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饲养指南》九号线

14、好像被调戏了 A篇：他又

　　没一会，马太太就出来了。

　　她笑着解释道：“我把衣服给你们拿到楼上，叠好放在床上了，另外我又给你们抱了一床被子，降温了，昼夜温差太大了，免得你们感冒。”

　　谢辞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弯了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周姨。”

　　“不客气！”马太太摆了摆手，脸上堆着笑容。

　　她盯着谢辞看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其实你应该多笑笑，你平时太冷淡了，以后容易娶不到媳妇，那岂不是白瞎这张漂亮的脸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吃瓜表情的纪琛，问道：“你来说，他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谢辞指尖微微一顿。

　　当着旁人的面被点评相貌已是尴尬，偏偏还要等着纪琛给出评价。他一时浑身不自在，视线沉沉压在餐盘上，握着筷子，一下一下轻轻戳着盘中的包子，借此稳住心绪，掩饰心底翻涌的别扭。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

　　是拿筷子戳瞎对方的眼睛快？

　　还是拿包子塞对方的嘴比较快？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意纪琛的看法，无论对方会给出怎样的一句答复，都一定会牵动他的心绪，而他更介意自己的在意。

　　纪琛看着那个被戳了好几个窟窿的包子，又看了看谢辞冷淡中透着局促的脸。那眉头微微蹙着，睫毛低垂，嘴巴抿成一条线，落在他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笑了笑，声音轻柔：“嗯，是挺好看的！”

　　不知道是在回应马太太的话，还是在说给谢辞一人听的。

　　话音落下，谢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双筷子悬在半空，他没有抬头，目光像是落在那个满目疮痍的包子上，又像是茫茫然的散着，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人轻飘飘的一句认可，竟让他的胸腔里闷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马太太来回打量两人，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

　　她笑着看向纪琛，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打趣：“你也一样！也要多笑笑！像你昨天那样，冷着一张脸，看着生人勿近，像谁欠了你东西似的，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纪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谢辞，再看向马太太，神色认真：“知道了，周姨。”

　　马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才转身去忙别的。

　　谢辞低垂着头，像是从解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盘子里千疮百孔的包子，一时有些为难。

　　已经……戳了这么多的窟窿了吗？

　　这下该如何下嘴呢？

　　正想着——

　　下一秒，盘子里的包子不翼而飞。

　　他顺着视线看去，只见纪琛正举着筷子，夹着那个满是窟窿的包子往嘴里送。

　　他咬了一口，包子馅从窟窿处掉到盘子里，他边嚼边说，嘴角挂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谢工心里不自在，也不能拿包子撒气啊？”

　　“我没有不自在。”谢辞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连自己真实意思的十万分之一都够不上，又淡淡补了一句，语调绷着，藏着被戳破心事的窘迫：“我很好。”

　　纪琛望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筷子，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谢辞脸上，漫不经心地调侃：“刚刚周姨说，我以后连老婆都找不到，谢工愿意纡尊降贵给我做媳妇吗？”

　　谢辞心尖止不住地颤了颤，耳朵也跟着烫了起来。

　　他夹起那个满是窟窿的包子，一把塞进纪琛的嘴里，语气有些气急败坏：“闭嘴！”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只是耳尖泛着一层薄红。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出“吱啦”一声，他甚至顾不得什么礼仪，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有些乱，不像他平日里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纪琛咬着那个满是窟窿的包子，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纪琛上楼时，看见谢辞站在阳台的栏杆前，看着远处密集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膀。他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只静静地立在那里。

　　纪琛在谢辞身侧站定，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刚刚已经逗了人家一下，把人惹恼了，这会儿也不好再激进了。

　　他收回视线，抿了抿唇，双手搭在栏杆上，雨水一下一下打在他的手背上，凉意像是透过皮肤钻进了他的体内。

　　他故作轻松，试探着开口：“这次要在江溪县待上好几天，不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谢辞偏过头，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亲人已全部不在世了，问此话是何居心？

　　“没有报备的对象。”

　　谢辞的视线再次落到远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纪琛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悄然收紧。

　　没有报备的对象？

　　什么意思？

　　难道……已经分手了？！

　　另一双拖鞋的主人，那个顶替了他的位置，陪在谢辞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猛地加速。那些渗进皮肤的凉意瞬间沸腾了起来，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烫得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太好了，省得他动手了！

　　“我也没有。”

　　纪琛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的脑袋都是热的，一时之间他不知道作何反应，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只得先告诉对方：他也一样，

