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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心机深沉 2026/ ...

  •   典礼结束,萧景珩先至偏殿稍作休整,脱下繁重礼服,换上皇子寻常吉服。

      元金、元银二人在旁伺候。

      蹙眉,萧景珩问:“淮安呢?”

      他方才明明见到她就在台阶下候着,为什么此刻却不进来,虽然这个差事如今轮不到她了,但今天这个日子这么特殊,他真的好想跟她分享此刻的心情。

      元金低声回道:“姑姑回坤宁宫查礼服被毁一事了。”

      萧景珩一愣,旋即不再失落。

      礼服出事,已然奏报御前。方才不见淮安随同嬷嬷们一起回来,他一直悬着心,生怕她担责受罚。

      可大典在即,他若做些不去参加典礼,而是亲自寻她的蠢事的话,只会把事情闹得更难收拾。

      是以,当站在丹陛之上,回身望下面,看到她人影时,萧景珩着实松了口气。

      如今知晓她还要负责追查真凶,心头又重新悬起,可身为主角,他绝不能中途离场,但是……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萧景珩眯起眼睛问。

      不是追查真凶吗,真凶应该就在这八个人中,怎么元金和元银没被淮安捉去。

      元金和元银默契地懂了萧景珩的未尽之言。

      他们已经习惯萧景珩的冷,这会儿也不觉受伤,由元金恭声道:“皇上让姑姑追查,姑姑确定奴二人没有嫌疑,才放奴等,侍奉殿下左右。”

      萧景珩笑了,不愧是淮安,可真厉害,这才多久,就确定嫌疑范围了。

      不过,既然元金和元银不是凶手,他们该回去帮淮安确定究竟真凶,而不是留在这里。

      萧景珩道:“等下只你留下伺候,元银赶回坤宁宫协助淮安。”

      元金迟疑道:“可姑姑让奴等都守在殿下身边……”

      萧景珩:“嗯?”

      元金接着道:“姑姑说殿下初次参宴,身边如果没两个趁手的人,若是中途衣裳沾染污垢,或者发生别的什么事,会让她更失职的。”

      话落,他提着一颗心,偷偷地瞄萧景珩的…的头顶,观察他的反应。

      是淮安教他,如果殿下安排他们回去,要这么回话的。

      可元金心说,奴婢不都是要听主子的吗,哪有主子被奴婢安排的,可思及萧景珩这段时间对淮安的宠,以及淮安的“厉害”,他还是咬牙这么说了。

      现在就看他选择的对不对了。

      萧景珩抿了抿唇,半晌,叹了一声:“听淮安的。”

      谁让在淮安心里,自己比她还要重要呢。

      他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

      在他心里,淮安也是比自己重要,可如今他能做得不多,当然在权衡过后,听淮安的,先保护自己,等日后,他有了本事,他都要优先保护淮安的。

      元金松了口气,语气轻快道:“是!”

      不多时,萧景珩换好了衣服,随礼官步出偏殿,去往延福宫赴家宴,正式与宗室族人相见。

      延福宫主殿。

      殿内暖炉融融,丝竹低回,笑语隐隐,面上一片盎然。

      赴宴之人囊括皇上、王太后、诸位皇子公主与近支宗亲,有萧景珩从前见过的,也有素未谋面的。

      他一入殿,满室目光齐齐投来。

      大启立朝百年,太祖皇帝生龙活虎,共有一十二个皇子公主活至嫁娶年纪,这十二个皇嗣,再生皇嗣,代代繁衍,到了如今,浩浩荡荡得加起来已有二百来人。

      除却出了三服、早逝,以及品级不足无缘此宴的远支,今日在座宗亲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这些或打量、或挑衅、或戏谑、或平静、或隐藏着怨恨的目光缠上萧景珩,衬得他恍若一只误掉入陷阱的蚂蚁,四周高得可怕,连阳光都无法投进。

