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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远赴边疆 过了黑水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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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黑水驿,下一站是三叉驿,此去路经不周山。
地处京城与岚州交界之地。
到了不周山,那就彻底离开了京城范围了。
苏时抱着弟弟继续走着,苏明远捂着嘴咳嗽几声,看儿子疲惫到麻木的双眼,过去伸手接过苏冀。
“时儿,你休息休息,我来抱冀儿。”
苏时微微摇头,抱着苏冀继续往前。
一路上四处荒凉,人迹罕至。
直到快抵达三叉驿的时候,才远远看见有几个人等在官道上,或坐或躺,穿的破烂,跟他们这些流放之人不遑多让。
等真靠近了,这才发现几人似乎是逃难来的。
半大孩子饿的骨瘦如柴,面颊凹陷的基本没肉,大人也一样,骨瘦嶙峋,颧骨突出,在他们流放队伍经过的时候,抬起死气沉沉的双眸,毫无生气。
衙役看见,只叫快些走,“别乱瞟,走快些!”
衙役押解流放是一段路换一批衙役,这一批中,大多知道岚州的情况,对此见怪不怪,但苏时从没见过,就连苏明远都没想到,岚州会出现这种情况。
流民直接在官道上等死吗?
其中一个孩子看见流放的人,见了穿衙役服制的人,挣扎着伸手:“饿,饿...”
孩子母亲动作迟缓的将孩子抱起来,眼中似有所动的看了眼衙役,跪下求道:“官爷,求您给口吃的吧...”
气若游丝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散了。
衙役并不理会,这种情况屡见不鲜,若是挨个都救,他还活不活了?家中老子娘还都等着他的工钱吃饭呢。
这世道如此,他们也无能为力。
苏时看在眼里,不免有些难过,大瀚的子民,竟过的如此艰难吗?
可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冀儿,不禁自嘲的笑了下,他现如今也是阶下囚,身份地位远不如这流民,怎么还有多余的精力同情他人。
经过几人的时候,苏时看着那母亲见求不到食物,于是一边憔悴的静默流泪,一边舔着干裂的嘴唇,紧接着将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鲜红润出,却又因为营养不良和贫血,根本流不出多少。
即便这样,她还是将手指放入孩子口中。
孩童天真又贪婪的吮吸,脏兮兮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焕发些许生机。
有吃的,就不会感到饿了,即便这是母亲的血用以喂养,但至少,这孩子或许能活下来...吧。
再往前不远,出现了许多石碑,丛立两边。
上面无字,只有一个个小土包在后面。
衙役看着心情沉重,不免叹气,“这世道,太难了。”
“谁说不是啊,我家隔壁那户,已经揭不开锅了,去年洪涝,颗粒无收,还要交付赋税,活是撑不下去,只能偷猎,但被逮住抓走,家里没了男人,孤儿寡母的,最后为了能活,竟将最小的孩子...”
“我家更难,弟弟妹妹六七个,全指靠我这点工钱养活,若是乱了,只怕驿站的活也危险,到时候再没了这活计,只怕得全家饿死。”
他们的话传入苏时和苏明远的耳中,让两人都为之震撼。
那未说尽的话,这四下惨烈的现状,何与京城繁华相比?
苏明远更是震惊,他曾递交奏折,望陛下做领率,缩减各种开支以确保在缓解洪灾之后百姓的压力同时,确保国库不至于亏空。
可现实却是,京中繁华依旧,四下饿殍遍野,连官道上都有了流民。
但也不难理解,陛下军统出生,信奉及时享乐,曾引用,人生得意须尽欢。来宽慰众臣。
确实由奢入俭难。
但这也不能不顾百姓安危啊。
流放队伍还在继续,官道前面却忽然乱了起来。
有人从前面匆忙赶来,大喊着,“快跑!山匪来啦!”
衙役闻声,将招呼众人躲避。
一阵兵荒马乱,四处逃窜之后,一行人骑快马于官道经过。
苏明远惊叹山匪敢直接上官道抢东西?
看守呢?驿站的驻兵呢?
却见那些人并不似山匪那般无组织无纪律,一行人穿着虽为江湖人士,但显然区别于山匪那般的狂野。
等一行人离开官道,他们这才出来继续赶路。
而之前吆喝山匪的人已不知所踪。
仔细回想,此人神情紧张,四肢不协调,状若疯癫,许是痴儿?
