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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鸾 萧珩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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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坐在她平时算账的那张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捏着空酒杯,眼神发直。
屋里一股酒气,桌上的账本被推到一边,有几本掉在地上。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又红又湿,就像那天新婚夜一样,迷迷蒙蒙地看着她。
他盯着她看了一瞬,惊喜的站起来。
“阿鸾。”
沈昭站在门口,眉心微皱。
萧珩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
他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硬掰过来对着他
“阿鸾……”
他看着她,眼神迷蒙,深情款款。
“你瘦了……”
沈昭任他捏着,嗤笑开口说:“王爷看错了,妾身不是阿姊,今日也多吃了半碗
饭。”
萧珩愣住,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你……”
他皱起眉,醉醺醺的辨认。
“你不是阿鸾……?”
“妾身是沈昭。”
萧珩盯着她,手还捏着她的下巴,没有松开。
“沈昭……”
他念了一遍,声音低下去,酒气噗撒到沈昭脸上,沈昭蹙眉不悦。
“对,你是沈昭。”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极了,像清醒了几分,又像更糊涂了。
“你……”
他张了张嘴,疑惑道:“你怎么在本王这儿?谁允许你进来的?”
“这是妾身的院子。”沈昭无语翻白眼。
萧珩愣了愣,回头看了看四周,像是才发现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说
“我走错了。”
沈昭没接话,看着他撑着门框,站直了身子,踉跄着走进夜色里。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秋棠在外面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昭脸色问:“姑娘……王爷他……”
“走了。”
沈昭倒也不觉得什么。“把门关上吧。”
秋棠哦了一声,把门带上。
沈昭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面前的账本,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算账,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算了很久,写写画画,心有所想的写了一个。
“鸾。”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阿鸾……
她在心里说,你知不知道,有人在等你。
三天后,赵福拿着秦铁嘴的账本,在沈昭面前摊开。
“娘娘,这账老奴仔细看过了。一共三十七户,欠银合计三百四十七两。年头最长的拖了三年,最短的也有半年。”
沈昭翻着账本,一页一页看过去。
欠债的有屠户、有脚夫、有开茶馆的、有卖菜的、有给人做帮工的。
最少的一两二钱,最多的二十八两。
“从哪家开始?”她问。
赵福指着第一个名字说:“这个,王三,城西屠户,欠二十八两,是最大的一笔。秦大娘说他最难缠,之前去讨过三回,回回被他骂出来。”
沈昭点点头:“那就从他开始。”
赵福愣了愣:“娘娘都亲自去吗?”
“我不去。”
沈昭双手交叉到胸前,抱臂。
“你去。”
赵福脸都白了:“老奴?老奴哪行……”
沈昭就那样盯着他,没说话。
赵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闭上嘴。
沈昭把账本推回去:“你去之前,我教你几句话。”
第二天一早,赵福站在城西王屠户的肉铺门口,深吸一口气。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扇猪肉,血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拿着刀剔骨头,看见赵福,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肉?”
赵福赔着笑,搓着手:“王大哥是吧?在下姓赵,是……”
“收债的?”
王屠户手里的刀停了,抬起头,脸上的横肉颤了颤。
“那个老寡妇又派人来了?回去告诉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福笑容不改:“王大哥误会了,咱不是来要钱的。”
王屠户一愣:“那来干什么?”
“来送钱的。”
王屠户眼睛瞪得像铜铃,天底下能有这好事?
赵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王大哥看看这个。”
王屠户接过来,横着竖着看了半天,抬头问:“这什么?”
“这是秦大娘那边的账。”赵福指着纸上的数解释。
“您欠二十八两,拖了两年。按钱庄的利息算,现在该还三十一两四钱。”
王屠户把纸一摔,看都不看一眼
“放屁!老子没钱!”
赵福不慌不忙地把纸捡起来,叠好,收回袖子里。
“王大哥别急,咱话还没说完。”赵福笑
着说:“这钱呢,您不用还。”
王屠户又愣了,不解道:“不用还?”
“对。”
“秦大娘说了,这二十八两,她不要了。不但不要,以后您去她铺子里打铁器,一律按进价给您。”
王屠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你们搞什么名堂?”
赵福叹了口气:“王大哥,秦大娘是想跟您谈个买卖。”
“买卖?”
“您这肉铺,一天能卖多少肉?”
王屠户警惕地看着他:“问这个干什么?”
赵福笑着说:“秦大娘那边常年要给北边的商队供干粮,需要大量的肉干。您要是愿意,以后您的肉,她包了。
有多少收多少,按市价算,现银结算。”
王屠户他这肉铺开在城西,生意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四五两银子,差的时候半两都卖不出去。要是真有人包了他的肉……
他盯着赵福,眼神变了又变,带了点小激动。
“你骗谁呢?那个老寡妇能有这本事?”
赵福不慌不忙:“王大哥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城北那些跑商的人,谁不认秦大娘的铁器?”
王屠户沉默了。
赵福又补了一句:“王大哥,二十八两银子,换一个长期饭碗。
这笔账,您自己算算。”
王屠户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从案板上扯过一块肉,手起刀落割下一大块,用草绳一捆,扔给赵福。
“拿回去。”
赵福抱着那块肉,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屠户已经背过身去,继续剔骨头了。
这是……同意了?
赵福回到王府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块肉,脸上还带着做梦一样的表情。
“娘娘!”
他把肉放在桌上,擦干净手。
“王屠户给的。”
沈昭看了一眼那块肉,赞许的点了点头。
秋棠在旁边瞪大眼睛:“他……他给咱们肉?”
赵福把经过一五一十讲了。讲到王屠户最后扔肉那段,秋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姑娘,您怎么知道他会上钩?”
沈昭翻开账本,头也不抬:“他不是上钩,是算得清账,百姓皆以利为生罢了。”
秋棠没听明白。
沈昭继续说:“欠债的分三种。一种是真穷,揭不开锅,逼也没用。一种是装穷,明明有钱想赖,得治。
还有一种,是心里有愧,但没办法。”
她顿了顿:“王屠户欠了两年,秦大娘去讨过,他没躲,只是说没钱。
这种男人,活要面子的,给他个台阶,他自己就下来了。”
秋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沈昭把账本翻到下一页。
“把这块肉还秦老板,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