      他们是面带笑容的,可气势是不加收敛的。

      有心者,刻意在皇上看不见的角度,露出轻蔑,等着这位自民间而来没见过世面的皇子当众失仪出丑。

      可萧景珩的胆量与见识并不小。

      若以见到过的死人、走过的路、体会到的绝境作为衡量标准,在座各位,除了当年南下逃命得屁滚尿流的宗室,无一人能及他。

      他们如何打量他,他就如何观察他们。

      蚂蚁虽小,亦足以凭自身气力,爬出困局。

      见状,皇上眼底掠过满意,抬手召萧景珩上前,落座于自己身侧最近的下首。

      不少人眸底泛起深思。

      这里有相当一部分无实权的宗亲,在乾清宫与坤宁宫里并无眼线,也无人脉,得知皇上近况,只听说过皇上经常见萧景珩,但未亲眼所见,到底对萧景珩的受宠程度了解不深。

      今日得见,投机者心思微动。

      皇上以庆祝“我儿归宗”之类陈词滥调的话,作为开场白。

      福王随之举杯,响应道:“瞧殿下这气度,沉稳端方,不怯不乱,可见是天生气度不凡,臣由衷为陛下欣喜。”

      皇上朗声大笑。

      其余宗亲顺势跟着举杯称颂:“臣等也是。”

      王太后不高兴了,这算是宗室为萧景珩身份背书了,以后谁要是背地里质疑萧景珩血脉,传出不好听的流言,这些宗亲可就不答应了。

      哼。

      其实宗亲们哄着皇上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在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上,与皇上闹脾气,他们又不蠢。

      此刻,有人在想皇上此刻这么开心,等下随便一捧哏,肯定能得个好脸,但更多的人则是在想,大皇子与大公主都快十四岁了,也该张罗娶妻觅驸马一事了吧。

      这些人中,除了福王之外的宗室,都是再过一代,就与皇上的关系出三服了,此刻若不趁着还有微薄血脉与宗室长辈的名头,跟皇上的亲生儿女张罗着结亲,怕是再过两代,就空留宗室虚名了。

      就像现在那些没资格来靠近的宗亲一样,过得连普通臣子都不如——

      他们可不愿意。

      宴席过半,众人不再拘于座位,纷纷起身走动寒暄。

      萧景珩也被皇上带着见了一些人,但也只是一些人了。

      皇上道:“其他人没有资格让你拜见。珩儿,你可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孩子,当骄傲。”

      萧景珩神采飞扬道:“多谢父皇。”

      看来他不愿意让自己跟宗亲相熟。

      萧景珩便主动道:“为了典礼顺利进行,我今早只吃了半个馒头,现在还饿着。父皇,珩儿想要回去继续吃饭了。”

      他摸着肚子,憨态可掬,皇上大笑,放他回位子,自己留下继续听宗亲吹捧。

      萧景珩落得清静,一边挟菜,一边余光留意宗室各自攀谈的对象。

      他说不清记下这些人事往来日后是否有用,但多一分见闻,总好过一无所知。

      “嘶~”

      萧景珩一心两用,不慎咬到舌头,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眼底当即蓄上水光。

      淮安不在身边,他不敢情绪外露,死死抿唇,屏住呼吸,强压着快要扭曲的神色,默默熬过最尖锐的痛劲儿。

      痛觉稍缓,他拿起勺子,舀第二口羹,准备压压惊,不料尚未吃进嘴里,一道阴影便压落眼前,伴着轻佻的讥讽响起。

      “五弟原来这般偏爱这羹,急得都咬到舌头了,还想着再吃。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羹,这么讨五弟喜欢。”

      来人是三皇子。

      他斜倚桌旁,目光落在碗中,点点头,怪腔道:“哦,原来是金玉羹啊。”

      这羹以栗子、山药入料,羊肉高汤慢煨,色泽温润似金玉,是冬日里相当适口的御膳。

      萧景珩此前的确未吃过,方才还未品出味,就入口即化到胃。

      也许是早知吃了羊肉身体会有什么样变化的心理作用,也许是咬到舌头,疼痛让全身燥热,萧景珩觉得胃暖暖的——

      非常适合给淮安吃。

      他这才想尝第二遍,谁知还未到嘴里,三皇子就来添晦气,真是倒胃口。

      三皇子恍若未觉萧景珩的冷脸,笑意未减道:“五弟先前不在宫中,从没尝过,难怪这般急切。只是往后可得当心,若是有心之人摸清你的口味喜好,借机动手,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他话里藏锋,萧景珩也不客气。