这些衙役无心牵挂,今日需赶五十里,抵达三叉驿,不得延误。
“快些,就快到了。”
越靠近三叉驿,越是凄凉,驿站附近的流民很多,当地施了粥棚,围满了人。
衙役招呼流放之人进了驿站关押犯人的地方,苏时这才有空休息。
苏冀交给父亲,他太累了,抱着苏冀走了一天,几乎要到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父亲也同样病着,只有他康健,不能再拖累父亲弟弟了。
他正闭目坐着休息,忽而关押他们的闸门传来细微声响。
“小郎君,小郎君?”
苏时看去,是一个身着朴素的妇人。
她见苏时看过来,急忙说道:“小郎君,来,这是我烙的饼子,还有伤药,给你。”
苏时警惕的看着她,又看看周围。
他跟爹爹弟弟关押在单独的囚笼,这个女人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女人看出他的疑惑,说道:“我男人前些年被段将军救下,承了段将军的恩,于是段将军打听到你们途经三叉驿,就吩咐我们打点一二,这才来看看你。”
“擎哥?”
“正是小段将军。”
得到确认,苏时急忙凑过去,双手激动的攀住囚笼边缘木柱,“那他人呢?现在何处?”
“边关好像又起了战事,段将军赶赴边疆去了,但他嘱托我男人,多少能帮到你些。”
苏时听了,先是一阵暖意流淌,后而紧张起来。
“边关又乱了?这才平定多久?怎么又乱了?那...”
他想问擎哥还好吗,什么时候能见他,可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妇人不解,但时间不等人,她听到远处传来衙役的声音,急忙说,“小郎君你且放心,段将军一切都好,往后驿站也已打点过,必不使你为难,衙役快回来了,我得赶紧离开。”
苏时接过女人递给他的东西,双眼还噙着泪道谢,“多谢。”
“保重。”妇人说了句,就匆忙离开,途径几个衙役,她揽着盛满脏衣服的盆子过去,衙役见了也没多说什么。
苏时低头看着包袱中的东西,长叹口气。
“爹,吃点吧。”
饼子不多,只有三张,爹爹弟弟还在病着,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于是他给爹爹弟弟各一张,自己则撕了半张吃着。
苏冀状态并不好,但好在抵达驿站不久就有了意识,这会自己能吃。
等吃了,苏时这才在包袱中看看有没有药能治风寒的。
可这里面只有伤药,没有治疗风寒的药物,只得作罢。
如今有就不错了,又怎会埋怨没有呢。
入夜,三叉驿的凉不似京城的凉。
这里的凉带着刺骨的寒意,风仿佛浸了水的刀子,专挑骨头缝里刺。
苏冀腿疼的厉害,父亲已经很虚弱了,明日还有五十里,苏时知道不能再让父亲熬下去,于是抱着苏冀,一边为弟弟揉腿,一边唱起娘经常唱过的歌谣。
“月儿弯弯照轩窗,更漏声声夜未央。阿娘摇扇轻哼唱,冀儿冀儿美梦香...”
娘,擎哥...
另一边。
段义擎率领段家军前往边关,但他不是作为主帅,而是一个次将。
本次平定狄漠联盟的主帅是裴老将军。
同行军队,除了段家军,还有裴家军。
两军集结,共同出发。
一路上经过,目之所及,皆是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但他们军务在身,需得即刻前往嘉谷关守住最后的边线。
虽嘉谷关内是一千五百里的大荒,但有官道驿站,若是突破,大荒几乎无法有效阻拦敌人,只需顺着驿站道路竟可直达岷州散谷关。
若是散谷关也破了,那他们都会是大瀚的罪人。
“将军。”
段义擎的副官出声提醒。
他看了过去,只见副官拿着密信前来。
原是张叔的来信,上次一别,已是半月前,如今物是人非,惹人唏嘘。
张叔来信提到狄漠联合,聚集周边小国群起而攻,只怕将有大战,需提防后方渗透,张叔经过散谷关之时,察觉胡子马匪扮作商人流窜,如今不是太平盛世,走商队的有,但绝迹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走马。
事有反常,必有异,同时朝廷也不太平,母亲来信,报了段家安好。
但却提到了群臣迟迟推举不出新任宰相,久久悬置,惹人非议。
然经苏相一事,朝中谏言者少之又少,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谁会触及这个霉头。
宰相之位,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那位置现如今就是烫手山芋一般,谁坐上去都不安稳。
一边是国库空虚,一边是边关战事,送来的粮草,军饷,购买的装备,马匹,哪个不要钱?
