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GB]》季旬

2、第 2 章 艾利

　　（艾利参军前的故事·本章可跳）

　　在并不遥远的上辈子，艾利曾是个正欢度寒假的蓝星大学生。
　　后来，一辆酒驾的汽车令她完成了身份转换——从蓝星那个她刚逛完商场、手里还拎着奶茶的街头，穿进了帝国繁育中心的龙蛋里，然后体验了一把从胚胎开始卷起的新生。

　　龙裔是卵生。受精卵在龙蛋内发育四到七个月，形态大致完全后破壳而出。

　　破壳第一天的龙裔，除了眼中竖瞳以及少数个体身上的细小鳞片之外，与人类婴儿几乎没有区别。但只需及时补充营养，幼崽们就会迅速成长——破壳第三天就看起来和三岁人类儿童差不多，第五天就能跑能跳、能服从基本指令。

　　每名龙裔自从产生意识就能听懂龙语。刚刚破壳的幼崽面临的第一道生存关，就是按照龙语指令，忍住诱惑，不得吃掉自己的蛋壳，直接前往育婴室。

　　所有不服从指令、听不懂指令，或因贪食在孵化室内拖延的幼崽，会作为残次品被“销毁”。成功到达育婴室的“合格品”们，则能够享用造价不菲的高级营养剂，在最好的物质条件下生长一周，之后被各自的基因提供者接回家中。

　　艾利的基因提供者，也就是她这辈子世俗意义上的父母，他们的结合，说起来不过又是一桩基于基因匹配而缔结的寻常婚姻。

　　没有精神域或成年时精神力低微的龙裔，会被剥夺贵族地位成为平民。艾利的生母莱拉，就是因二十岁时精神力评级只有D-，被剥夺了空有名头的贵族头衔。

　　她的生父则是一名精神力B+的平民。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主动提交匹配申请，将基因样本加入基因池，继而与急于提升后代精神力水平的莱拉步入婚姻。

　　经历了数次失败的自然孕育后，莱拉的健康遭到不可逆的严重损伤。男方则决定不再浪费自己的黄金生育期，重新进入匹配池，与另一位匹配度稍差的小贵族成婚。莱拉同意与其离婚的唯一条件，是对方与她签约，要在未来五年中提供冷冻精子。

　　离婚后第二年，莱拉通过繁育中心得到了艾利。一从蛋中孵化，艾利就有C+级别的精神力，莱拉对此十分满意。她开始倾尽全力培养艾利，只盼有朝一日能恢复贵族荣光。

　　三岁那年，艾利进入帝国龙血训练营。

　　三岁的龙裔外表看上去已和十五六岁的人类青少年差不多。每批出身繁育中心且活到三岁的帝国儿童，都会被强制送入训练营。经过半年适应期，开启体能与文化课测试。

　　此后每过二十天，综合分数的最末位被淘汰。余下的孩子待到七岁，才能被生物学意义上的家人接回。

　　这个淘汰制，倒不是考倒数第一就会死。但从某种意义上，艾利觉得比死更恐怖，因为被淘汰者会沦为奴隶——无论他们原本是平民还是贵族。

　　淘汰操作执行完毕，被淘汰者的基因提供者才会收到通知。一般而言，他们会选择重新提交繁育申请，因为淘汰者已不再被他们看作自己的后代。

　　在帝国，贵族和奴隶加起来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一个平民杀死平民，要坐牢；但平民杀死奴隶，只需赔钱。贵族杀死平民，需要赔钱；贵族杀死奴隶，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自从第一次考核后，艾利在公布成绩的大厅里见到同学尖叫着被拖走，她就决定，以后一定要去军校。

　　原因无它：帝国尚武，军人社会地位很高。

　　一般小贵族不敢轻侮帝国军人，哪怕中等贵族也不会随意处置平民出身的底层军官，因为那意味着可能被军部找上门。毕竟伟大的皇帝陛下是军部唯一且直接的最高领导者，每年军事法庭都会砍掉几个、流放几家自诩高贵、对法令不屑一顾的贵族。

　　对于艾利来说，进入军校、获得哪怕最低的军衔，是她作为平民让自己尽量不沦为砧板上鱼肉的唯一方法。至于靠婚姻提升阶层？不确定性太高了——她父母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说来讽刺，艾利上辈子的四、五岁，还是幼儿园里快乐玩耍的小豆丁，而这辈子的四、五岁，她已经身高接近一米八，早早进入了求生模式。

　　随着继续发育，与巨龙相关的体征会在接下来数年间陆续显现。有的长角，有的长出坚硬鳞片，有的指甲变利爪，有的长出尾巴，有的喉咙里出现能喷洒烈火的腺体或毒囊。这个年龄段的龙裔，若以人类视角评价，大抵是千奇百怪、形态各异的。

　　更要命的是，这个过程伤亡率同样不低，比如角长反了扎进脑子，不小心弄破毒腺蚀穿内脏，一条腿变龙爪另一条却还是人形，尾巴生长时撑裂脊柱……结果可想而知。

　　其实艾利刚穿越那几年，还曾幻想着逃往帝国控制范围外，比如遥远的联邦星域、魔法帝国、星盟、企业环等大势力的地盘，过上不必刀口舔血的日子。但她三代内有贵族，身上龙血浓度不低，返祖特征明显，外表与联邦、魔法帝国的人类有显著区别。