      放下勺子,他抬眸看过去,弯唇道:“多谢三哥提醒。我归宫时日尚短,这些规矩确实生疏,往后在外自会谨慎。只是三哥…”

      听见 “只是” 二字,三皇子神色一紧,预感到他要回嘴,果然下一句就听到他如此歹毒的反击。

      萧景珩道:“…往后莫要轻易当众言说哪位贵人喜食何物。他日若真有人因此出了事,旁人追溯源头,难免疑心消息是三哥泄出去的。再者,我虽从前不在宫中,却也知晓,若是内侍宫女对外说些‘贵人爱吃什么’之类的话,可是会掉脑袋的。”

      三皇子脸色骤沉,勃然怒道:“你竟敢拿我同卑贱奴婢相提并论?!”

      萧景珩道:“三哥误会了,我怎么会拿三哥同那些宫人作比较——”

      他怎么配?

      “只是好意提醒一句,三哥若是不爱听,我不说了便是,可莫要生气。”

      三皇子瞪眼:“我哪里生气了?”

      萧景珩垂眸道:“三哥莫急,我不是三哥,当然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三皇子:“!”

      他哪里又急了,而且,他这是什么神情啊。

      委屈给谁看,父皇又不在眼前!

      三皇子一见萧景珩这副神情,心情就烦躁,因为这会让他想起萧景珩刚回宫,两人初次见面,他这般表现,自己被父皇罚了的事情,神情和声音一时都收敛不住,被注意到这边动静而赶来的大皇子看个正着。

      “三弟。”

      大皇子声音微沉:“今日家宴,宗亲和父皇可都还在呢。”

      “父皇”二字如冷水浇下,三皇子瞬间清醒。

      他飞快环顾四周,果见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瞥,脸颊一热,狠狠瞪了萧景珩一眼,同大皇子敷衍一句,转身快步离开。

      大皇子轻轻一叹,看向萧景珩:“你没事吧?”

      萧景珩道:“没事的,他只骂我,没动手打我。”

      大皇子:“……”

      他扶额,险些笑出声。

      摇了摇头,大皇子道:“以后不必故意激三弟,他心眼小,空有倔劲,但难成气候,你若频频与他争执,只会让他紧盯不放。你们年纪尚幼,手中无根基,过早相争,只有徒然耗费心神。”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轻,若非二人相距极近,根本听不真切。

      眼神一凛,萧景珩抬眸警惕发问:“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大皇子回以一笑,没再接着说三皇子,而是道:“贺礼我已派人送到坤宁宫。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念及你快进学,我便赠你一方墨宝,希望你喜欢。”

      他当作什么话都没说,萧景珩也不会在这个场合追问,配合着转移话题。

      许是见大皇子在萧景珩这边,二皇子和四皇子也陆续走了过来,同是为了道喜。

      萧景珩一一道谢,待三人态度一致,不偏不倚。

      四位皇子之间毕竟不熟,来回说了不过一刻钟后,便各自借口离去,只剩下……

      萧景珩看着眼前同身高的小孩。

      四皇子萧景琅扬着声道:“五弟,你是不是明天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进学了?”

      大启上书房规定年前腊月二十停课,正月二十开讲,前后共计一个月不用上课,眼下距停课还有八日,萧景珩若有意,其实可以在年前入学。

      听萧景琅这兴高采烈的声音,萧景珩挑了下眉,他这是不生气了?