坐上宰相这个位置,就得为陛下排忧解难。
也只有赵崇明削尖了脑袋要往上挤。
母亲还说,近来陛下身体抱恙,太医连夜赶入陛下寝宫,第二天早朝时候,面色更是差,为了国库空虚的事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消息都传遍了京城。
最后信里写道:母安好,勿念,保重。
段义擎看完,不知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一般喘不过气。
边关战事且不说还没抵达,就短短几日,朝堂之上风云变化莫测,风向一变再变,就连母亲这个深宅妇人都知之甚多,可见其严重,故而他总觉得不安。
再加上不同上次回京领赏那时,虽也有流民,却也没有这么多。
现如今官道上四处所见,不是走不下去的,就是在路上的。
看见他们这些当兵的,也只是躲闪着让开。
眼神麻木空洞,偶有求他们施舍的,但他不能做这种决定。
正想着门外通报裴老将军有请。
他只能赶去主营帐。
到了才发现,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诸位,连着数日赶路,今夜虽休,却也需提前预设战况应对,前线斥候来信,狄漠联军人数不少,足有二十万大军。”他说着,将手中的旗帜放置沙盘嘉谷关外的奉冲上。
“此地前些日子,小段将军奇袭成功,夺了回来,但好景不长,还未重新修筑,又失了去,现如今正对着漠河城蠢蠢欲动,那里有我们大瀚的百姓,需急行,诸位看看,谁先率兵前去支援?不求夺回,但求守住。”
段义擎看着沙盘上的旗帜,他们行军速度已经很快,距离散谷关却也还有二百来里,可即便到达散谷关,那还有环境恶劣的大荒,大荒连绵不绝,到达嘉谷关又一千五百里。
就算急行,也很消耗军力。
可不去不行,嘉谷关驻兵并不多,从未想过刚打败的北漠会联合北狄来犯,这才导致人手不足需要张叔提前去。
众将士沉默着思索,手下的兵,虽不能说一个二个都认识,但面孔都是熟悉的。
此去需急行,不说赶上先遣的张叔一行,但也需在十五日内赶到嘉谷关去支援驻守。
人数还不能太多,以免拖慢行军速度。
这就意味着,此行,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们虽是军人,但同时也是家中孩子,丈夫,父亲,犹豫也是人之常情。
段义擎却率先起身。
“我去!”
张叔本就是他的长辈,赶上张叔一起去支援,也算有个交代,若是没赶上,那更好去支援张叔了,总归是要去的。
老耿见段义擎都起来了,也急忙起身。
“段二哥去,那我也去!”
如此,就有两位将领愿急行行军前去支援边关。
裴老将军看着二人,连连点头,“好啊!不愧是大瀚的好儿郎!”
“既如此,你等率两万精锐急行先遣,确保边疆不会陷入孤立无援,抵达之后养精蓄锐,若是战起,巧施计谋拖延,等待大军抵达!”
“听令!”
“听令!”
二人离去,营帐中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大荒环境恶劣,若是运气不好遇上沙暴,那更难按指定时间抵达,延误军机,可是重罪。
段义擎走出去,老耿跟着,他回头对他说:“此去不免疲惫辛劳,你又何须附和跟我同去?”
老耿大大咧咧的笑了,“段二哥可是嫌我?”
“怎会?只是...”他已经学会了为别人考虑,不再是从前那个莽夫了。
“那还说甚?你我兄弟二人一路走来,当初若不是你刀下救我,岂有我之如今?”
段义擎也笑了下,夜很长,天上繁星点缀,总归不是那么孤独的。
正当二人准备各自回去休息,好明日急行而去,却见有斥候来报。
“急报!急报!”
二人见状,本都走远了,又急忙冲去营帐。
“狄漠攻破漠河城!漠河城失守!嘉谷关外只剩最后一座城池,墨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