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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贤妃心计淮安受刑 2026/ ...

  •   柳贤妃其名柳芽儿,出身农家,名字便取自村口那株寻常柳树的嫩枝。

      柳芽儿世代务农,早年蛮夷攻破雁门关,战乱四起,她凭着几分机敏,跟着逃难大军南下,才侥幸活了下来,家中所有亲眷、相识之人,尽数丧于兵祸。

      举目无亲的她即将丧命之际,恰逢机缘——

      南下逃难的皇亲宗室身边宫人折损惨重,宫中正大肆采选宫女,她顺利入宫,后来又被当时还是皇后的王太后看中,拨去东宫,做了太子侍妾。

      这份际遇已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福气,可柳芽儿仍不满足。

      她贪求更高的权位、更稳固的势力,却只有野心,无人脉,只能徒然慨叹,暗中笼络一众底层小势力聊以止渴。

      自天启十五年,她成为太子侍妾,一晃已是二十二载,安插的眼线早已遍布临安底层,就连把守城门的官吏,也是她的心腹。

      当年云衣带着九峰寨人返临安,在城门查验路引时拦下他们的守城官,正是受她指使之人!

      柳贤妃素来忌惮沈皇后,往日在宫中几番算计,都没能将对方置于险境,都被不动声色地化解,她唯恐沈皇后哪怕孤立无援,也能寻得生路脱身。

      为绝后患,柳贤妃第一时间寻来宫中最擅描摹人像的宫人,亲自跟着学了两月画像之术。

      待得到宫人可以出师的评价,柳贤妃就让该名宫人出了事。

      她牢牢记得沈皇后及其身边所有人的样貌,每张面容各绘十幅画像,集齐数百张后,借着宫内采买食材的运菜车,悄悄送至守城官手中。

      日常运菜车由十八人组成——车夫两名、搬运杂役六名、采办太监两名、清点厨役两名,以及最后六名护卫亲兵。

      柳贤妃拉拢的便是其中两名搬运杂役,至于旁的、类似采办太监和护卫亲兵都是皇上的人,柳贤妃还没那个胆子拔虎须。

      柳贤妃传下死令,命守城官严密盘查入城百姓,但凡撞见容貌与画像相仿之人,即刻抓捕诛杀——

      宁愿错,不能过!

      因此,当年云衣与九峰寨的人,好不容易过了武定关的验兵,只差一步便能踏入临安城内时,却在城门前被当场拿下。

      云衣都看到元宵灯笼了。

      可她再也看不到下一次的了……

      ·

      发现周遭围了一圈百姓,对上同僚不解的目光,守城官想了想,随便将云衣一行人扣上山匪潜入都城、蓄意滋事的罪名,押入大牢,又借宫中送菜的隐秘渠道,连夜将此事禀报给柳贤妃。

      柳贤妃听闻消息,额角青筋毕露,当即传信,命守城官对云衣严刑拷问,逼问她为何能出现在临安?以及,沈皇后呢,她难道也一同逃出来了?

      在接下来等候消息的两日里,柳贤妃时不时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百般揣测,直至收到回报,得知沈皇后仍被羁押、此番云衣一行人来此是为元宵佳节能见到皇上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随即朝身边的方嬷嬷抬了抬手,柳贤妃淡淡道:“云衣没用了,让人将她送进庄子,做染体吧。”

      方嬷嬷闻言喉头一紧,一想起那座庄子里的惨状,眼底不由得泛起惧意,恭谨应下:“是。”

      提起庄子,柳贤妃又追问:“庄子那边染体供给、周转诸事,一切都还稳妥?”

      方嬷嬷道:“娘娘放心,并无差池。”

      “那便好。”柳贤妃眼底一片冰冷,只要沈舒晏敢踏回临安一步,她就敢让她病逝!

      于是,自那以后,每一年元宵前后,柳贤妃都会吩咐方嬷嬷,安排染体守在城门各处,但凡沈皇后身边旧人露面,定要让其有来无回。

      可一年、两年……直至昭德七年元宵来临,柳贤妃再也没查到任何有关于沈皇后的消息。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柳贤妃本打算伺候一心一意为三皇子的储君之位铺路了,可小皇子回来了,皇上还对他好极了!

      柳贤妃不听皇上是怎么说的,只看他是怎么做的——

      为了小皇子,当众驳斥她的三皇子;把小皇子留到乾清宫伴驾歇息;甚至,不让她们随意见小皇子!