      心里还记着两人之前的矛盾,萧景珩嘴上道:“伴读尚未敲定,父皇也未曾提过进学之事,想来要等到年后了。”

      萧景琅有些失落,还以为明天就能跟萧景珩一起下学,再趁人路还不熟,拐萧景珩去见沈淑妃呢。

      萧景珩这两月几乎只在乾清宫与坤宁宫活动,去御花园的次数少之又少,沈淑妃想去偶遇,都没有机会,只好去试探皇上,是否允许自己去见萧景珩。

      彼时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依在身侧、小鸟依人姿态的沈淑妃道:“你既是妃嫔,又是皇后的妹妹,于情于理,确实该正式拜见五皇子一回。”

      沈淑妃听懂了,要正式拜见,私下里不准见面——

      他不喜她见萧景珩。

      垂眸,沈淑妃面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失落。

      见状,皇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道:“你有琅儿,还要跟他一起见年幼失恃的珩儿,这……好说好看却不好听的。朕可不想,一向温柔可人的淑妃传出刻薄的名声。”

      说话间,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沈淑妃顺势流露愧色:“是臣妾思虑不周,多亏陛下提点。”

      她抬眸含情脉脉地看向他。

      当年能被沈家选中入东宫,辅助沈皇后争宠的沈淑妃自然是极美、极合皇上眼缘的。

      这一眼让皇上有了冲动,当夜留宿永和宫。

      第二日,沈淑妃便同萧景琅坦言不能私见萧景珩的事,嘱咐他得空多同萧景珩相处,照顾他,提点他宫中人情好恶。

      萧景琅不解:“永和宫和坤宁宫离得不远,路上也没有陷阱,母妃为什么不能去见弟弟?”

      沈淑妃直白道:“皇上不喜我见他。”

      沈淑妃并不瞒萧景琅,亦不觉他年龄尚小,就不跟他讲这些所谓大人才应该知道的事。

      身为当今皇上的儿子,越早知道阴私,越能善终。

      沈淑妃摸了摸萧景琅的头,道:“以后就拜托琅儿多照顾弟弟了,不过力所能及就好了,力有不逮时,先顾好自己,在乎你的人是不会因此责怪你的。”

      萧景琅重重点头:“母妃放心,琅儿都知道。”

      于是,之后萧景琅每隔两日都来一回坤宁宫,直到萧景珩觉得他烦,才轮到旬休时再来。

      然后两趟下来,感觉萧景珩又不觉得自己烦了,他再每隔两日来一回,再周而复始。

      萧景珩:“……”

      “可以不要来了吗?我觉得你很烦。”

      一个半月后,明天就是淮安回来的日子,萧景珩不想让旁人打扰他和淮安相处的时光,直白点明道。

      挠挠头,萧景琅道:“那我旬休再来?”

      萧景珩冷眼看他:“你为什么非要来,热脸暖冷灶,很有意思吗?”

      萧景琅有点受伤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没脸没皮嘛,还没人这么说过他呢。

      身为沈尚书的外孙、四妃之一的独子,他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鼓起腮帮子,萧景琅道:“你这话让我有点不开心了,你要跟我道歉。”

      萧景珩拒绝。

      萧景琅胸膛起伏,原地转了三圈,停下脚步看向他,闷声道:“好吧,我生气了,这几天我不会再来找你玩了,你以后不要再在这个时候等我了。”

      话落,他一脸等他后悔忙说道歉的模样。

      萧景珩却火上浇油:“我从来没有等过你。”

      好了,此话一出,萧景琅终于如愿地被他气跑了。

      跟随萧景琅的内侍连忙拔腿追上去。

      萧景珩对身旁侍立的元金元银道:“你们跟上去,切记不要被发现,四皇子若是半路出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再现身,若无事,便等他进了永和宫就回来。”

      “是。”

      等人都走了,萧景珩才褪下强硬神色,变得面无表情。

      他不想亏欠除了淮安以外的任何人。

      此刻,萧景珩将近二十日没见萧景琅,还以为他一直在生气,不会再理自己,结果听这声音,似乎还当跟无事发生一样,这可真是——

      心机深沉!

      他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要是有旁人这么对他,他绝对不会再热脸第二次。

      萧景琅没有察觉到萧景珩的警惕,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

      就算不能去上书房读书,但此刻弟弟终于离开坤宁宫了!

      只要脚步朝东南一拐,再走个一刻钟,就能到永和宫的大门,再往里走两步,就能见到母妃!

      “弟弟等下可还有别的安排?”

