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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满城风雨,心防崩塌 财经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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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峰会的那场意外专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短短一小时内,炸遍了沪上的整个商圈与网络舆论。
陆承渊是谁?陆氏集团的掌舵人,常年身居财经版头条却从不沾染半分私人情绪的商界巨擘,素来以冷硬、寡言、不近人情著称。这样一个人,竟会在万众瞩目之下,对着一位财经女记者,说出“戒指捞了三个月”“你欠我一个解释”这般近乎剖白心迹的话。
消息发酵的速度快得惊人。
#陆总深情#、#黄浦江弃戒#、#苏清晏是谁# 三个词条以碾压之势冲上热搜,星耀传媒的总机被同行打爆,各路媒体狗仔蹲守在大楼楼下,只盼能挖到一星半点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
苏清晏是在离开会场坐进车里时,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手机疯狂震动的。
车载蓝牙自动接通了总编气急败坏又带着一丝亢奋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清晏!你立刻回公司!网上都炸了!你和陆总到底是什么情况?他那番话是认真的?咱们星耀这次算是彻底出圈了!”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尖冰凉,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只觉得一片茫然。
出圈?
她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以这样的方式出圈。
三年来她拼命筑起的高墙,被陆承渊轻飘飘一句话碾得粉碎,将她赤裸裸地推到所有人面前,任由打量、揣测、议论。那种被扒开伤口当众审视的难堪,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总编,专访内容我会按流程整理好交上去,其他的,我无可奉告。”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不等那头回应,便直接掐断了通话,顺手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不敢多言,只默默将车子开得更稳。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苏清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承渊在台上说的每一个字。
——那枚戒指,我找了整整三个月,把江段捞了三遍,都没找到。
——你欠我一枚戒指,也欠我一个解释。
他凭什么?
凭什么用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凭什么在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上,再狠狠捅上一刀?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扔掉的不只是一枚戒指,是她掏心掏肺付出的全部爱意,是她对未来所有的憧憬,是她被冷漠与欺骗磨得支离破碎的尊严。她走得头也不回,是真的痛了,累了,不想再困在那段看不到光的感情里自我折磨。
而他呢?
他只是站在雨里,看着她离开,连一句真心实意的挽留都不肯说。
如今倒好,摇身一变成了苦守三年的痴情种,而她,反倒成了那个狠心弃情、不知好歹的罪人。
何其荒谬。
何其不公。
车子缓缓驶入星耀传媒大楼地下车库,苏清晏收敛好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理了理衣襟,推开车门,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
她不能乱。
至少在所有人面前,不能露出半分狼狈。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镜面里映出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三年来她努力活成无坚不摧的模样,以为早已百毒不侵,可只要遇上陆承渊,所有的铠甲都会瞬间碎裂,露出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内里。
刚走出电梯,走廊里便投来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隐晦的八卦。
平日里和她交好的同事迎上来,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候:“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苏清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工作而已,不必多想。”
她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将所有的目光与议论都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终于给了她一丝喘息的余地,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臂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心脏的位置,疼得发紧。
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沉闷的、压抑的、钝重的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麻木,可陆承渊的出现,他的步步紧逼,他在峰会上那句掷地有声的告白,还是轻而易举地搅乱了她所有的心湖。
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回忆,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在此刻疯狂翻涌,席卷了她的全部神智。
她想起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不是如今只手遮天的陆总,只是一个忙着打拼事业、眼底满是野心的年轻人。
他会在深夜加班后,绕远路给她带一碗热乎的小馄饨;会在她生病时,推掉所有应酬守在床边;会把她的名字刻在戒指内侧,低头吻着她的指尖,温柔地说“清晏,这辈子我只娶你”。
那时候的爱意是真的,温柔是真的,承诺也是真的。
可后来的冷漠、欺骗、疏离,同样也是真的。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他站在云端,手握权与利,身边繁花似锦,早就忘了当初那个守在他身边,陪他吃泡面、熬长夜的小姑娘。
而她,也不该再抱着过去的点滴,自我感动,自我折磨。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清晏僵在原地,没有动。
她几乎能笃定,这通电话,一定是陆承渊打来的。
除了他,没有人能越过助理,直接拨通她的内线。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耐心地等待她屈服。
苏清晏闭了闭眼,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指尖悬在听筒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情绪,怕自己会哭,会质问,会暴露所有的不堪。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听筒,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喂。”
“苏清晏。”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隔着电波,依旧能轻易穿透她的耳膜,直击心脏,“躲够了吗?”
他总是这样,开门见山,从不绕弯,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陆总,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苏清晏握着听筒,指尖用力到泛白,“峰会的言论我可以当作您一时兴起,后续稿件我会正常审核刊发,除此之外,我们两清。”
“两清?”
陆承渊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沉得像寒潭,“苏清晏,你扔了我的戒指,躲了我三年,搅乱我整个人生,现在一句两清,就想一笔勾销?”
“不然呢?”
苏清晏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怒意与委屈,“陆承渊,三年前是你先冷漠,先隐瞒,先把我推远的!我受够了等着你施舍温柔,受够了看着你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受够了那段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的感情!我放手,我离开,我有错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倔强,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却又死死咬住,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她藏了三年的委屈,是她午夜梦回时,无数次想问却问不出口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清晏以为他会反驳,会冷嘲,会用他一贯的强势压下她所有的控诉,可她没有等到。
许久,陆承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痛楚,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她早已筑起的心防。
“清晏,你从来都没有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重得让人心尖发颤,“错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苏清晏猛地一怔,握着听筒的手瞬间僵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以为会听到他的辩解,他的强势,他的理所当然,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亲口承认,是他错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她瞬间溃不成军。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陆承渊的声音微微发颤,素来冷硬的语调,此刻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江边站了一整夜,雨下了一整夜,我找了一整夜。后来我派人捞了三个月,把那一片江底翻了三遍,哪怕找到一点戒指的碎片,我都能说服自己你还没走。”
“可我什么都没找到。”
“苏清晏,你把我的心,也一起扔进江里,冲走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撞在苏清晏的心脏上。
她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哽咽的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烫得心口生疼。
她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那个雨夜,他在江边站了一整夜。
从来不知道他真的会派人,把那片江段捞了整整三个月。
从来不知道,那个冷漠疏离的男人,会把一枚被丢弃的戒指,看得比什么都重。
那些她以为的不爱,那些她认定的辜负,在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她从未看清的迷雾。
他的隐瞒,他的冷漠,他的推开,似乎都有了另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苏清晏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陆承渊,都过去了,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过不去。”
陆承渊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诛心,“苏清晏,除非你回到我身边,否则,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会在你公司楼下等你,直到你肯见我。”
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苏清晏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眼泪模糊了视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明亮,却照不进她早已一片狼藉的心。
她以为的斩断情丝,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以为的尘埃落定,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陆承渊的爱,来得太晚,太沉,太霸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视线落在星耀传媒大楼门口那道熟悉的黑色车身上。
陆承渊的车,就那样安静地停在路边,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格外醒目。
他真的说到做到,就那样守在楼下,等着她,耗着她,直到她肯松口,肯回头,肯重新站在他身边。
苏清晏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的心防,早已在他那句“错的是我”里,彻底崩塌,碎成了一地废墟。
满城风雨,皆因她与他而起。
而她困在这场风雨中央,进退两难,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