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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林叙突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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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突然想到网上说的,做科研发现要引用前任的论文该怎么办?
林叙觉得这件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因为她的专业并不热门,周止言大概率不会学这门。但是现在好了,一夜情对象是学这个的。
林叙现在已经接受了她一夜情这件事了,反正林斯阳和她也算一半知根知底,不至于让她染上什么病找不到人来追债。
林斯阳看她走神,又试图从她脸上辨认出她在想什么。至少她是带着笑意的,没有在想周止言。
“在想什么?”林斯阳觉得既然她没有表现出不适,应该也可以问一下。
“在想,我以后要是要引用你的论文,会不会觉得尴尬。”林叙如实回答。
“这有什么的,又看不出来什么东西。”林斯阳觉得这个问题很无厘头,“这又不是毕业致谢。”
“那太可惜了,你没读完博士,本科论文又不上知网,没机会看你的过去八卦。”林叙突然想到这个人当真是很难得找到什么嘲讽的数据黑历史。
“上了也没关系,我从来不在工作上灌输私人情绪,一切都是模板客套话。”林斯阳如实回答。
“不可惜吗?干了那么多年,最自由的就是致谢了。”林叙疑问。
“你写了什么?”林斯阳听她的话,猜测她估计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不至于把周止言写上去,但是估计应该也是有点内容的。
“一些中二言论罢了。”林叙如实回答,谁能不中二?
“说来听听。”
“我既不要被世界改变,也要改变世界。”林叙没好气地说了出来。
林叙以为林斯阳会嘲笑她,但是林斯阳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不是很合理的需求吗?”林斯阳挺赞同她的话的。
“但是你不觉得听见一个人说要改变世界,真的很夸张龙傲天吗?”
“但是没有个人想要改变世界的想法,世界就不会改变。改变世界不是一个人之手,但是是无数个一个人的改变才能让世界改变。”林斯阳没有调侃她,“你自己写论文也知道,要从前人的研究总结提出现在的研究创新,再基于你的现有基础上讨论未来工作展开。”
林斯阳将她的手拉了过来,林叙顺势坐到他的怀里,贴在他怀里能够闻得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他用的沐浴露是舒肤佳的,最经典的味道,但是格外让人安心。
“很晚了,该睡觉了,我抱你去睡?”林斯阳摸了摸林叙的脑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窗外一片静寂。
对林叙来说,这个点才算是正式开始工作和学习的时候。
“睡不着。"”林叙依旧窝在林斯阳怀里,一动不动。白天忙了许久,偏偏到了夜里,脑子反而越发清醒。
“你还要工作?”林斯阳觉得她不可思议,像是一个把自己塞满、不留半点空白的人。
“一般来说大概是的——把论文挂在那儿,自己发发呆,想写就写几行。”林叙想了想还有什么没做,“打个比方,我现在就有件事。”
林斯阳示意她说下去,手不经意地摩挲着她的腰。她很瘦,他单手便能揽住,“请讲。”
“审稿人应该是做传统调度出身的,问的问题都很经典,不难回答,实验和数据我都跑完了,就剩怎么把它讲清楚、分析到位。”林叙回忆了一下第二个审稿人的意见,“比如说一个多目标优化模型,目标之间量纲不同,计算机那边可能直接参数加权求解,比较暴力。”
她顿了顿,“当然,也不一定非得这样。”
林斯阳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那做优化的时候,审稿人就会追问——你的权重怎么来的?通常是启发式求解,会出Pareto前沿曲面,一般取极值点。然后他就要问你:你为什么选这个点?凭什么是它?”
