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纪的烟火人间》林舒野

14、寻泥惊魂，大荒单机模式的终结 烧陶失败寻

　　清晨的雾气如同一层厚重的乳白色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这片蛮荒大地上。
　　苏叶起得很早。她推开石龛入口那排沉重的拒马栅栏，一阵带着凉意的晨风倒灌进来，吹散了洞内昨夜残留的火气。
　　她径直走到昨晚那个挖掘出来的简易火坑前。经过一夜的冷却，里面的灰烬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苏叶蹲下身，用树枝拨开那层厚厚的草木灰，将里面那几块呈现出焦黑色、断裂面参差不齐的陶片挑了出来，摆在平整的石头上仔细端详。
　　虽然昨晚的露天烧陶以炸裂告终，但作为一名理科生，苏叶绝不会让失败变得毫无价值。
　　她拿起一块边缘已经微微泛出红褐色的碎片，用手指用力掰了掰，质地非常坚硬。“其实泥土的配比方向是对的，这块碎片已经有了陶器的物理特征。炸裂的核心原因，还是受热不均和泥胎内部的游离水没有排干。”
　　苏叶在心里暗自总结。不仅如此，她发现昨天找的那种河底沉积黏土虽然细腻，但在缺乏专业筛网的情况下，里面混入的石英砂颗粒大小不一，这也是导致陶器在高温下膨胀系数不同而开裂的隐患。
　　“要想一次成功，我需要寻找更优质的‘次生黏土’。那种经历过大自然长期风化水洗、天然混合了极细微沙砾的泥土，才是最完美的制陶原料。而且，今天必须在营地附近挖一个半地下式的升温窑，不能再搞露天篝火那种粗放式的烧法了。”
　　打定主意，苏叶站起身，走到泥灶旁准备早餐。
　　那个用来烧水的巨竹筒，状况已经极其糟糕。竹筒底部被火舌反复舔舐的碳化层已经剥落了大半，竹壁薄得几乎能透出光来，侧面甚至出现了两道发黑的纵向裂纹，只要稍微用力一捏，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竹筒绝对撑不过今天了。
　　危机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苏叶不敢再用它炖煮需要长时间熬制的大块兽肉，只能切了一些容易熟的史前豚鼠肉薄片，配上洗净的野生水芹，简单地汆烫了一锅热汤。
　　匆匆吃过这顿略显简陋的早饭，喝光最后一口带着肉香的汤汁，苏叶感觉到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体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她利落地将剩下的肉干挂在高处，用水浇灭了泥灶里的明火，只留下一点被草木灰深埋的火种。随后，她将□□牢牢地别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背起那个宽大的竹篓，手里握着自制的长柄石锄，大步跨出了营地。
　　路过山坡下的“试验田”时，苏叶特意停下脚步查看了一番。
　　黑褐色的田垄上，泥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湿润度。更让她欣慰的是，昨天意外收获并移植过来的那几株野生葛根幼苗，已经完全挺立了起来。它们那紫红色的嫩叶在晨露的滋润下，焕发出了极其顽强的生机，根系显然已经开始在这片富含草木灰的新领地上抓牢了。
　　“好好长吧，未来的口粮就靠你们了。”
　　苏叶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随即便转身，朝着溪流更下游、也是她之前从未涉足过的未知区域进发。
　　寻找次生黏土，需要敏锐的地质观察力。苏叶沿着水流的方向，专门挑选那些河道变宽、水流极其平缓，且两岸有明显被洪水冲刷过的高耸土坡地带。
　　大荒的丛林极其茂密，越往深处走，那种属于远古时代的蛮荒气息就越发浓烈。遮天蔽日的巨木连成一片，阳光只能从树冠的缝隙里极其艰难地挤进来，在长满厚厚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苏叶走得非常谨慎。她手中的石锄不仅是挖掘工具，更是用来“打草惊蛇”的探路杖。每走一步，她都会先敲打前方的灌木丛，以防潜伏的毒蛇和毒虫。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了距离营地大约三公里的距离。
　　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河谷洼地。在洼地的边缘，有一座被岁月和水流切割出来的红褐色土丘。土丘的断面上，裸露着一层呈现出淡淡紫红色、质地看起来极其细腻均匀的泥土。
　　“紫砂泥的变种？”
　　苏叶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穿过一片齐腰深的蕨类植物林，朝着那座土丘走去。
　　就在她即将靠近土丘，准备挥动石锄挖掘的时候。
　　突然，一阵极其诡异的寂静，毫无预兆地降临了这片河谷。
　　原本在周围树冠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叫声戛然而止。甚至连灌木丛里那些不知疲倦的虫鸣，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极其压抑、令人毛骨悚然的紧张感。
　　苏叶的身体本能地僵住了。常年在野外实习培养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暴雨来临前的宁静，这是顶级掠食者进入猎场时，处于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们发出的集体噤声！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是某种干枯树枝被极其沉重的力量踩断的声音，从她左前方大约五十米外的浓密阔叶林中传来。
　　那声音虽然轻，但在死寂的丛林里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而且，那绝不是四条腿的野兽走路时发出的杂乱声响，那是一种极具节奏感、充满目的性的双足行走声！