      柳贤妃是极想见小皇子的。

      恰逢赵承忠的徒弟赵顺奉命来景仁宫传旨,召三公主前往慈宁宫觐见五皇子,她顺势开口:“本宫也随之一同前去探望五殿下吧。”

      说罢敛去神色,添了几分悲戚,柔声道:“先皇后在世时待我等后宫众人素来宽厚,如今她唯一的孩儿归来,我理当前去问候。”

      赵顺赔笑回话:“贤妃恕罪:皇上早有吩咐,只许诸位皇子公主前去相见。去的人多了,恐惊扰了五殿下。太后与陛下已在慈宁宫等候,奴这便带三公主动身。”

      说罢,不等柳贤妃再作辩驳,转头便对三公主道:“公主,请移步。”

      三公主瞥一眼柳贤妃好似善解人意的表情,替赵顺捏一把汗,也对小皇子未见先不喜。

      就因为他,往日对她母妃尚且客气的内侍,如今竟敢不给半分情面,径直要带自己离开!

      三公主暗下决心,待会儿定要给小皇子几分难堪,谁知最后反倒是自己受了冷遇。

      垂头丧气地回到景仁宫,三公主与三皇子将小皇子的一举一动,努力回忆并告知柳贤妃后,就各自领罚离去了。

      三公主需斋戒拣佛豆静心自省,三皇子则要手抄一遍《小学》。

      《小学》大篇讲兄弟相处礼仪,意在兄宽弟顺、不争财物、不生嫌隙。

      柳贤妃打算待来日皇上驾临景仁宫,便有意无意提起今日之事,稍稍消解陛下对三皇子的不满,可她心底对小皇子的怨怼,却怎么也减轻不了。

      而且,她更想不明白的是,时隔四年,小皇子究竟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地回来的?难不成和那山中匪寇有所勾结?

      柳贤妃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也想知道这个答案,所以当他哄着小皇子松口,答应将淮安交由宫中教养、学习规矩,待小皇子熟睡后,当夜便遣内侍将淮安带走问话。

      “淮安姑娘,跟奴走一趟吧。”

      眼前两名内侍的语气强硬,不容置喙,淮安也没想过反抗,她知道自己不会死,且只需熬过一月,便能重回小皇子身侧,仅此一念,便足够了。

      所以,当他们将她带到一处昏暗的、潮湿的、墙壁上挂有各种惩罚人的刑具的密室后,淮安也没有怕。

      皇上原本打算将淮安打入御牢,接连审讯两三月,反复核对她的供词,确认前后无矛盾、与小皇子说辞完全吻合后,便令她毙命牢中。

      可小皇子却那样在乎淮安。

      皇上便改了主意,命宫中隐于暗处的宦侍审讯,不用明刑,却要让她受尽煎熬,不敢有半句虚言。

      淮安被押到一个铁板凳上,板凳很凉,甫一坐下,她便打了个寒颤,还未等她回过神,双手已被两侧刑具锁死,一块黑布随即蒙上双眼。

      视觉被隔绝,听觉便愈发敏锐。

      淮安听见方才带她前来的两名内侍退出去的脚步声,听见细微的风声,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

      “淮安是吧?”

      一道尖细,带着几分阴柔,尾音微微上挑的声音入耳。

      淮安寻声望去,应声道:“是,我叫易淮安。”

      她又介绍自己名字是哪三个字,并且很有礼貌地问:“请问方便告知贵姓吗?我看不到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

      “咱家昌德本。”

      昌德本轻启唇瓣,吐出真名。

      他不怕淮安记仇,亦没有淮安的好性子,不仅不说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写的,还直接开口:“老实交代,怎么带五皇子回来的?先皇后的尸骨埋于何处?当年随行宫人如今身在何方?四年间你在匪窝如何存活,一五一十,尽数说来。”

      他声音很冷:“答得好,我送你离开;答不好……”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送你去投胎!”

      淮安喉咙微翻,宛若孩童初学吞咽般紧绷。

      昌德本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颇为满意。

      其实一路过来,淮安早已想好哪些内情绝不能吐露,皇上势必也会盘问小皇子,她只需斟酌说辞即可。

      抖着声音,淮安缓缓讲起这两月的遭遇,不着痕迹地抹去王竖、王大山、飞腿王一干人在其中的作用,至于云裳与沈嬷嬷……

      昌德本看到黑布淮安两只眼睛对应的部位被洇湿了。

      “……我们路上遇到食人流民,为躲他们,逃进大山,沈嬷嬷怕连累我们,自杀而死,云裳也是。”淮安哽咽道,“她被‘毒蛇’缠上,不忍五皇子看到她身死,催我带着五皇子先行逃命——我不知她后来是生是死,只盼她尚且安在。”

      “至于云衣姐姐,我与她相处时日不多。昭德四年正月,山匪将她带出二进院,自此毫无音讯,我再也没能见到她……”

      淮安断断续续说完,一旁内侍执笔记录不停。

      待她嗓音沙哑干涩,昌德本才淡淡开口:“今日便到此处,明日再审。”

