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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招惹 他凭什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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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 建材宇哥:bur,周少,阿烆,逸哥,你英语好,你去看看雪原声明原文呗,看能不能品出什么门道来[可怜]
周烆逸对着屏幕出了会儿神,终是没有回复,按了锁屏。刚把手机放下,尤利安就拿着游戏手柄走过来,一屁股占领他身边空位。周烆逸身高185cm,尤利安身高192cm,俩大高个共享一张普通尺寸双人沙发略微拥挤,但周烆逸习以为常,只稍微挪了挪给尤利安腾出多点空间。
其实训练结束周烆逸就第一时间去看了官宣原文。双方确实都没有详细解释原因,但有种微妙的剑拔弩张。周烆逸很难明确描述那是什么氛围,只是直觉不像和平分手。
这种相当非常规的解约,一定是有重要症结的。不管困境是否关联着俱乐部和选手双方,困境必然存在。
凌正的声明是中英双语的,包含解约、感谢支持、会继续打冰球这几个要点,写得挺真诚,但关于解约原因只有一句模糊的“职业发展规划有变动”;雪原那边则相当简洁,一句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提前终止合同,一句感谢凌正的贡献并祝福其未来发展,最后一句“No further comments will be provided at this time.(目前不再作进一步回应)”。
至于那铺天盖地的“与教练组/队友发生激烈冲突”、“长期合同报价没谈拢”、“战术理念不一致”......就全是媒体猜测和所谓非公开消息源爆料了。对这些捕风捉影的舆论风暴,周烆逸和文征宇一样嗤之以鼻。
还有篇热度比较高的,说凌正季后赛被按在冷板凳跟医疗问题有关的。看似有鼻子有眼,其实通篇含糊其辞,从头到尾看下来也不知道这个“跟医疗问题有关”具体指什么,大概可能是凌正本人受未公开的伤病困扰,也可能是推拿师总是左脚先进门让凌正看不顺眼吧。
只要不是受伤了就好。周烆逸想。
即便“适应伤痕累累”是运动员从小就要学习的重要科目,周烆逸也难以接受“被伤病困扰”几个字出现在凌正名字边上。
他还太年轻,他有足以一次次攀高峰的傲人天赋和恒心,那些灿烂辉煌的可能性绝不该过早被熄灭。
下午遇见他,一眼就看出他比18岁时壮实了不少。凌正18岁时就比周烆逸高了,一身精壮肌肉,但在北美职业联赛标准中还不够强壮,甚至过于单薄。想来为了让身体能够适应NHL的高强度冲撞,他这些年必是没少吃苦。
“诶!阿烆快快快!”坐在对面沙发的后卫蔡瀚霆一边狂搓手柄一边大叫。片刻后闯关失败画面弹出,他扔掉手柄张牙舞爪向周烆逸扑来。“你小子想什么呢!刷个盘子都刷不明白!滚滚滚!换人换人!”
周烆逸被挠了痒痒肉,边笑边求饶,老老实实交出手柄逃离战场,去吧台边开了瓶矿泉水,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绿化区发呆。
“你怎么了?”
周烆逸微微侧目,尤利安也拿了瓶水站到了他身边。
“你不玩儿了?”周烆逸答非所问。
“感觉你有,心事。”尤利安歪着脑袋,摆出一副考古学家研究文物的架势,专注地观察着周烆逸的脸,像是誓要从他某寸面部皮肤肌理解读出心情报告,把被研究对象逗乐。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顶着张典型斯拉夫帅哥脸的小老外揶揄地眨了眨眼,长长的金棕色睫毛留下看不见但最多情的形状,或许和舞者抛向空中纷飞的长袖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在想,那个热搜上的男人?”
“我在想,”周烆逸没有因好友的偷袭乱了阵脚,目光转移回楼下那片被路灯照得影影绰绰的绿丛,“流浪猫到底该不该投喂?”
尤利安也习惯了周烆逸思维跳跃,很配合地接过话题,思考片刻后答道:“每个人有不同态度,如果你要听我的,我不会喂。我觉得,可以靠自己生存的猫,没必要去喂它;不能靠自己生存的猫,喂它一次两次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要么完全负责,要么完全不碰。”
周烆逸听完愣了一瞬。
下午就在楼下那片绿丛边,凌正坐上车离开后,周烆逸留在原地站了会儿。那只不晓得从何处来的奶牛猫喵喵叫着贴近他,很亲人的样子,在他脚边又蹭又躺,肚皮大方地张开。
但在周烆逸蹲下来打算摸摸它时,它又一溜烟跑了。
“你说得对。”周烆逸转头对尤利安笑,伸着懒腰离开了落地窗。
依赖和被依赖,或许都不是好事。
不该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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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欺负你啦?跟奶奶说说,奶奶来想办法。”
凌正坐在客厅削着苹果,坐在一旁的奶奶探过身来摸他无意识皱起的眉头。
凌正笑起来,把苹果切成块装盘推到奶奶面前。“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谁能欺负我?”