　　有人！
　　或者说，有某种类似于人的生物！
　　苏叶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擂动，血液仿佛在瞬间冲到了头顶。在单机求生了这么多天后，她终于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个世界最不可控的变量——原住民。
　　她没有盲目地转身逃跑。在丛林里，将后背留给未知的追踪者，是最愚蠢的自杀行为。
　　苏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厉。她极其迅速地扫视四周，目光立刻锁定在了距离自己不到五米远的一棵参天古树上。这棵树的底部长着极其发达的板状根，像一面面巨大的木质墙壁一样纵横交错。
　　没有任何犹豫，苏叶猫着腰，像一只轻盈的狸猫般，极其迅速且无声地滑到了那棵巨树的背后。她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一面最高大的板状根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强行压制到了极其微弱的程度。
　　她透过两块板状根之间的一条狭窄缝隙，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沙沙……”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前方的阔叶灌木丛被一双极其粗壮、布满老茧和泥污的大手极其粗暴地拨开。
　　当看清从灌木丛后走出的身影时，苏叶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部一阵不自觉的痉挛。
　　那是一群如同鬼魅般的人形生物！
　　一共六个。他们的身高极其惊人，目测每一个都接近两米。他们身上并没有穿着苏叶想象中那种粗糙的兽皮衣，而是仅仅在腰间围着几块不知名野兽的残破皮毛。
　　令人感到极度恐惧的是，这些人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涂满了由灰色泥土、草木灰以及某种暗红色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诡异图腾。这些图腾不仅让他们在丛林中拥有了极其完美的伪装色，更散发着一种茹毛饮血的野性与凶悍。
　　他们赤赤裸着双足，踩在布满荆棘和碎石的地面上却如履平地。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极其粗糙但却散发着致命威胁的武器——有的是一头绑着沉重石块的石斧，有的是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巨大兽骨长矛。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交谈的声音，彼此之间只需要极其细微的手势和眼神，就能完成极其复杂的战术配合。他们像狼群一样呈扇形散开，极其警惕地搜索着这片河谷洼地。
　　苏叶死死地屏住呼吸，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地扣住身后的树皮而骨节发白。
　　这就是大荒的原住民。他们不是什么可以和平交流的NPC，他们是这片残酷森林里真正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如果自己现在被发现，下场绝对是被那几根兽骨长矛极其残忍地捅穿，甚至可能成为他们篝火上的下一顿烤肉。
　　就在苏叶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这群野人的后方，再次走出了一道身影。
　　当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周围那五个极其凶悍的探子，极其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微微低头，展现出一种极其本能的臣服姿态。
　　苏叶的目光，透过木缝，不可遏制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比周围的同伴还要高出大半个头，极其强悍的身躯仿佛蕴含着能够撕裂虎豹的恐怖爆发力。他身上的泥彩比其他人要少，露出了呈现出极其健康的古铜色肌肤，肌肉的线条极其流畅且充满原始的暴力美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披在左肩上的一块极其巨大、带着黑色斑纹的不知名猛兽皮毛。那显然是某种极其荣耀的战利品。
　　他的五官极其深邃，犹如刀削斧劈般轮廓分明。一头犹如鸦羽般漆黑的长发，被一根暗红色的兽筋随意地扎在脑后。
　　他手里倒提着一根极其骇人的武器——那是一根足有两米长、由某种史前巨兽的完整脊骨打磨而成的骨矛。矛尖在昏暗的林间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这就是这个部落的头领，或者说，是最顶级的猎手。
　　男人极其缓慢地走入河谷。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而是微微扬起极其高挺的鼻梁，在空气中极其细微地嗅探着什么。
　　苏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了自己昨晚烤肉时散发出的浓郁脂香味，虽然风向早已改变，但她不敢保证自己身上是否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文明的烟火气。
　　突然，男人的动作停滞了。
　　他那双犹如孤狼般极其锐利、深邃的暗金色瞳孔，在幽暗的丛林中极其缓慢地扫视而过。
　　视线越过灌木、越过溪流、越过红褐色的土丘。
　　然后，他的目光，极其精准地，停顿在了苏叶藏身的那棵参天巨树的板状根方向！
　　“扑通！扑通！”
