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生活日志》春乏喵困

38、第 38 章 “你会怎么

　　第38章

　　阿靓是里长的长女，除去朗月，她是浣溪岩最有可能接过阿花护卫的人选。来之前陈青青脑海中已经假定了她的模样，大约同朗月她们这般为人妥帖持重。

　　但等看清包围中的阿靓，陈青青很是吃了一惊。阿靓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给人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可爱，她的脸型微圆，双颊泛着浅浅红晕，就像红苹果般惹人怜爱，这会儿正抿着唇，垂头听着婶婶们问话，看着莫名有些可怜。

　　婶婶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年纪最大的大阿婶拍板问：“阿靓，你和那位大小姐，这是彻底断了还是怎么想的？”

　　阿靓眼睛轻闪，低声说：“阿愿家里并不同意，我本来想着在镇上做工，慢慢让她的家人看到我是诚心诚意，谁知道他们还是不同意，已经为阿愿订下婚约了。”

　　这结果不出是婶婶们的预料，从那家人提出让阿靓同大小姐兄长成亲起，大家就猜到不会有好果子，现在也不过尘埃落定。

　　大阿婶望着失魂落魄的阿靓，深深叹口气。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到自己该做的，这个结果不怪你。”

　　“是啊，阿靓，千万别自责。”阿红婶附和道。原本在家里做木工被强行拉来的阿柳婶，更是一掌拍在阿靓背上：“亏得你还有点良心，没有答应那户人家。行了，不行就不行吧，过两年再找个可心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是阿愿就只有一个。”阿靓闷闷地道。

　　“什么一个两个的。”阿柳婶瞪眼，抬头望左右看看，陈青青正奇怪阿柳婶干什么，就见她一个跨步将随雨拉到阿靓面前，“过几天就把随雨的名字改了，就改成随愿，小名嘛，嗯你叫她阿愿好了。”

　　陈青青：“……”

　　随雨：“……”

　　阿靓：“……”

　　一阵沉默过后，阿红婶伸出手一掌拍下，拍的阿柳婶一个踉跄。“你脑子被木头塞住了啊。”阿红婶骂道。

　　阿柳婶很无辜：“我不是安慰阿靓吗，这世上阿愿多的是，何必就着镇上的阿愿做死脑筋。”

　　“……”阿红婶忍不住了，“你还说！”强行把阿柳婶拉到自己身后，不许出去也不许再说话。阿柳婶委委屈屈她背后一缩，那么高的个子，硬是矮了半截。

　　陈青青看得好笑，但又莫名羡慕，阿红婶和阿柳婶感情是真好。

　　不过这么一打岔，气氛也缓过来。大阿婶顺着阿柳婶的话说：“一个还是几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哪怕就这么一个到最后也不属于你，只会弄得两厢相厌。趁着彼此都留有余地，就这样断开吧。”

　　莲婶跟着劝道：“阿靓，这些日子，你心里也该明白挡在你们面前的不可调和。说到底，处处与我们浣溪岩有着天壤之别，就算你妥协与她兄长成家诞子，难道你和阿愿就真的能在一起了吗？像他们那般人家最在乎世俗眼光，届时阿愿还不是落得远嫁的下场，若她兄长心狠故意做坏将她打发到脏烂人家，你那时又有子在侧，该如何自处？”

　　莲婶顿了顿，接着道，“就算他们家将阿愿留在家愿意为她养老一辈子，然而这到底是为阿愿善终还是为了儿子捆绑阿愿呢，假若你的儿长大，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阿愿，再则如此混乱关系叫你的儿怎么想？”

　　阿靓咬住唇不说话。

　　她的阿娘杨婶终于逮住机会幽幽地来了句：“女人生子就是过鬼门关，阿靓你如何确定平安生产又安稳养育孩子长大，这个过程稍微不注意，孩子失了娘又失去爹。没有娘，在那样的人家过得如何可想而知，你又不是不知道无父无母的孩子最后怎么过活，你舍得？”

　　阿靓心一痛，她怎么不知道，她是再清楚不过，就算小时的记忆模糊然而再看看婶婶们养育妹妹们，她有什么不能懂的呢。她哑着声音：“我知道了，我和阿愿早已经风流云散，未来也不会有何改变。”

　　先前听说阿靓的事陈青青就担心她恋爱脑，现在不都讲究突破封建礼教，浣溪岩本身又惊世骇俗，生怕她一个脑热扎进苦海，幸而还算理智。

　　陈青青松口气，为这个结果感到庆幸，然而余光瞄到阿红婶和正闹别扭的阿柳婶，再看看脸色褪去红晕只余惨白的阿靓，庆幸过后心底只剩一片茫然。

　　回去的路上，灯笼照出小小一片地，四周的漆黑如同潮水般张牙舞爪涌来，陈青青不禁往朗月身旁靠了靠。

　　“怎么了？是不是看不清楚。”朗月下意识将灯笼移到她面前。

　　陈青青忙摇头：“不是。”