      萧景琅一脸期待地问:“若是无事,随我去永和宫好不好?”

      萧景珩盯着他反问:“为什么?”

      萧景琅道:“我母妃想见你,可是父皇不让,所以,我就想让你去见她。”

      哦,原来是图这个。

      萧景珩了然,一个很简单的请求,但是——

      “不去。”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离他们最近的人都在十步之外,萧景琅方才的声音不高,外人应该不会听到,才又开口补充:“下回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说了。”

      “为什么?”萧景琅习惯性地提出疑问,又自问自答道,“我知道了,隔墙有耳。”

      “我母妃很想见你,你真的不可以去永和宫见见她吗?”

      萧景珩不打算与沈家人多交,也不想去赌长大后的萧景琅的性子。

      既然皇上不肯让他见外人,那他就不见,对谁都好,之后,也会跟从前一样,谁也不欠谁的情——

      可以好好算账。

      萧景珩垂眸道:“淑妃都没有办法来见我,我怎么可能会有?而且,如果真的很想见我,怎样都能见到。”

      要知道,萧景珩为数不多的去慈宁宫,与王太后请安时,尚且能碰见一两回柳贤妃和王贵妃呢。

      但他从始至终未碰见过沈淑妃。

      如果她真的很想见他,不会见不到。

      反正,如果萧景珩很想见一个人,他不择手段也要见到,只见一次还不够,还要天天都见。

      “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

      “淑妃没有很想见我啊。”萧景珩道,“四哥。”

      萧景琅怔然,神色瞧着也有些恍惚。

      萧景珩却没关心,冷淡开口:“还有事吗?”

      “没、没了。”他蔫蔫的。

      萧景珩依旧做事不关己姿态,疏离道:“我还饿着,要继续吃饭,四哥想去想留,还请自便。”

      话音落下,他自顾自地夹菜舀羹,全当身边没萧景琅这个人。

      萧景琅这回是真的伤了心,再没说什么话,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殿中众人,包括皇帝与一众宗室,皆暗中留意着这边动静,见素来热忱的四皇子落寞走开,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抹情绪。

      皇上:淑妃果然很可人。

      宗亲:皇上果然不愿意让四皇子与五皇子玩得好。

      ——两个三四岁的娃娃懂什么,做的事不都是大人们言传身教的。

      众人心底默契地如是想。

      且说坤宁宫这边。

      赵承忠他那专门负责查办宫中阴私诡案的干儿子,赵杰,已经带人持板在庭院内候着了,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打淮安板子。

      因为淮安回来后,不出一个时辰,就找出了真凶,所以,赵杰摆架势的动作才能这么快。

      其实凶手是谁很显而易见。

      此次作案工具是剪刀,单凭这项可以排除元金等四名内侍与云彤等两名宫女——

      他们没有把剪刀借出储物阁的资格。

      宫规里白纸黑字清晰写着:【凡入大内,不得私携刃器。】

      这条规矩虽初为约束外臣官员所设,却足以见宫中对利刃管控的严苛程度。

      一旦发现宫人私藏剪子、小刀等利器,轻则杖责受罚,重则发配皇庄,劳作至死。

      各宫剪刀之类的利器都由专人值守,此事淮安安排给了王嬷嬷。

      若有宫人要剪线头、指甲等,必须向王嬷嬷禀报“请剪子”,淮安许可后,才能由王嬷嬷亲自取出,当众使用、当场归还、即刻落锁,绝不允许带出储物阁半步,若钥匙遗失,必须即刻上报,隐匿不报者,罪同谋逆。

      否则,你为什么不上报?

      所以,在这般约束下,还能悄无声息取用剪刀、不惊动旁人、深夜潜入损毁礼服的人,唯有手握钥匙的人。

      那就只有王嬷嬷一个嫌疑人了。

      可如果是王嬷嬷就太一目了然了,能使这么歹毒计策的人,淮安很难不去相信,对方不会绕弯子,况且王嬷嬷特意说了先帝与皇上很敬畏鬼神的事。

      她之前从来不肯透露这些信息的!

