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播间连通异闻司》雨佘

2、深夜访客

　　林知序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门外那个人也没动。
　　她透过猫眼又往外看了一眼——楼道灯还没亮，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黑色的，很高，站得笔直，像根电线杆子。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
　　“异闻司。沈彻。”外面的人回答，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语气。
　　林知序深吸一口气，把防盗链挂上，然后将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凑到缝边往外看。
　　楼道灯终于亮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穿一件黑色风衣，个子确实很高，一米八五往上。脸长得——林知序愣了一下——长得有点过分了。五官清冷，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点熬过夜的倦色，但眼神很利，像那种能一眼把你看透的人。
　　她脑子里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骗子。
　　第二个念头：这脸，骗也认了。
　　“证件呢？”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板着脸问。
　　那人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从门缝里递进来。
　　林知序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上确实印着“异闻司”三个字，烫金的。打开，左边是照片，右边是信息：沈彻，编号EY-021，职务是特别行动队队长。红章盖得很正，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她把证件还回去：“这单位我没听说过。”
　　“正常。”他把证件收起来，“我们不对外公开。”
　　“那你大半夜来找我干嘛？”
　　“你刚才直播里讲的，我需要细节。”
　　林知序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说话永远用陈述句，每个字都简洁得过分，像打字一样，不多费一点力气。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她问。
　　沈彻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写着《朝阳区连环失踪案告破警方称系意外》。她往下划，看到最后一段有个小字标注：本案由异闻司协助侦办。
　　“这是去年的案子。”沈彻说，“网上查得到。”
　　林知序把手机还给他，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个案子。当时闹得挺大，三个月失踪四个人，最后说是意外，网上骂了很久。但如果——如果真的是这个什么异闻司办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就算你不是骗子，”她说，“现在凌晨十二点，你让一个独居女性开门放你进来？”
　　沈彻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楼道里，靠墙。
　　“那我站这说。”
　　林知序愣了一下。
　　沈彻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一点不耐烦。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又亮了。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林知序咬了咬嘴唇。
　　“你等会儿。”她说。
　　她把门关上，解开防盗链，然后又打开。
　　“进来吧。”
　　沈彻站直了，走进门。
　　他在玄关处停住，没往里走，低头看了一眼鞋架。
　　林知序的鞋架上一片狼藉，高跟鞋运动鞋拖鞋混在一起，还有两只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那的。
　　“不用换鞋，”她说，“反正地也不干净。”
　　沈彻点点头，跨过那堆鞋，走进客厅。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十几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排厨具，从炒锅到砂锅到蒸锅，整整齐齐。墙上贴着几张她拍短视频时用的背景布，已经卷边了。茶几上摆着手机支架、充电线、半包薯片、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林知序突然有点后悔让他进来。
　　她迅速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把苹果塞进冰箱，然后指了指那张破沙发：“坐吧。”
　　沈彻坐下。
　　他的坐姿和他整个人一样端正，膝盖并拢，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那姿势不像来串门的，像等着被领导接见。
　　林知序坐到他对面，抱着胳膊，看他。
　　“说吧。”她说，“你要什么细节？”
　　沈彻看着她，开口：“你讲的异闻司，林姓厨师，清末的案子。这些从哪听来的？”
　　“太爷爷讲的。”
　　“你太爷爷叫什么？”
　　“林广元。去年去世了，九十三岁。”
　　沈彻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递给林知序。
　　“你看看这个。”
　　林知序接过来。
　　那是一页发黄的纸，用塑料封套保护着，上面是毛笔写的字，竖排。最上面一行写着：光绪三十四年，异闻司供奉林德顺，处置东城怨魂案。
　　下面密密麻麻记着案情经过，字迹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最后有一行小字备注：林供奉以红烧肉一碟引怨魂开口，供出真凶。
　　林知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德顺。
　　她太爷爷的爸爸，就叫林德顺。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干。
　　“异闻司的档案。”沈彻把笔记本收回去，“从清末到现在，一直在。”
　　林知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太爷爷讲的那些故事——那些她从小当睡前故事听、长大了当直播素材讲的——都是真的？
　　“你来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她问。
　　沈彻摇头：“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你刚才直播里说的，林家的菜能让那些‘东西’开口说话。”他顿了顿，“我们最近有几个案子，遇上了麻烦。那些‘东西’情绪不稳，不配合。常规手段没用。”
　　林知序听明白了。
　　“你想让我去——做饭？”
　　“对。”
　　“给鬼做？”
　　“对。”
　　林知序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出声。
　　“大哥，”她说，“你大半夜跑来敲我的门，就为了让我去给鬼做饭？我看起来像有病吗？”
　　沈彻没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刚才直播的时候，提了三个案子。”
　　林知序愣了一下。
　　“第一个，光绪三十四年东城案。第二个，民国十五年西郊案。第三个，1987年南城案。”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案子档案里都有记载，细节和你讲的一模一样。”
