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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朝旧怨纷如织,酒绿灯红暗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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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朝廷的龙椅还没坐热,朝堂上的旧怨新仇便已沸反盈天。马士英、阮大铖结党专权,将东林党人视作眼中钉,动辄罗织罪名,贬黜排挤。金陵城内,告密之风盛行,官员们互相倾轧,哪里还有半分“中兴”的气象,只剩一片乌烟瘴气。
沈府正厅里,族人的争执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沈敬明摩拳擦掌,急着要去吏部打点关系,求个一官半职:“兄长,如今弘光朝正是用人之际,我们沈府不能落后!有了官职在身,即便战乱起,也能有庇护!”
沈敬远附和道:“是啊大哥,识时务者为俊杰,钱谦益都已在朝堂站稳脚跟,我们何必死守气节?”
沈敬之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拍在案上,茶沫四溅,语气怒极反冷:“荒谬!弘光昏庸,朝臣奸佞,此等朝廷,与虎谋皮,只会毁了沈府百年基业!我沈氏世代清儒,岂能屈膝奸佞,出卖气节?”
沈玉涵也站在父亲一侧,目光坚定:“儿子赞同父亲的看法,宁为布衣,不附浊朝。”
“你!”沈敬明气得脸色铁青,“你们这是迂腐!是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
三派争执不下,厅内气氛剑拔弩张,乱世之中的选择,从来都是这般艰难而残酷。
而秦淮之上,表面的笙歌依旧,底下却已杀机四伏。弘光朝卖官鬻爵,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清军铁骑步步南下,前锋已抵长江北岸,金陵城的酒绿灯红下,暗伏着倾覆的危机。
这日,秦淮画舫上的闹剧再次上演。权贵田仰依旧不死心,再次派人携重金求见李香君,扬言若李香君肯随他赴任,便让她做正室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香君端坐帘后,素手轻拍琵琶,冷冷道:“我与侯郎情投意合,诗扇定情,此生非他不嫁。你便是用金山银山来换,我也不会屈从。”
来人软硬兼施,甚至以武力相威胁,李香君却毫无惧色,起身便要往船舷外撞。侯朝宗及时赶到,一把将她抱住,两人相拥而泣,却更坚定了彼此相守的决心。
田仰的人最终无功而返,可李香君以死明志的风骨,却在秦淮两岸传为美谈,也为这奢靡的风月场,添上了一抹不屈的亮色。
可这份风骨,在乱世中却愈发脆弱。清军的兵锋日益逼近,金陵城人心惶惶,官员们纷纷寻找退路,有的暗中收拾细软准备出逃,有的已暗中与清军联络,准备献城投降。
沈府上下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柳氏将密室的锁扣了又扣,将金银珠宝分作数份,让可靠的下人分别藏匿;沈敬之吩咐族中老弱妇孺先往乡下僻处躲藏,青壮子弟则留在府中,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沈玉涵则日夜操练着府中招募的几个乡勇,虽人手不足,器械简陋,却仍想为守护金陵尽一份力。他一次次来到叶婉柔的小院,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怜惜:“婉柔,我很快就会送你和母亲、妹妹去安全的地方,等战事平息,我便回来娶你。”
叶婉柔握着他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笑着点头:“我等你,无论多久。”
可乱世之中,离别之诺,往往便成永诀。
这日,秦淮岸边忽然传来惊呼,有乱兵劫掠沿岸商铺,甚至闯入世家宅院掳掠女子。沈府守卫严阵以待,柳氏更是急得团团转,一遍遍催促下人准备车马,尽快疏散家人。
沈婉卿站在廊下,听着远处的喧嚣,脸色惨白。她的容貌早已被乱兵探子记下,数次有陌生男子在府外徘徊,眼神贪婪,让她整日活在恐惧之中。她深知,若城破,自己容貌绝世,必遭凌辱,与其受辱,不如一死了之。
而钱谦益,早已将气节抛诸脑后。他一面在朝堂上高唱“中兴”,一面却暗中派遣亲信与清军接洽,表达降意。柳如是得知后,激烈反对,她欲投江明志,却被家人死死拦住,哭着劝道:“夫人,你若死了,钱家怎么办?你要为自己想想啊!”
柳如是看着眼前的一切,泪如雨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一步步走向背叛的深渊。
金陵城的风,越来越冷,越来越急。酒绿灯红的繁华背后,是暗流汹涌的杀机;新朝旧怨的纷争之下,是大明江山的摇摇欲坠。
沈敬之站在桃叶渡的柳丝下,望着长江方向的烟尘,心中明白,金陵的繁华,已到了尽头。这秦淮的风月梦,这世家的风雅情,都将在即将到来的战火中,化为灰烬。
而那杀机,已如黑云压城,即将笼罩整个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