      语气不咸不淡,淮安无从分辨他是否信了自己的说辞。

      反正,他随后让人给淮安松绑,给她一个时辰休整、进食如厕。

      时限一到,黑布再度蒙上淮安双眼,昌德本带走记录好的供词,只待明日皇上召见,便呈递上去。

      一夜很快过去,御书房内,皇上左手摊着淮安的供词,右手放着昨夜小皇子的口述笔录。

      昨夜,皇上与小皇子同睡时,也问他是怎么回来的,他边问,侍寝的宫人边不动声色地记下。

      现在对照两人的说辞,皇上发现大体并无出入,可眉心依旧紧紧蹙起。

      以防万一,皇上交代昌德本再审三日,当然不准他动用外伤酷刑,省得小皇子哭闹。

      昌德本听了皇上的要求,面无难色,利落地应了。

      ·

      淮安连日双眼不见天光,昌德本虽只说隔日再审,黑暗之中难辨时辰,待到脚步声再度靠近,她根本分不清是否过了十二个时辰。

      同样的场景,昌德本瞧见淮安精神头尚可,心中暗忖:这般棵不行,抬手示意内侍上前。

      淮安耳尖一动,听见三道脚步声走近,有人在她面前桌案摆下三样物件。

      其中一人放下东西后,拉下淮安眼睛上的黑布,猛见亮光,淮安眼睛涩到流泪,缓了半晌,才看清眼前的三样东西——

      一桶满满当当的饭,一坛香味四溢的酒水,还有一沓三尺多高的宣纸。

      昌德本开口:“一夜没吃饭,早饿了吧。来人,松绑,让淮安姑娘好好饱餐一顿。”

      一夜?

      淮安心中一震,原来她耐不住黑暗,掐自己十下,才只过了一夜吗?

      默默记下时限,淮安给自己打气,很好,再熬二十九天便能离开此处了。

      不过……淮安看着面前三样东西,想不通昌德本这是什么惩罚手段,试探道:“我食量有限,怕是吃不完这么多饭食,喝酒怕是也会耽误您的事。”

      昌德本笑道:“那可不行呀。你不把饭吃完,吃干吃净,咱家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干干净净的呢。”

      只是这样?

      淮安心中有了猜测,昌德本肯定已经把她的口供交给皇上看了,而皇上看了,他却只实施让自己撑死的办法,可见她的口供与小皇子的说辞,应该相差无几。

      淮安放心了,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她能吃下,但装作吃到一半便腹胀难忍、几欲作呕的模样。

      她演得逼真,昌德本果真信她再也咽不下,挥手让人撤去饭桶,重新盘问昨日那些问题。

      听见淮安说辞依旧分毫不差,他当即示意宫人动刑。

      淮安四肢再度被锁在铁椅上,头颅也被固定牢靠,整张铁椅缓缓放平。

      昌德本冷眼看向她:“姑娘放宽心,陛下特意吩咐不可伤你肉身,咱家不敢违逆圣命。”

      话音落,他抬手示意宫人动手。

      淮安此刻才明白酒与宣纸的用处。

      一张宽大宣纸覆上她整张脸面,宫人取来特制器具,将烈酒均匀喷洒在纸面上。

      宣纸渐渐湿透,口鼻间空气愈发稀薄,淮安初时尚能勉强喘息,可一层、两层……五层湿纸接连叠加,层层叠叠封死她口鼻。

      烈酒浸透的宣纸密不透风,她从浅促呼吸,到拼命吸气也捞不到半分空气,却害得纸絮尽数涌入鼻腔口腔。

      胸膛剧烈起伏,濒死窒息之际,淮安竟还想通了昌德本为何逼自己先饱腹——

      腹中填满食物,窒息之时痛苦更甚,死得也更快。

      昌德本满意地看动静越来越小的淮安,享受她的挣扎与无助。

      这便是宫中秘刑“贴加官”,是宫中常用,杀人、伤人皆不见痕迹的刑法[1]。

      他用这套法子处置过无数人,经验丰富,眼看淮安胸口起伏渐弱,濒临窒息昏厥,才示意宫人一把揭下层层黏连的湿纸。

      脸上禁锢一消,可纸絮尚堵在鼻腔咽喉,淮安被缚在椅上,连俯身呕吐都做不到。

      可她不能死,小皇子还在等她回去。

      一念支撑,淮安猛地呛咳,将腹中未消化的饭菜尽数呕出,污湿衣襟,终于得以顺畅呼吸。

      胸膛剧烈起伏,淮安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淌满脸庞。

      昌德本这才命人将那把铁椅子物归原位,欣赏那些呕吐物自衣襟缓缓流下的恶心场景,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就是宫中不可说的手段。

      意志、尊严、性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濒死之际,总会走马观花回溯过往平生。你,”昌德本问,“想好要说什么真话了吗?”

      淮安想了,想了不会死,便什么人都没想,哪怕是想小皇子,也是在她脸上没有酒纸之后,才会想的。

      所以,她抬眼,直视昌德本,语气平静无波:“奴婢无话可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贤妃心计淮安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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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000+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夫人她真听不见》 其他预收《她来自两千年前》 《我有一家宠兽店》 《世子他死不和离》 感兴趣的uu可以点进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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