　　林知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讲的这些，都是太爷爷说的。她自己从来没查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所以，”她斟酌着措辞，“你是说，我太爷爷讲的这些，全部是真的？”
　　“目前看，是的。”
　　林知序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嗡嗡的。
　　她当了三年灵异主播，讲过上百个故事，每一个都是从长辈那听来的或者胡编乱造的。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其中好几个是真的？
　　“你等一下。”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沈彻坐在沙发上没动。
　　林知序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太爷爷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没打开过。
　　她把铁盒拿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盒子上有把小锁，早锈死了。她找了把螺丝刀，撬了半天，锁啪的一声弹开。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手写的食谱。
　　封面已经发黄，上面写着三个字：林家菜。
　　林知序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第一道菜：红烧肉。下面备注：此法可令怨魂开口，适用于死前有重大冤屈者。
　　她往后翻。第二道菜：清蒸鱼。备注：此法可令游魂安息，适用于意外身亡者。第三道菜：糖醋排骨。备注：此法可令凶魂平静，适用于生前有极大执念者。
　　每一道菜后面都有详细的步骤，切多大块，放多少料，炖多长时间，精确到分钟。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沈彻。
　　沈彻也在看那本食谱，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东西。
　　“你早就知道？”她问。
　　“我猜的。”他说，“档案里记载，林家的菜谱失传了。但如果有人传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你太爷爷。”
　　林知序把食谱合上，放回盒子里。
　　她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干嘛？”沈彻问。
　　“饿了。”林知序头也不回，“边吃边聊。”
　　厨房是开放式的，就在客厅一角。林知序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把葱、一小块五花肉，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开火，热锅，倒油，动作行云流水。
　　沈彻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他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切肉时的刀工，看着她打蛋时的利落。
　　看着看着，他坐直了。
　　林知序没注意他。她正专心炒肉。五花肉下锅的滋啦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响，油烟升起来，她熟练地打开抽油烟机，然后加水，下面条，切葱花。
　　三分钟后，一碗红烧肉面出锅。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五块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林知序把碗端到茶几上，递给沈彻一双筷子。
　　“边吃边说。”她说，“你不饿？”
　　沈彻没接筷子。
　　他盯着那碗面，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知序问，“怕我下毒？”
　　沈彻摇头。他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顿住了。
　　林知序看着他的表情，有点紧张：“不好吃？”
　　沈彻没说话。他把那块肉咽下去，又夹起一块。
　　然后是第三块。
　　他吃得很专注，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在认真品。林知序看着他把五块肉吃完，开始吃面，最后连汤都喝干净。
　　一碗面见了底，他才抬起头。
　　“好吃吗？”林知序问。
　　沈彻看着她，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刚才做饭的时候，周围有变化。”
　　“什么？”
　　“温度。”他说，“室温上升了一点，但湿度下降。空气里有一种轻微的波动，像是某种能量场被激活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没感觉吗？”
　　林知序眨眨眼：“我只感觉油烟机不太好使。”
　　沈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明天上午九点，来这个地方。”他又拿出一张名片，压在纸上，“做饭，换情报。你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林知序低头看那张纸——是一份合同，抬头印着“异闻司特聘顾问协议”。下面列着条款：月薪八千，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包工作餐。
　　她抬起头，沈彻已经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面很好吃。谢谢。”
　　门关上了。
　　林知序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合同，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空了的碗。
　　她忽然想起来——这人从进门到现在，从头到尾没问过她同不同意。
　　什么意思？
　　默认她会去？
　　林知序把合同往桌上一扔，骂了句“神经病”，然后去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她停下手，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明天上午九点。
　　地址是：朝阳区北苑路甲108号院3号楼。
　　她叹了口气。
　　洗完碗，她把那本食谱从铁盒里拿出来，坐在沙发上慢慢翻。
　　翻到红烧肉那一页，她看了很久。
　　备注那一行写着：此法可令怨魂开口，适用于死前有重大冤屈者。
　　她想起刚才沈彻吃面时的表情。
　　那不是普通的好吃。那是——
　　她说不清。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私信。
　　发信人：S
　　内容：明天见。
　　林知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翻食谱。
　　翻了十几页，她忽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太爷爷，你当年讲的，都是真的啊。”
　　没人回答。
　　窗外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林知序把食谱收好，关灯，躺到床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穿黑色风衣的人。
　　沈彻。
　　异闻司。
　　还有那句——
　　“明天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