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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她第一次在办公室并肩坐到天黑 她和周叙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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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南屿的冬天终于有了点真样子。
天亮得晚,黑得早。早晨进厂时,办公楼外的台阶常常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湿冷,风从空旷的厂区穿过去,吹得人手指都发僵。可华川里头却还是热的——不是温度热,是事情热。年后的第一轮排货、几条线的调整、前面那次质量问题的后续收口、北线门店的回检和解释,每一件都还没彻底落稳。
越是这种时候,越没人敢松。
沈明岚这几天几乎都泡在办公室里。
她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外面还缠着一圈很薄的纱布,平时写字碰到边角的时候,还是会隐隐发疼。可她像没把这点疼放在心上,照旧一页页翻表,一通通打电话,把北线那批问题机的后续处理压得很死。
白天忙起来时,她和周叙衡几乎没什么单独说话的机会。
不是刻意避着。
而是大家都太忙了。
可偏偏那天下午,老板又临时改了一轮北线和城南的价格执行口径,要求当天晚上必须把两边最容易炸的几家门店重新分类,第二天一早就得给出新的处理顺序。
这活拖不到第二天。
部门里的人熬到七点多,能分的都分了,最后最关键那几份表,却还是落回到她和周叙衡手里。
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时,天已经黑透了。
只剩他们这一片还亮着灯。
老风扇停了,空调也没怎么开,屋里有点凉。窗外的夜色压在玻璃上,把室内的光衬得更静。电话不再此起彼伏,打印机也停了,整间办公室忽然显得格外空。
沈明岚把最后一摞门店对比表摊开,低声说:“城南这三家先别动,动了会连着带出后面一串旧口子。”
坐在她斜对面的周叙衡看着另一份区域反馈,过了几秒,抬头道:“北线这两家也得压住,尤其马老板那边,前面好不容易稳下来,不能再给他一种我们又开始乱来的感觉。”
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然后两个人就都安静了下来,低头继续在各自的表上圈点。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也很轻。
这种安静,放在从前也许不会让她多想。可现在,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天一点点黑下去,灯光照在两人中间那一小块桌面上,像把所有克制都照得格外清楚。
她写着写着,忽然有一点恍惚。
原来他们竟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并肩坐下来,把时间过到天黑了。
不是没有一起开会、一起对表、一起在楼道里擦肩。
而是很久没有这种,连空气都慢下来,只剩工作和彼此呼吸存在的时刻了。
“冷吗?”周叙衡忽然问。
她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一直在往袖子里缩。”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左手确实不知不觉缩进了毛衣袖口一点。大概是屋里温度低,也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累,身体比平时更怕冷。
“还好。”她轻声说。
周叙衡没再问,只起身去把她侧边那扇漏风的窗往里带紧了一点。
风声立刻小了不少。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只是顺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却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因为有些温柔,越自然,越让人难以招架。
他回到座位上时,把自己手边那杯还冒一点热气的水往她这边推了推。
“先喝点。”他说。
她看着那杯水,没有立刻伸手。
灯光落在透明杯壁上,映出一点温温的光。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早晨,他也是这样多接了一杯水给她。那时候很多东西还没说破,连心动都还显得更轻一点。
现在回头看,竟像已经隔了很远。
“谢谢。”她低声说。
她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往下,胸口那点一直因为夜色和寒气而发空的地方,也像慢慢被暖了一点。
之后他们继续做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八点。
九点。
窗外彻底安静下来,办公楼里几乎只剩他们这一层还亮着。
中间有一次,她因为盯着几组数据太久,眼睛发酸,便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周叙衡正好抬头,看见了,低声道:“休息两分钟。”
“快好了。”
“你每次说快好了,都还能再熬一个小时。”
她轻轻笑了一下:“您不也一样。”
这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静。
不是因为内容有什么特别。
而是太像从前了。
像他们还没有走到后面那些不得不放下、不得不分开的地方时,会很自然地这样对一句话,然后各自低下头,继续把手里的事做完。
可正因为像,才让人心里更轻轻发疼。
过了片刻,周叙衡也笑了下,声音很低:“行,那我不说你了。”
这一句一出来,空气忽然柔了一点。
她低头翻着表,耳边却一直留着他刚才那一点很淡的笑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重,却久久没平。
等最后一张处理表终于定下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把所有资料重新理顺,按顺序夹进文件夹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像把整整一晚压在肩背上的力都慢慢放下来了一点。
“完了。”她说。
周叙衡看了眼时间,低声道:“天都黑透了。”
她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坐在灯下的影子,安静得近乎温柔。
她忽然想,原来有些时刻最动人的,不是你们说了多少话,也不是谁先伸手碰到了谁。只是并肩坐着,把天一点点坐黑了,心里就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那杯已经不再烫的水放回桌上,轻声道:“走吧。”
两个人一起起身关灯,往楼下走时,谁都没有提刚才那段安静又漫长的夜。
可她知道,自己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