“那你小子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高女士的火眼金睛呐!”凌正拿捏着浮夸的腔调,把小老太太逗得前仰后合。
见小老太边吃苹果边盯着他不放,凌正只好老实交代。“真没事儿,就是下午,偶然遇见......一个老朋友。”
“前女友?”
“嘿,您以前不那么八卦啊?”
“那你以前都离家十万八千里远的,谈不谈对象我也见不着。现在回来了,要真谈个什么姑娘了说不定真能带回来瞧瞧,我不得多关心关心?”
凌正装聋作哑,擦擦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起身往阳台走。“我回来了,您就能在家门口看我比赛了。您慢慢吃,我去回个工作电话。”
其实在刚进家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来自发件人“Alex”的短信弹窗,但像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抗拒,他没有第一时间点开,选择了不读不回。
但那条消息不会凭空消失,他也做不到不看一眼直接删除。想来早晚要看,那就不必无谓拖延了。
【Zane… I’m sorry, man. For all the shit I put you through. I really didn’t have another way out.
I probably don’t deserve to call you my best friend anymore. If you never wanna talk to me again, I understand.
Truth is, I was a shitty friend...
I don’t know if you’re coming back.
Wherever you are, I hope life treats you right.
(Zane...兄弟,我很抱歉,对我给你造成的那么多麻烦。我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我可能已经不配称你为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再也不想跟我说话,我可以理解。
实际上我确实是个很烂的朋友...
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不管你在哪,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凌正低头看着气泡方块上的一行行白色文字,紧皱着眉头,锋利紧绷的下颌线暗示着某种被压抑的躁动。
他犹豫着,打了个You又删掉,退出界面锁屏。
但刚转过身那一刻,他看到奶奶用力捂着嘴,被小婶搀扶着微微颤抖,那一声声难以掩盖的咳嗽还是穿透玻璃阻隔刺进他耳中。
于是他解锁屏幕,再次凝视那个静静等待未曾变改的对话框,最上方的名字Alex像一根无形的针,跟奶奶的咳嗽声一道,扎在他心里留下痛楚。
【You only get one body. Nothing’s more important than your health. Take care.
(你只有一副身体,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照顾好自己。)】
他很快编辑好这条回复,停顿片刻,轻点发送。没等他退出界面,对面竟立马又回过来一条消息。
【Thanks, man. That means a lot.
(谢谢,兄弟。你能这么说,对我很重要。)】
凌正没再多说,转而打开微信,盯着周烆逸那个猫咪头像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给他打去语音通话。
“唔系——想揾你倾下心事——系——我依家觉得好寂...好寂寞——!好凄凉——!唔系冲凉!系好凄凉——!好苦——!!(不是,想找你聊一下心事。是。我现在觉得好寂寞,好凄凉!不是冲凉,是凄凉!好苦!)”
听筒里传来黄子华声嘶力竭充满荒诞喜剧效果的呐喊,给凌正听乐了。
五年了,周烆逸还是无辜地牢牢掌握着让他喜乐哀怒交杂的能力。在日子坏端端时莫名其妙幽他一默,乐得他想生气。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
“喂?”
凌正也没扯废话,单刀直入。“如果我真和龙城签约,会给你造成困扰吗?”
对面沉默半晌,大概久到够鸵鸟睡一觉,才轻描淡写回道:“我的个人感受,跟你择队没有关系吧。”
凌正冷笑一声。“行,那就好。”
他正想挂电话,周烆逸竟主动挑起话头:“你......不是因为伤病吧?”
凌正敏锐捕捉到周烆逸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却不敢揣度其中缘由。事实上,他有些惊讶于周烆逸还舍得费心为他小心翼翼。
年轻的天才中锋脱口而出道:“你是自己想问,还是替俱乐部问?”
周烆逸在乎吗?
凌正并不知道,自己被勾了魂去想这问题的一刹那,电话那头的周烆逸有多紧张。
紧张到他下意识挂断了电话,还找借口说是有别的电话打进来了。
凌正看着他和周烆逸的聊天界面,用文字发过去方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很快收到回复。
Z:如果是替球队问,签完约我去报道体检,报告一出就清清楚楚了。
逸颗烆星:行
哒。手机屏幕暗下,凌正觉得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也似坏掉的路灯忽明忽暗。
如果是他自己想问......
不。
他凭什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