　　在本星际象限的其它文明眼中，熔岩帝国与兽人帝国都属于偏远蛮荒之地，被视作凶残、野蛮、封闭、有去无回的代名词——简单来说，就是臭名昭著。

　　在帝国，只要不遇上那些极小概率出现在公共视野中的贵族，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节奏与蓝星相差无几。她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吃饭、购物、看场电影或演唱会。

　　而如果去了联邦，哪怕被接纳为正式公民，也必然要承受无数异样眼光。自从尾巴开始发育，年方六岁的她就能一尾巴抽死前世作为脆皮大学生的三个自己；经过系统性训练后，甚至能用尾尖骨刺扎穿联邦制式机甲的驾驶舱门。而在联邦某些风气保守的星球，异族们连显露自身特征都要遮遮掩掩，否则就会被视作怪物。

　　想清楚这些之后，她便彻底放弃了回归纯人类世界的念头。

　　再说回训练营。三岁被强制送入的龙裔们，从七岁开始可以由监护人决定是否继续参加。即便继续，也不再有例行淘汰环节了。满心鸡娃的莱拉，当然是决定让艾利继续在训练营磨练自身。

　　到了十岁，龙态变异过程基本结束。龙裔们开始学习基本的龙脉法术，绝大部分人都无缘成为施法者，所幸龙裔个个身负龙血，最差也能用出一两个术士戏法。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学会进一步掌控自己的身体，通过学习术法或结合科技，尽可能使外显的龙态特征变得收发自如。能隐藏龙态的龙裔，相当于多了一个秘密武器，往往在对战时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十二岁，生殖系统基本发育完毕。有了六七岁时长出大尾巴的离奇经历，艾利对于自己又额外多出些别的部件这件事，已经十分淡定了。

　　说起来，帝国的社会结构其实有点类似蓝星概念里的母系社会。这不仅基于皇帝本身的性别，更在于龙裔的生理特性。

　　雌性龙裔天生更强壮持久，武力值更高，精神力与魔法相性也更好。相同条件下降生的龙裔孩童，雌性获得精神力的概率远高于雄性，也更容易保住爵位的传承。

　　不过，这些宏观的社会规律，与艾利那时的处境并无太大关系，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成为龙裔代表了什么，成年仪式便已来临。

　　十二岁的成年仪式上，艾利倒霉地抽到了几率极低的大逃杀模式。她活了下来，但也受了重伤。

　　彼时莱拉已经去世，她咬牙将绝大部分遗产用于医疗舱和身体修复后，手里只剩下一栋小公寓和一点零钱。这意味着，她只有一次申请参加帝国军校入学考试的机会，再无余力考虑其他。

　　刚能下床活动，她便第一时间赶回训练营，拼命提升文化与武力成绩。

　　繁育中心出生的龙裔，七岁前参加训练营是强制且免费的，但之后继续受训就不再免费了。即便有帝国军部与皇室的双重补贴，若不是莱拉去世前已提前交齐了未来五年的费用，艾利根本无法继续留在训练营学习、接受庇护。

　　在这个魔法与科技并存的世界，龙血、龙态、甚至龙裔身上的器官都是可移植的。一个刚刚成年、有点小钱、没有社会关系的孤身龙裔，在训练营之外的世界里，自然也是值钱且容易“被消失”的。

　　正因如此，幼年时艾利眼中的龙血训练营，宛若一座高压到极致的修罗场；可对于刚成年、举目无亲的她而言，这里却成了考入军校前最坚固的避风港。世事就是这么复杂莫测。

　　莱拉是在艾利十一岁那年去世的。她年轻时为了保住爵位受过几次重伤，还没彻底养好，又执着于孕育一个能继承更多家族基因片段的后代，反复流产，这才油尽灯枯。

　　否则，一名健康的D级精神力龙裔，单凭生理条件活个二三百岁是很轻松的。那些真正的龙裔法师、术士，或是皇室亲王、公主王子，活上几千岁更是屡见不鲜。

　　至于她那位从未谋面的生父，也未得到命运的眷顾。艾利考入军校那年，通过浏览自己的背调档案，才得知对方早在几年前就被抛弃了。

　　对方的小贵族妻子想与另一名贵族联姻，他就成了绊脚石。他本想换个星球重新进入匹配池，但这一次的妻子不同于莱拉——她不愿前夫再婚、令自己的后代多出些同父异母的麻烦。于是，他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一颗矿星。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艾利从没想过通过结婚、拼娃来改善生活，只是按部就班地训练、考试、进军校、当军官。她原本的打算是攒够钱就退休——没想到突然被赐婚了。

　　说起赐婚的来由，倒要追溯得更远一些。帝国的特权阶级数量始终稀少，并非仅仅因为龙血越浓的后裔暴躁好战、容易中途夭折。真正的原因是，龙血越纯粹，繁育后嗣的可能性就越低。

　　帝国皇室延续了两万年，皇族数量从未达到三位数——这倒很符合宇宙中各长生种族的繁衍规律。也正因如此，皇室为贵族赐婚、以匹配出强大后代的传统才逐渐形成。

　　十七岁，艾利终于考入军校。两年后，她参加了与兽人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