　　苏叶的心跳在这一刻极其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发誓，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极其浓密的树影，但在那一瞬间，她极其真切地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仿佛实质化的刀刃一般，穿透了木头的缝隙，极其冰冷地刺在了她的身上！
　　他发现了？！
　　苏叶的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摸向了后腰的□□。她知道，在如此恐怖的体型差距和数量劣势下，如果对方冲过来，自己生还的几率极其渺茫。但作为现代人类的尊严，让她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男人的暗金色瞳孔微微眯起。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发出攻击的指令，也没有招呼同伴。他就像是一尊极其专注的雕像，死死地盯着那片极其深邃的树影。
　　一人一野人，在极其诡异的静谧中，完成了一次极其惊心动魄、单方面的隔空对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极其残忍地无限拉长。苏叶觉得自己的肺快要憋炸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发出极其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就在这极其要命的关头。
　　“嗷呜——”
　　一声极其凄厉、穿透力极强的野兽嘶吼声，突然从河谷的另一端、极其遥远的山林深处极其突兀地传来。
　　那声音中带着极度的警告和极其强烈的攻击意图。
　　男人的目光极其迅速地从苏叶藏身的树根处移开，极其凌厉地转向了兽吼传来的方向。
　　他周围的五个野人探子也立刻极其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类似于野兽般的示威咕噜声。
　　男人极其短暂地权衡了一下。他极其深邃地回头，再次极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叶所在的巨树方向，随后极其果断地抬起左手，向前猛地一挥。
　　没有极其多余的废话。
　　六道极其高大、强悍的原始身影，如同极其敏捷的猎豹一般，瞬间转身，极其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极其浓密的丛林深处，朝着兽吼的方向疾驰而去。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整片河谷再次恢复了那种极其空旷的死寂，仿佛那群极其恐怖的原住民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呼——哈——”
　　直到确认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极其危险的影子，苏叶才极其虚脱地松开了捂住口鼻的双手。
　　她整个人顺着粗糙的树皮极其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极其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冷汗已经极其彻底地浸透了她身上那件原本就破旧的冲锋衣内搭，双手控制不住地极其剧烈地颤抖着。
　　太可怕了。
　　那种极其纯粹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根本不是几只史前豚鼠或者几条溪鱼能够比拟的。
　　“他刚才……绝对察觉到我了。”
　　苏叶极其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直觉，但那个原始部落的首领，那个拿着骨矛的强悍男人，绝对在极其短暂的一瞥中，捕捉到了这棵树后不属于自然界的气息。
　　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或许是因为那声极其突如其来的兽吼更具威胁，又或许，是因为他极其谨慎地不想在未知的环境中极其贸然地挑起冲突。
　　但无论如何，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已经极其冰冷地摆在了苏叶的面前。
　　大荒的单机求生模式，在今天，极其彻底地宣告终结。
　　她不再是这片区域里唯一的高级智慧生物。在距离她营地极其不远的地方，盘踞着一个极其强悍、极其组织严密、甚至可能极其嗜血的原始部落。
　　昨晚极其浓郁的烤肉香味，不仅宣告了她的存在，更可能已经极其危险地将她暴露在了那些极其敏锐的猎手眼中。
　　“不能再极其悠哉地慢吞吞搞基建了。”
　　苏叶极其艰难地扶着树干站起身，眼神中极其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极其轻松与乐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极其极其冷酷的、为了生存极其不择手段的决绝。
　　她极其迅速地冲出树根的阴影，跑到那处红褐色的土丘前。
　　没有任何极其细致的挑拣，她极其疯狂地挥动石锄，极其粗暴地挖下了一大堆极其优质的紫砂泥变种黏土，极其快速地塞进竹篓里。
　　“我需要锅，我极其迫切地需要提纯极其大量的盐，我极其需要制作能够远程极其致命杀伤的武器，我极其需要把营地的防御极其极其极其成倍地加固！”
　　背着极其沉重的黏土，苏叶极其警惕地原路返回。
　　这大荒的第一场极其隐秘的碰撞，像是在她的心头极其狠狠地敲响了极其极其震耳欲聋的警钟。在这片极其野蛮的土地上，文明的火种要想极其长久地燃烧下去，就必须极其极其极其迅速地武装起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极其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