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熔》人于亦于

4、榕济号 燃雨跟

　　燃雨跟着萄籽徒步了约一公里，身边时不时路过几个行尸走肉，这么一看大厅人也不少，但却让人觉得冷清。

　　萄籽突然开口，“对了，刚刚你在地上躺了快半个小时，知道系统强制管理多可怕了吧？以后要老实做人，不要闹事啦。”

　　呃，原来你早看到我在地上躺尸了吗……

　　不过燃雨更关心为什么非要把她弄晕。

　　“可是，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就开始攻击我的脑子……呃弄晕我。”她诚心发问。

　　萄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唉，这里其实主要是系统在管啦，我们人工都是最低级的劳动力……”她摊了摊手，感叹自己职位的卑微。

　　“第一呢，我说过，榕源是为你们创造的仙境，这里是纯洁之境，你们在这很安全，安居乐业完完全全没问题，可想而知治安这么好，秩序管理有多严格……”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冲突，所以为了防止斗殴等有损和谐家园的相对过激行为，一旦检测到你有这种暴力邪恶的倾向，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攻击你的神经，侵占你的意识喽！”

　　萄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上下扫了扫燃雨，一副谁叫你不守规矩呀的嗔怪表情。

　　燃雨沉默了，她耷拉着眼皮，嘴角却微微上扬，这是她尴尬时就会露出的“笑容”，大概这种自我嘲讽的笑能缓解一下情绪吧。

　　“够狠呐。”她只憋出了三个字。

　　“嘿嘿，习惯就好啦！”萄籽还是嬉皮笑脸。

　　你的笑容太刺眼。

　　燃雨捂住了脸。

　　又是十来分钟的路程，燃雨再好的耐心也消磨殆尽了。

　　“还要走多久啊？咱要去徒步吗？”

　　萄籽也累啊，听到燃雨抱怨的语气，停下了步伐，转过身与燃雨面对面，“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因为你！本来系统可以直接复制你的信息进行注册登入就好了呀！结果给击晕了，错过了新人注册的程序服务时间，才转人工了呀！”

　　萄籽的脸特别近，气鼓鼓的，但看得出来她并没有真的动气，但打工人的抱怨是真情实意的。

　　燃雨这才知道原来新人注册本来很便捷，“啊，这样啊……那麻烦你了……”，她挠了挠后脑勺又撩了撩头发。

　　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眉目俊俏，眼神闪躲，但发型总算干练了一些。

　　“早点说我也不会那么冲动了……”燃雨这句话音量小了不少。

　　萄籽老早就觉得这人五官立体，清秀也锐利，单薄的眼皮和卧蚕使的她眼里含情，尴尬时微阖的眼眸有些迷离，像是小说里总描述的那样——

　　“美得雌雄莫辨”
　　多看几眼就要被卷进美色的漩涡，无法逃离。

　　唉。

　　萄籽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不然她绝对没这么好脾气的服务这个新人！

　　萄籽还是过不了美人关，觉得燃雨还是挺可怜的，毕竟她没法对着这张脸发火呀！

　　“好啦好啦，都走到这了，我带你带到底好了嘛！”萄籽说着拉起了燃雨的手，搭着她的臂弯就向报道中心去。

　　“用户ID和性别填一下，别的信息先不用管。”萄籽指尖划过光屏嘱咐着。

　　燃雨“噢”了一声，看了看周围，身边的人基本都是一客服一新人的组合。

　　但为什么这里边的新人看上去都过了更年期呢！？

　　很显然，燃雨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但还需要人陪着注册的新人。

　　她有点无地自容。

　　萄籽察觉她飘忽的眼神，也四处看了看，敏锐的发现了这一微妙的点。

　　“哎呀专心填表吧！你是特殊情况而已……”她拉了拉燃雨的袖子。

　　“来！大大方方的。”

　　燃雨更尴尬了，她一只手捂脸，另一只手在光屏上滑动着，将键盘召唤出来。

　　“这个ID……填真名吗？”燃雨发问。

　　“不用不用，你随便取个就好了，填真名很不方便的……总之不好，就是按游戏里面注册账号的流程就行了。”萄籽回答。

　　“啊这样，好的。”

　　于是萄籽在屏幕里ID框里看见了“燃雨”二字。

　　“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萄籽气不打一处来。

　　“‘燃雨’很像真实名字吗？网友都说我的名字像网名。”燃雨摊了摊手。

　　萄籽快跳脚了，“我最后说一次啦！你这样回去之后会有危险的，在榕源系统护得了你，现实中可没人保护你！你，永远永远不要小看人性。”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认真。

