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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被大海吞噬的人,真的从地狱爬回来了? 心理医生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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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狂暴地敲打着“归处”心理咨询室的落地窗,将窗外新港市璀璨迷离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雨声如瀑,却压不住西林心底那更深的喧嚣。
西林?迦南靠在诊疗室的皮质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腕上那块冰冷的金属——星辰腕表。
表盘永远固执地停在那个时间:18:17。
一个被海水和绝望凝固的时刻。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滚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也震得西林清瘦的身形微微一颤。
又是一个无法入眠的雨夜。
这样的天气,总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愈合不良的伤口。
白天积压的患者案例,那些深陷创伤的灵魂,此刻都化作了潮水般的疲惫。
他索性留宿在了工作室。
栗色的微卷发有些凌乱,银框眼镜被取下放在一旁,露出他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俊的面容,写满了倦怠与挥之不去的阴霾。
方才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又一次坠入了那个永无止境的噩梦。
碧海,蓝天,细软的白沙。
耶托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浅蓝色衬衫,温柔地为他戴上那块定制腕表,表盘背面刻着「To My North Star」。
那是他们三周年纪念日的旅行,阳光下的耶托笑容依旧干净耀眼,眼神里满是爱意与对未来的期许。
西林伸出手,指尖眷恋地拂过恋人的脸颊……画面陡然翻转!
温柔的海浪瞬间变成吞噬一切的墨黑深渊,狂风嘶吼,游艇像脆弱的玩具般倾覆。
耶托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挣扎,绝望地向他伸出手,嘴唇无声地开合:“西林……救我……”
西林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冰冷的汗浸透了后背。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泪水无声地滑落,咸涩得如同那夜灌入肺腑的海水。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这样的梦他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他抹了把脸,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小吧台。
动作几乎是机械的:磨豆,萃取,加热牛奶,最后加入精确到克的半糖。
耶托的配方。
当温热的半糖拿铁滑入喉咙,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安抚力量的微甜,却只勾起了更深沉的酸楚。
他端着咖啡杯,踱步到办公桌前。
桌上,一个银色的相框静静矗立。
照片里,是大学时代的他和耶托。
樱花树下,年轻的耶托搂着他的肩膀,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世事浸染,而他,西林,依偎在恋人身边,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幸福和信赖。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耶托温润的眉眼,西林的视线又一次模糊了。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甜蜜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图书馆里偷偷传递的纸条,深夜工作室里耶托递来的温牛奶,第一次笨拙的亲吻,还有耶托在手术成功后疲惫却闪亮的眼睛,骄傲地对他说:“看,我又救了一个人……”
“砰啷——!!!”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裂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西林从回忆的深潭中狠狠拽出!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惊骇地扭头望去。
借着又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他看到了——
落地窗的钢化玻璃,蛛网般碎裂出一个大洞!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狂风疯狂地灌入。
而在那破碎的窗框边缘,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踉跄着闯了进来!
那个人浑身湿透,黑色的紧身T恤和长裤勾勒出贲张的肌肉轮廓,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头和立体深邃的轮廓上,狼狈却无损其迫人的气势。
但让西林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呼吸停滞的,是那张在闪电下清晰映照出的脸!
深邃的眼窝,挺直如刀削的鼻梁,紧抿的薄唇……那张脸,几乎与相框里耶托的脸部轮廓,惊人地重合了!
尤其是那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幻觉吗?
是雨夜的噩梦延伸到了现实?
还是……那个被大海吞噬的人,真的从地狱爬回来了?
西林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毯上,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洇开一片污渍。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湿漉漉的、散发着浓重水汽和一丝若有似无血腥味的男人,已如猎豹般迅猛扑至眼前!
“唔!”西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压倒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后背撞得生疼。
冰冷的、带着雨水和薄茧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在了喉咙里。
混乱的思绪和极致的惊恐让西林剧烈挣扎起来,但对方的身体像铁箍一样压制着他,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温热的鼻息带着急促的喘息,喷洒在西林被雨水和冷汗浸湿的颈侧。
距离如此之近,西林甚至能看清对方被雨水打湿的浓密睫毛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和耶托温润的深棕色不一样,更显野性锐利。
这双眼睛此刻正闪烁着高度戒备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危险光芒。
“嘘——别出声!”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剧烈运动后喘息,却又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口吻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压过了窗外的风雨声。
那声音……既熟悉得令人心碎,又陌生得带着冰冷的锋利。
“别害怕,”湿漉漉的头发蹭过西林的脸颊,那声音刻意放得更缓,却丝毫未减压迫感,“我不是坏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对峙中,“归处”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刺耳的汽车引擎咆哮声和尖锐的刹车声!
轮胎粗暴地摩擦着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是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粗暴的叫骂声穿透雨幕隐约传来:
“妈的!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搜!他受了伤,跑不远!”
“把这条街前后堵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压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正在被人追杀?!
西林的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透过碎裂的落地窗缝隙,死死盯住窗外晃动的、越来越近的手电光束。
捂住他口鼻的手掌,传递着主人高度戒备的紧张和蓄势待发的力量。
这个拥有着酷似耶托面孔、却散发着截然不同危险气息的陌生男人,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追杀。
而他,西林?迦南,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正被迫成为这场雨夜亡命追逐中,最无辜也最危险的猎物。
冰冷的雨水不断从破碎的窗户灌入,打湿了西林的衣衫,也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不是耶托的亡魂归来。
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充满血腥和未知的噩梦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