　　“哦。”朗月应和一声。

　　沉默伴随黑暗蔓延，两个人隐在其中都看不清脸和神色，更是看不出沉默的这瞬间到底在想什么。

　　陈青青默默望着脚下的路，往家里去。风“簌簌”响，蝈蝈蛐蛐叫个不停，圆月躲在云层之中，若是往日正是赏月乘凉的好时辰。

　　这会儿她们谁都没这个心思，只慢慢的走，脑子回荡婶婶们的劝慰还有阿靓那句：“但是阿愿就只有一个”。

　　陈青青眨眨眼，忽然侧头望着朗月的侧脸，她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任由思绪和风穿过自己。

　　“怎么了。”朗月又问。

　　“没事。”陈青青摇摇头，收回视线看向黑漆漆的远处，没注意就在这一瞬间朗月的手抖了一下。

　　如果她是阿靓的话，也许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相爱过后再失去，这种痛苦她承受不了，还不如从最初两人就直做朋友只做陌生人。

　　陈青青如此想，心头却仍想压着一块大石头，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她偏过头，再次看向朗月，这次却是盯住她的手。

　　记得温度，记得掌心有多少茧子，记得手背有多少青筋还记得粗糙皮肤带来的痒和稳定，叫她不安漂浮的一颗心安稳落地。

　　“怎么了？”朗月再次注意到她的视线问，还以为又回得到“没事”的回应，孰料——

　　陈青青问：“如果你是阿靓，你同意吗？”

　　“同意什么？”朗月反问，话语步步紧逼，“同意生子还是风流云散？”

　　“……同意分道扬镳。”陈青青道。

　　“不会。”

　　“哦。”

　　陈青青不再说话，朗月也没有追问，两人慢慢悠悠终于走到家门口。朗月推开半掩的门，陈青青接过她手里的灯笼，微微侧身让她将门锁上，先是按上插销又用一根木棒抵住门，这才算锁好。

　　院子里黑漆漆，窗户也不见有光透出，看样子蒙婶和小梅沐浴洗发后已经上床睡了。灶台中间的大锅里温着热水，陈青青和朗月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洗漱。

　　两个人互相帮忙掌灯，昏暗的屋内默契完成清洗，从侧门上楼。月光实在不作美，若是往日，这会儿已经洒下一地银霜。

　　朗月提着灯将陈青青送到门口，看她点燃屋内蜡烛，说了句早点睡便转身出了房门，身后门轻轻关上。

　　她径直往前走，已经上到楼梯快转过弯，又飞快折返走到陈青青门前，可真的靠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朗月提着灯笼，怔然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她其实想问陈青青最近怎么回事，想问晌午那会儿她和游荷到底在说什么，为何游荷会说“青青姐，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是因为……她抿抿唇，接下来就不敢再想，怕得到她不想要的答案……除此之外，她还想问刚才那番问话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多年，朗月从来没想现在这般纠结，这种陌生的情绪像稻田的碎屑，看似微不足道实际上戳着心脏一阵阵的难受。而这种痛，她还不知道从何说起。

　　夜渐渐的深，风一点点冷却吹得周遭都在变凉，隐在云中的圆月半遮半掩，地上银霜影影绰绰。

　　朗月回过神，望一眼寂静无光的房门，缓缓吐口气后转身就准备离开，却在这时——

　　“如果你是阿靓，明知道最后会分开，你还会选择在一起吗？”门后传来陈青青低低的声音。

　　朗月站定，盯着盯着，半晌她说：“我会。”

　　“你会？”陈青青显然急了，扬声道，“就是现在这样风流云散的结果，在如此明确的结局下你真的确定？”

　　“我确定。”

　　此话一出，陈青青疑惑不解：“为什么，你没觉察阿靓很痛苦吗？你不害怕？”

　　“相恋比痛苦更重要。”

　　“但现在她们没相恋啊。”

　　朗月垂头望着散发莹莹之光的灯笼：“她们仍然相爱，只是不在一起而已。”

　　“只是没在一起而已吗？”陈青青呢喃着，缓缓放开情急之下扒着门销的手。

　　“是啊，只是没在一起了。”朗月淡淡应和，下一秒她抬起头直视紧闭的房门。她问：“那你呢，青青，你是选择再次相爱，还是当做陌生人从此分道扬镳。”

　　陈青青一怔：“我？”

　　“对，你。”朗月快步上前，手撑门，隔着这扇门与她遥遥对望，“你会怎么选？要在一起还是当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