　　这么直白了，燃雨也明了。

　　于是她更名为

　　——“假装有ID”

　　……随你去吧。

　　萄籽现在觉得这张漂亮脸蛋上库库冒着傻气。

　　ID：假装有ID
　　性别：女
　　所属地：无权限
　　评级：无权限
　　余额：0y
　　……

　　燃雨扫了眼下面还不能填充的板块，一溜滑到最底下，点击了确认的绿色方块。

　　【ID已被占用】
　　【请重新填写！】

　　燃雨无辜的看了看萄籽，眨了眨眼睛。

　　萄籽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

　　傻里傻气的还不止眼前这一个。

　　萄籽刚想出声吐槽，结果燃雨已经有了动作。

　　燃雨大手一挥，在后面加了点东西。

　　ID：假装有ID.2

　　【注册成功！】
　　【欢迎入住榕源】

　　燃雨得意的朝她一笑。

　　春光灿烂呐。

　　萄籽吸了吸鼻子，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大脑皮层也舒展开了。

　　“你……挺不错的这，这名字。”

　　“我也觉得，不过居然有人比我先想到……那他挺优秀。”燃雨对着空气点了点头。

　　萄籽保持着微笑。

　　赶紧完成工作吧哈哈。

　　萄籽指了指前方，“哝，去大厅中央坐电梯下去，出了总部有人接应你。”

　　“哦好。”燃雨点了点头，抬脚向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了下来，“你不去吗？”

　　“我就不去啦，就送到这里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见我，不要想我哦！”萄籽伸手又推了她一把，催促她赶紧走。

　　“行吧，谢谢，再见。”她挥了挥手，向电梯走去。

　　没多久，圆柱形电梯内，燃雨被挤在角落里，看着地面的景色越来越近，身边的人越来越躁动，她感觉自己要缺氧了。

　　过了四分钟，电梯终于登陆了。

　　她迈出了电梯，扶了扶自己的胸口。

　　呼，还好自己不恐高。

　　来到了地面，视野更开阔，也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榕树带来的震撼。

　　榕树的每一根分叉都粗壮有力，向四周呈放射状延伸，部分露出湖面，根部不知深入湖底到什么地步。

　　粉色的树叶好像三落的更多了，虽然根本落不到地上，天色也没再湛蓝，已经是黄昏时分，落日悬挂，橙光乍现，为榕源增添了丝丝暖意。

　　这里的夕阳让人觉得暖乎乎的，整个人沐浴在暖色调中，涌入鼻腔的是清新的空气，湖面归于平静。

　　燃雨呆呆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心情挺好的，明明这是一个令人没有安全感的地。

　　可能的是太过玄幻，割裂了现实，让她没空再想曾经让她挂心的事了，反而卸下了沉压在心底的大部分情绪。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了，不能掉以轻心，先去找到萄籽说的那座属于自己的“榕园”，必须得先安顿下来。

　　“你是……假装有ID点二？”

　　燃雨听到一个腼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闻声回头。

　　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和萄籽一样的服装。

　　看来这就是来接应她的人。

　　不过……
　　读ID为什么要把“点”特意读出来了，还“点二”……

　　果然网名只能上网用啊，在现实中有着说不出的尴尬和羞耻。

　　“是我。”她向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他害羞的笑了笑，“你好你好，那……我现在带你去榕园，就是那个，你的榕园。”

　　他有点紧张。

　　“哦好的，谢谢了。”燃雨礼貌的道谢，也被他感染了，有点拘谨。

　　男生也不再说什么，埋头往前走。

　　又开始赶路了。

　　燃雨看了看脚尖，又看了看前面撒开腿一个劲走的男生，吐了口气，跟上他的步伐。

　　这颗榕树真的很大很大。

　　这是燃雨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这颗树。

　　因为她沿着湖走了快二十分钟，这颗榕树还是离她很远，好像原地踏步，没有走近榕树半步。

　　她观察了四周，这总部所在的岛除了稀稀拉拉的散落着一些杂草，再没有什么植被，小径也歪歪扭扭，应该都是人踏出来的，和榕树周围其他岛屿相比，这里真是荒芜。

　　总部就这点排面吗？

　　燃雨耐不住寂寞，还是开了口，“那个，咱还要徒步多久？”

　　男生马上回答：“就前面了，那个港口，上船之后很快就能到纪念馆。”