林斯阳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方法你都懂,原理我也不多说。关键是你要把这个结果讲给他听——你得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把结果摊开来,从不同目标的角度一一说清楚:这个解对某个目标实现了什么,又在其他目标上做了哪些让步。不同目标之间,说到底就是博弈。你跑了这一整套流程,心里必然已经有了一杆秤——你从谁的角度出发,为什么,他有什么是值得被优先考量的。”
说到这里,林斯阳忽然沉默了。
他想到了周止言。
等到林叙真正要在他们之间做出抉择时,她又会怎么衡量呢?在那场博弈里,他的权重,大概低得可怜。
“怎么不说了?”林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讲完了。”林斯阳回过神,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原理、结果、多角度分析、做出抉择——和人生差不多。”
林叙双手搂住他,盯着他的侧脸。从这个角度,她发现林斯阳居然有两颗泪痣,一颗落在前眼角正下方,另一颗藏在卧蚕尾部的下缘,像是被人不经意点上去的。
“林斯阳,你一直都这么理智吗?”话刚出口她就觉得多余,大概也就在工作上如此,不然她现在不会在他怀里,早被架到车底去了。
林斯阳低头瞥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没打算拿这话调侃她。
“林斯阳,我睡不着。”
这句话一落,林斯阳右眼皮跳了一下,感觉不妙。
她已经侧身跨坐在他腿上,正面直视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林斯阳看着她,也想眨眼睛。他怕她坐不稳滑下去,两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
“林斯阳……”
他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她又要乱来。
“林叙,你想要的话,直说就好,没什么的。直面自己的欲望,不必愧疚。”
林叙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我说过,男未婚,女未嫁,清清白白,没必要给自己强加没有意义的枷锁。”
“可是……我们是一夜情啊……”林叙把目光垂下去,落在他的衣服上,白色的,他人也很白。
“我说了,林叙,我在追你。”林斯阳低下头,追着她的目光,让她看着自己。
“哪有人还没追到就先发生关系的?”林叙对上他的眼睛。
“迟早在一起,你不过是提前支配资源而已。”林斯阳觉得好笑,原来她纠结的是这个。
“谁要和你在一起了,别乱说。”林叙抿了抿嘴,把头撇开。
“不用有负担。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跟我说,堂堂正正的,没什么好不好意思。”林斯阳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一遍又一遍。
“万一分手了,大家勉强还算同门,多尴尬。”林叙继续胡说八道。
“我都不读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你不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林斯阳继续哄,“好了,不管想不想要,都得先上床——你这坏习惯,总得慢慢改。”
他没等林叙接话,直接把她托起来,面对面抱着走进了房间。
林叙贴着他的怀,闭眼躺下。她以为今晚又会像往常一样,脑子清醒地挣扎到天亮——但柔软的枕头和床垫将她整个人裹住,浑身的力气像是悄悄散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比林斯阳还早睡着。林斯阳看了眼手机,十二点二十。他侧过身,把她的脸轻轻带向自己胸口,一只手揽过她,屋子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醒来,林叙比闹钟早醒,但是整个人倒是很舒服,没有疲惫感,她已经很久没有睡那么长时间了。
林斯阳还在睡,他侧着睡,一只手转了过来搭在他的半张脸上,手臂遮住了他的嘴巴,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眼睛,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
林叙也没有起身,看着林斯阳熟睡的脸,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鼻梁,叹了一口气。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帮他把被子盖好,他最近估计被她糟蹋得不行,虽然她不了解林斯阳的作息,但是估计没几个顶得住她的胡闹。
然后林叙蹑手蹑脚地穿好了衣服,关门离开。
八点半,林叙到了单位。
和往常一样,进门,坐到工位上,把电脑拿出来,按下开机键。显示器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习惯性地打开了文件夹,手指搭在键盘上,开始工作。
九点多,微信的消息提示音从桌面角落里钻出来——那种轻飘飘的一声,平时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她低头,瞥见桌面右下角浮起一个红色的角标,随手点开。
是公考机构推送的消息。
“【重要提醒】准考证打印通道已开放,请考生尽快登录……”
她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关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胸口开始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越压越实,越压越往上涌。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憋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又呛又胀,想要喊出来,又喊不出来,只想——
只想吐出来。
她猛地推开椅子,几乎是跑着去了厕所。
隔间门还没来得及插上,她已经扑到马桶前,一只手死死撑住身后的墙,弯下腰,开始呕。
她呕得很用力,横膈膜一阵阵地痉挛,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被逼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滑。
可是胃里什么都没有——最近睡得好,吃得也还行。
生活太好了,她脑子里飘过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粘稠的唾液,顺着她的口腔缓缓蔓延,一丝一丝地坠下去,落在马桶白色的瓷砖上,摔成一个透明的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