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籽》点雾水馅

15、第15章 我耳朵可灵

　　下午的第一节自习课，魏月的桌上丢来一张纸条，没有揉成团，是折成小方块的，是紫色的便签纸，小心地展开：

　　「下次，遇到自己的事，也要这样大大方方回应，勇敢点」

　　魏月看向云芽，看她在做一个鼓励打气的手势，笑着回应。

　　魏月回想自己的性格，确实是在面对别人的事情，都说的头头是道，一到自己的，就是个失声了的人。

　　她用笔帽戳戳脑门，在复盘自己的行为。

　　许皖进来，直接点名，“刘清，云芽，魏月，你们三个上来，把这卷子上面的解题，抄到黑板上。”

　　魏月抬头，看到平淡的许皖，手里拿着一张卷子，看到同桌黄玉川起身让位，才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一遇到数学相关的问题，她就有点迟钝。

　　她走上讲台，接过卷子，拿了粉笔，站在最边上去写。

　　云芽在中间，刘清在挨着教室门那边。

　　许皖就站在第四排的过道，环着双臂，静静地看着。

　　魏月抄完，手上全是粉笔灰，搁下卷子，怕被风吹走，用粉笔擦压着。

　　黄玉川起身让她，看她头发上落了些粉笔灰，小声提醒：“头发上有粉笔灰。”

　　“谢谢！”魏月拂去头顶上的粉笔灰，见到许皖走上讲台，看着三种不同颜色写的解题步骤。

　　许皖唇角有抹淡淡的笑，转身撑着讲台，“诶，今天下午都是自习课，外面下着小雨，不能让你们上体育课，上音乐课吧！”

　　陈澈举手：“老师，你陷阱挖好了吗？”

　　许皖笑着：“挖好了，等你跳进来。”

　　周洋问：“老师，你给我们上二胡课吗？”

　　许皖浅笑：“有这个想法，让你们脑子放松一下。”

　　“不要啊，太悲催了！”后面的学生集体哀嚎。

　　“我是戳中你们的开关了吗？就开始叫。”许皖难得好脾气，他倚靠着讲台，轻叹了一声，“既然不上音乐课，那就写卷子吧，班长，你去我办公室拿卷子，粉笔盒压着的那一沓。”

　　“老师，我们最喜欢音乐课了！”

　　“我们喜欢二胡！”

　　魏骏坐在那，转着笔笑一声，起身说：“老师，我去拿卷子。”

　　魏骏的同桌林杨抓着他胳膊，摇着头，“班长大人，救尔等狗命，你把卷子换成二胡吧！”

　　“嗯，知道了！”魏骏走出教室，去教室办公室拿“卷子”。

　　二胡拿来，许皖坐在讲台上，演奏了一首《痴情冢》。

　　二胡双弦，相依为命，诉尽人间悲喜。

　　弦音悲怆，不少低低的啜泣声。

　　一曲终了，许皖放下二胡，看着底下的学生，遗憾地喟叹，“还有两年时间，你们就不会见到我这个让人讨厌的老师了！”

　　“你们还有一次机会，可以参加文艺汇演。”

　　周洋接话：“老师，你说的会不会太早了？”

　　许皖笑着，“国庆前后就可以报名，时间过得很快，你们好好想想，最后一次了，往后就没那么轻松了。”

　　“老师，说得好像现在很轻松一样。”周洋懊恼，“苦啊！”

　　许皖瞥向二胡，“我再给你演奏一曲《二泉映月》，哭出来就好了。”

　　“饶命！”周洋为自己的嘴贱求饶，“求放过！”

　　许皖忽而“咦”了一声，“我记得你们班，谁会二胡来着？”

　　“刘清。”班里有声说着。

　　许皖望向低头的刘清，“刘清，你来一曲？”

　　刘清摇头：“我不敢。”

　　“老师，还有魏月。”魏骏举手，声音沉厚。

　　魏月头皮发麻了一瞬，揪紧衣袖。

　　许皖笑着点头，“挺好，咱们班有二胡双星，先来后到啊，刘清先来。”

　　刘清绷着神经走到讲台，接过许皖递来的二胡，“老、老师、我演奏《春节序曲》。”

　　“好。”许皖带头鼓掌，班里掌声热烈。

　　刘清的曲子欢快，旋律轻快，梦回春节联欢晚会，气氛热闹。

　　她演奏完，掌声更猛烈，许皖等刘清坐好，看向低着头在看书的魏月，“魏月，到你了！”

　　魏月擦了手心的汗，接过许皖递来的二胡，声音小了些：“老师，我的是《我爱你中国》。”

　　“好。”许皖走到过道上，静静地听着。

　　魏月演奏最后一个旋律，轻轻吐着一口气，起身交还二胡，听到的热烈的掌声。

　　校园里还有些旋律的悠扬婉转，罗林从校门口进来，就听到了熟悉的旋律，像是从雨花巷87号三楼的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他最先听到的是《在水一方》和《葬花吟》，现在又能听到《我爱你中国》。