      这些可都是宫中立足之本。

      若不是她提及这些事,任淮安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幕后之人付出暴露一个内应的代价,来做出这么容易就能弥补的坏事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证明脑袋被驴踢了吧?

      所以,与王嬷嬷同寝的另一个嬷嬷,宁嬷嬷,也就很可疑了,她同样有机会拿到钥匙。

      从八人嫌疑减为两人,为确定真凶究竟是谁,淮安的手段也就很简单粗暴了——
      握手。

      没有一个养尊处优十几年的嬷嬷,能挨过淮安的“握手”。

      这与手指夹竹排酷刑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是五指分开挤压,一个是五指挤在一起。

      淮安左手扣王嬷嬷,右手攥宁嬷嬷,双管齐下。

      两位嬷嬷顿时觉得自己的手似是被石磨碾压,一遍又一遍,痛不欲生下,宁嬷嬷先受不住,开口招了。

      淮安才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向喜欢做出头鸟的王嬷嬷都还没叫,她怎么就放弃了?

      其实宁嬷嬷动手之前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查出来,宫里哪有秘密,端看主子想不想查罢了。

      如今皇帝摆明要彻查到底,哪怕有损萧景珩的名声,所以,宁嬷嬷选择早死早超生。

      淮安松开手,甫一转身准备朝赵杰汇报,宁嬷嬷就趁机从袖中拔出剪刀,先刺向压着自己后背的内侍,让他受痛松手,再朝自己脖子狠狠刺去。

      赵杰:“!”

      他倏地瞪大双眼。

      淮安看见他的表情,心有预感,身比脑快,利落回转,一个脚踢,宁嬷嬷飞出丈外,剪刀也被甩到一旁,发出“咣当”一声。

      其他人:“!”

      他们后背汗汗的、也冷冷的。

      赵杰:“呼——”

      他长舒一口浊气。

      若是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没开始审就自尽了,不用皇上和干爹透露不满,其他“干儿子”就会趁机发难,脱下他一层皮。

      看向刚刚同样经历那么惊险的事情,神色却依旧那么沉静的淮安,赵杰心道:是个有本事的,不仅如此,还是五皇子身边最得宠的。

      他心思活络,有了注意,想学学古人,来个奇货可居——

      在困境中施恩。

      皇上让淮安查出凶手后,就要挨板子,由赵杰带人施罚。

      皇上可没说淮安一定要光腿的话,端看底下人为不为不择手段讨好他,想尽办法折辱淮安。

      赵杰眼珠一转,当即寻出一桩旧例:往年有高位宫人获罪,主子体恤其颜面,将自身衣物披于其身,遮挡裸露肌肤,保全其体面,被宫中传为恩德。

      他将此事告知淮安,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淮安眼里却闪过警惕。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何况这只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若说当初见沈嬷嬷第一面,淮安就选择跪下求她,而不是警惕,只是因为当初她只有两个选择,跪下或者跳江。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会觉得脱裤子被打是屈辱,可却不会因此去死。

      只要不会死,她就什么都不怕。

      赵杰见淮安第一反应不是感激,心中反倒更满意了,有心眼的人才能在宫里活得长久,活到有能力偿还人情的时候。

      不再遮掩心思,赵杰方才跟她说了前例,这会儿又讲了若这算他包庇她,自己也不得好,他断不会这么蠢,最后直言:今日相助,就是要她一份人情,日后如何回报,全凭她心意。

      见淮安脸色松动,赵杰又开始打棒,要淮安不要不识好歹,他的耐心有限。

      恩威并施,淮安开口道了谢。

      赵杰满意点头,随即道:“此乃坤宁宫宫内失职私罚,不用送慎刑司,就地在庭院行刑即可。杖责便暂且延后,待五殿下回宫,再行刑也不迟。”

      他盘算要在萧景珩面前也要一份人情,淮安心里却一咯噔。

      方才没怕,这会儿却有点怕了,若是萧景珩目睹她被打,怕是事情真的要不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心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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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000+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复仇中爱上仇家》 其他预收《她来自两千年前》 《九州第一宠兽园》 《世子他死不和离》 感兴趣的uu可以点进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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