　　“这样，你是新来的吧？”

　　老员工哪还能保持着这份纯情羞涩呢？

　　燃雨忍不住问了，她一向喜欢刨根问底。

　　男生看了看她，眼神有点慌乱，有点被看透的心虚，“我……我是不是……太差劲了，你才觉得我……”

　　燃雨没想到他会什么想。

　　“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她摆了摆手，防止他误会自己。

　　“你做的很好，萄籽你应该认识吧？刚开始是她带的我，特活泼。”说着燃雨又想起萄籽那全年无休的诡异笑容。

　　她搓了搓手臂，真切的跟男生说：“你这样正常的员工，才是好员工，知道不？”

　　男生配合的点了点脑袋。

　　“萄籽姐是我的前辈，她很厉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光，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偶像。

　　燃雨不敢苟同，不过能让这么老实的人崇拜，肯定是有点东西在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对哦，我忘了自我介绍……不好意思……”

　　“没事，你说。”

　　“叫我木林就好。”

　　也是ID类型的名字，燃雨记下了。

　　“你们员工都怎么招进来的？”

　　燃雨心中有猜想。

　　木林咽了口唾沫，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们其实都是这的居民，也就是玩家……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他眼神闪躲，不再看燃雨，“就先……别问了，先赶路吧，好吗？”

　　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很小心的挡回了燃雨的好奇心。

　　燃雨只好闭了嘴，回归了沉默。

　　……

　　一路无语。

　　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两根石柱，孤零零的伫立在岛屿边缘，相隔五六米，长度约三人高，两人可合抱。

　　林木适时说道，“到码头了，等会儿会有船载我们，在这等会儿吧。”

　　燃雨点了点头。

　　走近了，她看了看高大的石柱，发现只用三根短圆柱形石块堆成，中间的石柱上雕刻着树木，燃雨又看了看远处的榕树，确认这应该代表它了，而另一个根石柱则刻着截然不同的图案。

　　是一个长方形框内镶嵌着一个菱形，而菱形之中又有个红色圆饼。

　　她盯了几秒，又将视线转向了湖面。

　　这个地方要是没有总部，还挺原始的，这让她想起初中学习的文言文《桃花源记》。

　　可惜了，这个地方不是世外桃源。

　　“嘟——”

　　远方传来了轰鸣。

　　“船来了。”木林低低的说，声音一般淹没在船鸣中。

　　燃雨视线离开湖面，向声源望去，她“咦。”了一声。

　　这船居然和现实中的游轮一模一样，光鲜亮丽的，就是吨位小了一些，上面五六层都是一个一个的隔间，甲板上空无一人。

　　看着这么现代的东西出现在这，燃雨一点也不惊喜，因为这船很怪，静的可怕，甚至能想象到船舵会凭空旋转，甲板会突然翘起，就这样坠入未知的海域。

　　她有点慌了。

　　“木林，一会儿是我一个人上船吗？”

　　“我会陪你一起去。”

　　木林说完目光呆滞了一瞬，耳根爬上绯红，自己说的话似乎有点肉麻。

　　他说话本就温柔，燃雨听了心里的不安平息了一些。

　　她没想那么多，带着点感激的意味，她拍了拍木林的肩膀。

　　“唉，还好有你。”

　　木林头又低下去了，脸颊也烧了起来。

　　小型游轮越来越近，燃雨站在木林身后，莫名的心慌。

　　下放梯子，他们一步步走上游轮，刚上甲板，一个带着棕色帽子，穿着白色衬衫，棕色围裙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

　　看这打扮，应该是服务生。

　　男人脸上是格式化的微笑。

　　“欢迎乘坐榕济号，祝您旅途愉快！”

　　“这是您们的房间号，目的地为纪念馆所在岛屿的旅程为期约9小时45分钟，请您耐心观光，现在请回到各自房间，非必要请勿串房或出露甲板活动，谢谢配合。”

　　男人递上两张卡片，分别标着“310”和“312”。

　　木林一下抽走了两张卡片，回头看了眼燃雨，就往船舱里走。

　　燃雨还沉浸在“我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将近十个小时”的绝望之中。

　　回神一看木林跑了，赶忙追了上去，临走前又控制不住看了眼这个服务员，发现他还是那个姿势，一样的表情，不过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两颗黑眼仁嵌在眼白里一动不动，加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燃雨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弄死自己。

　　她鸡皮疙瘩一下就上来了，脚下生风。

　　“——木林，你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