　　下课铃响起，他上楼，错开往下走的人，跑进教室里，看见黑板上的解题步骤，蓝色粉笔字很熟悉。

　　魏月的座位挤满了人，看不到她的人，倒是能听到她很小的回答问题的声音。

　　他走近，看到她微红的面颊，轻轻笑着。

　　直至上课铃响起，魏月桌前的那些人才离开，魏月也能得到一些清晰的空气，她听到笑声，偏头看向黄玉川。

　　黄玉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也偏头，短暂地看她一眼，轻点着下巴，“好听。”

　　这一下午的自习课，不免枯燥，魏月眼神有些闪躲。

　　许晥又回来了，抱着放电影的设备，“给大家看电影啊，鼓励我们的刘清魏月同学，二胡演奏都很棒，我也很难得遇到知音啊！”

　　“把窗帘拉上。不要闹啊，不能让别的班级听见。”许皖把门关上，开始操作，放了《霸王别姬》。

　　两节能让大脑放松的自习课过去，最后一节自习课，全是在埋头写题背书的状态。

　　吃完晚饭，云芽挽着魏月的胳膊，走在橡胶跑道上，听着晚间广播里播放的音乐，听见熟悉的旋律。

　　她跟着哼唱，这首结束之后，是一首很熟悉的，静静听着，随后唱起来，“有些人会慢慢消失，有些情感会渐渐破碎，可你却总在我心中，就像无与伦比的太阳。”

　　她唱完，看着抿唇浅笑的魏月，“怎么样？好不好听？”

　　“好听。”魏月浅笑，在黑色的云雾里，最后一丝霞光出现，又听云芽唱一句：“有一天这首歌会变老，就像老杨树上的枝芽。”

　　云芽唱完，就听到走在身边的魏骏，很轻地笑一声，“你笑什么？”

　　魏骏直视前方，“我没笑。”

　　“你就笑了。”云芽看他直视前方，一脸的正气，“我耳朵可灵了。”

　　魏骏收起表情，“你耳朵不灵。”

　　云芽正要呛声，发现他今天话格外多，比这之前都很多，她弯唇笑着，“行啊，不跟你计较。”

　　罗林不远不近地跟着，望着前方，那个渐渐活泼的人，想到今天错过她的演奏，有些遗憾。

　　离上晚自习上课的时间还早，他们走得慢，在橡胶跑道上，慢慢走着，结伴而行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在雪松树下与展示牌的缝隙里，黑色的书包拖在地面上，走得很慢很慢，能看到书包底部沾染到的黄泥。

　　王廷？魏月望着那好久都没有挪动过的步子，轻轻拉开云芽的手，橡胶跑到与校门口的叉路口，校门呈斜坡状，

　　魏月跑过来，就看见王廷拖着书包慢慢上来，精神萎靡，面容憔悴，身上穿的衣服有些脏乱，是灰白色的外套，昨天和她视频电话时，就见她穿这件。

　　现在右边领子立着，沾染着草木碎屑，左边卷到衣服里面去，左裤脚一边高高卷起，右裤脚踩在鞋底，全是泥块。

　　“王廷？”魏月跑向她，“你……出什么事了？”

　　王廷反应迟钝，木讷地拖着书包，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嗡鸣的耳朵里，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又带着点沙哑。

　　“啊？”王廷声音呆呆的，看见魏月跑近，坚持到现在的毅力，全都泄了气，眼前一黑，就往前扑倒。

　　魏月赶紧抱住王廷。

　　王廷有一米七多，个子高，魏月有些吃力，看到跟着跑过来的魏骏魏雯，本能地开口求助，“哥，姐，王廷晕倒了！”

　　魏骏跑过来，扶住王廷。

　　魏雯愣了一下，木木地看着魏月。还是梁明嫣拉着她胳膊，才反应过来，抬腿快速走过去。

　　王廷被带到修建成圆形的绿植里去，里面有长椅，长椅上有水珠，云芽跑过去用校服袖子擦干净，拂去上面的枇杷落叶。

　　王廷睁开眼睛，视野里有很多的人影，虚弱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在雪松树下站着的同班同学，和坐在她身侧的魏月、魏雯，位置不够，梁明嫣和云芽是站着的。

　　她颤声问，“这是在学校吗？”

　　一开口，声音哑得要命。

　　“嗯。”魏月在整理着她的衣领和头发，“在学校。”

　　王廷低着头，点点头，松了口气，想到自己经历了这么惨烈的事情，从山里跑出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崩了，还是忍着眼泪，有些话咱混沌的脑子里思考了一遍，才说出口：

　　“昨天……”她绞着手指头，又揪着袖子，“高考结束，我爸妈就去民政局离婚了，带走了我哥和我妹，把我带去我爷爷家，我爷爷没在家，我也没带钥匙，山里的雨很大，又打雷，我在柴屋里待了一晚，一晚没睡，手机没电，天亮了我才从山里出来。”

　　王廷吐露苦水后抬头，看到魏月在擦眼泪，在她说话之前，忙说，“我还没吃饭，你能陪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