　　他的身边也没有别人。

　　至始至终，都没有。

　　他很想乘胜追击，很想扳过谢辞的身体，看着他的眼睛，问出那句深藏心底太久的话：“要不要和我复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外面还刮着台风，下着暴雨，他们还被困在这个小镇，谢辞还在为工作操心。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任性冲动的少年了，他学会了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谢辞又偏头看了纪琛一眼，给了对方一个“谁问你了”的眼神，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怎么会没有报备的对象？

　　他的家人不都好好的在着呢吗？

　　这五年，以他的性子，身边应当不会缺人，不然也不能这么会撩。

　　转瞬又清醒过来。

　　这一切与自己已毫无干系。

　　谢辞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的拢了拢，他闭了闭眼睛，不再搭理对方。

　　雨还在下着，打在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音。两人并肩站着，中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时间静静流逝，直到窗外天色稍稍透亮。上午十点左右，雨势终于小了些。

　　谢辞坐在桌边，打开了电脑。二十分钟前，许琰给他发短信，说他们已经出发去镇医院了。

　　此次数据采集主要分为四大部分：第一部分是设备日志导出。需要从HeartSense的终端设备中导出近三个月的运行日志，包括每一次心率监测的数据、预警触发的记录、设备自检的信息。这些是技术标中最硬核的数据支撑。

　　第二部分是环境参数测量。基层医院的使用环境和三甲医院完全不同。温度、湿度、电压波动、电磁干扰，每一项都可能影响设备的稳定性。需要现场测试并记录，证明HeartSense在各种环境下都能稳定运行。

　　第三部分是医生/护士访谈。收集一线医护人员的真实反馈，包含设备好不好用，预警准不准，有没有什么痛点。这也是谢辞此次决定出差的一大重要因素，这些定性数据能让评审专家看到产品的实际价值。

　　第四部分是典型案例收集。收集汇总那些因为HeartSense预警而及时发现问题、挽救患者生命的案例。一个真实的故事，比一百页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上午时间有限，只得先完成前两个部分的数据采集。

　　谢辞全程视频指导许琰导出生命体征、预警记录和错误日志的CSV文件，并指导许琰将文件压缩上传至企业网盘，为文件设置双重密码，以防数据被盗。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完成操作。

　　“文件上传成功，网盘里能看到了。”许琰满脸都是完成任务的小得意。

　　谢辞点了点头：“好，接下来做第二部分：环境参数测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群里有一个Excel表格，你打开看一下，上面列了所有需要测量的项目。”

　　许琰低头操作手机，很快应道：“打开了，好多项啊……”

　　“一项一项来，不要急。”谢辞的声音依旧平稳，“你负责举着设备测试，让王助理在旁边负责拍摄。每个测量点都要拍清楚设备的读数，还有周围的环境。”

　　许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王淼。王淼正凑在手机屏幕前，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了腰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王淼举着镜头记录读数时，视线不动声色扫过诊室布局、仪器摆放，各类信息默默收纳于心。

　　谢辞看着屏幕里的两人，继续指导：“第一个项目，室内温湿度。你们现在站的位置就测一下，记录读数，然后把视频和照片发群里。”

　　许琰从包里拿出温湿度计，举起温湿度计，对准设备屏幕。王淼举着手机，一边认真的拍摄，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设备显示室内温湿度分别为26℃和52%。”

　　“确认视频读数清晰。”

　　“拍清楚了。”王淼把镜头凑近屏幕，“谢工你核验。”

　　“没问题，继续下一个测量项目。”

　　许琰和王淼两个人举着设备，从这间屋子跑到那间屋子。许琰负责操作设备，王淼负责拍摄，两人配合的也从刚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越来越有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谢辞看着他们小组专项群内许琰传上来的视频，他右手支着下巴，一个一个视频看过去。视频在电脑屏幕上不断切换，他偶尔暂停，放大某个数据确认读数，或者拖拽进度条回放某个数据，确认具体细节。

　　此次拍摄，谢辞还特意让许琰模拟了断网情况，结果显示HeartSense在断网后自动切换到本地存储模式，网络恢复后数据自动同步，验证了设备在断电断网情况下依旧可用，这一点也是HeartSense差异化优势的支撑点之一。

　　上午阶段性工作告一段落。谢辞看了一眼时间，便让许琰和王淼先去休息和吃午饭，下午的工作更重点，需要养足精神。

　　谢辞挂断视频，却没有起身。

　　他依旧坐在桌前，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采访问题。虽然来之前准备过一份提纲，但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困在这里，问题准备得不够充分。

　　现在，他需要根据上午采集到的数据重新调整一下问题，让下午的采访更具针对性。

　　他一条一条地敲击着键盘，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翻看上午的视频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