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饲养指南》九号线

11、被迫共住一间房 A篇：睡一

　　晚上五点左右，车子稳稳停在了江溪县云溪镇镇医院门口。

　　秋日的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地平线。医院门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照亮斑驳的牌匾。

　　马院长带着几位医生早早等在门口。

　　看见车子开进来，他们立刻迎了上来。马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挂着质朴的笑容。

　　车门打开。谢辞刚下车，马院长已经快步上前，伸出手。

　　“谢工，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谢辞伸手回握，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马院长抬头看了一眼谢辞身后的几人，目光里带着些狐疑。其中一个小伙子他之前见过，上次跟着谢辞一起来的，是谢辞的助理。但另外两位着实眼生，他问道：“这两位是？”

　　谢辞侧过身，抬手介绍纪琛：“这位是灵智的纪总，也是联合投标项目的牵头人。”随即又指向一旁，“他的助理王淼。”

　　接着他转向纪琛：“这位是马院长，这家卫生院的负责人。”

　　“原来是纪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马院长脸上堆起笑，朝纪琛伸出手，“欢迎欢迎。”

　　纪琛却没有立刻动作。

　　整个车程被谢辞晾了一路，他心里很是不爽，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那张脸依旧板着，眼神冷冷地越过马院长落在别处。

　　谢辞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又要故技重施？像上次展览会那样？

　　王淼垂着手站在一侧，脸上是局促不安的表情，低垂着头，一副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马院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他讪讪笑了笑，悻悻地准备收回手。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冷冽磁性的声音响起：“很高兴认识您，马院长。”

　　马院长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绽开来，连忙陪笑道：“纪总的到来，使本院蓬荜生辉啊！”

　　几句寒暄后，马院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重重地拍了一把脑袋：

　　“瞧我这记性！几位还没吃饭吧？”他指了指医院对面的方向，“我在对面的饭店定了位置，各位赏个光吧！”

　　谢辞几人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订好了位置，现在拒绝也不好。更何况几人舟车劳顿，这会儿也确实饿了。

　　一行人穿过马路，进了那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饭店。马院长显然是熟客，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把他们带进包厢。

　　菜很快上桌。

　　谢辞坐在饭桌前，看着一桌红油辣菜，多少有些头疼。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毛血旺，每一道菜都飘着红油，辣味直冲鼻腔。

　　前几次来这里，都是当天来当天回，没在这里用过餐。他没想到，这家饭店的口味居然这么重。

　　他其实是吃不了辣的。

　　马院长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夹菜。

　　“来来来，别客气，这都是我们这的招牌菜，尝尝！”

　　许琰相当重口味，看着一桌子红油辣菜，眼睛就开始亮晶晶的，他也没多客气，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夸：“好吃！这味正宗！”

　　纪琛扫了一眼谢辞。

　　那人坐在那里，筷子放在面前却迟迟未动。面前的那些菜已经转了两圈了，他连碰都没碰。

　　纪琛偏头在王淼的耳边低语几句。王淼点了点头，片刻后起身离去。

　　马院长见谢辞迟迟未动，赶忙开口：“谢工，别客气啊！吃啊！”他顿了顿，目光在谢辞的脸上转了一圈：“难道是饭菜不合口味？”

　　谢辞垂下眼，他不愿让人为难，轻声回应：“没有。”

　　他伸手夹了一筷子牛肉，硬着头皮往嘴里送。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传来。谢辞赶忙去拿手边的水杯。

　　一只手比他更快。

　　纪琛递了一杯水过来，稳稳地放在他的手里。

　　“不能吃辣还逞能。”

　　话音很轻，带着淡淡的嗔怪，还有些别的，谢辞没捕捉到。

　　马院长这才反应过来，重重拍了一把大腿，语气里满是懊恼：“哎呦，都怪我，都没提前问清楚！原来谢工吃不了辣。”

　　谢辞喝了一口水，才算把呛人的辣味冲淡了一些，他放下杯子，淡淡开口：“无碍，用水涮涮就好了。”

　　“那可不行！”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我让老板娘加点不辣的菜。”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老板娘一脸笑脸盈盈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好几个端着盘子的服务员。

　　“来来来，加菜加菜。”她热情地招呼着，指挥着服务员把菜摆上桌。

　　等菜全部上桌，谢辞才看清。都是一些他平日里爱吃的清淡口味的菜。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纪琛。

　　纪琛端坐着，目视前方，仿佛对一切毫不知情。

　　谢辞悄悄收回了视线。

　　纪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马院长，我也吃不了辣，方才吩咐老板娘多加了几道菜。”

　　谢辞愣了一下。

　　他记得，纪琛是吃辣的。

　　之前两人还在一起时，纪琛做饭都是做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还总说没有辣椒的菜是没有灵魂的。

　　可现在——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纪琛。那人正端坐着，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自然地就像他本身就饮食清淡。

　　谢辞垂下眼眸，盯着碗里的菜，没有说话，只觉得眼眶发酸。

　　马院长连连摆手，满脸歉意：“怪我怪我，光顾着点我们这的招牌菜了，都没问清楚各位的口味。”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道清淡的菜往谢辞和纪琛面前推了推。

　　“来来来，尝尝这几道，清淡的也好吃！”

　　包厢的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

　　老板娘热情的招呼着大家“趁热吃”，随即转身走出了包厢。

　　饭局到后半程时，王淼才回来。他悄无声息地坐回位置，朝纪琛微微点了点头。

　　饭后，马院长问道：“你们晚上怎么住？”

　　“我在网上订了两间房。”谢辞答道。

　　马院长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向纪琛：“那纪总呢？”

　　王淼这才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低声汇报：“纪总，镇上所有的宾馆都满员了，我没有定到房间。”

　　马院长满脸诧异，喃喃自语：“哎呦！平时从来没住满过，这怎么突然间全满员了？”

　　他顿了顿，看向四人：“你们就两间房，四个人也住不开啊！”

　　纪琛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王淼则始终低垂着头，摆出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的样子。

　　谢辞看着二人，不置一词。

　　许琰则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目光在几人面前打转。

　　怎么个意思？

　　两间房，四个人——那岂不是……

　　他看了一眼王淼，又看了一眼纪琛，脑子里冒出个不太妙的念头。

　　看来……晚上他有可能要跟辞哥一个房间了呗？

　　马院长沉吟片刻之后，提议道：“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家暂住。我家离这里半小时车程，还有两间空房。”

　　王淼一听，顿感大事不妙。

　　他立马开口，语速飞快：“不麻烦马院长，我晚上可以和许助理挤一间，凑合一下。”

　　许琰缓缓举起根手指，指着自己。

　　我？

　　这人脑壳子有毛病吧？才见一面，怎么这么没边界感？

　　他盯着王淼，满脸写着“你谁啊你？”

　　王淼对上他的神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窘迫的笑。在外人看来只是单纯的不想麻烦马院长，只有他清楚每一步该如何引导走向老板想要的结果。

　　“那就……”纪琛正要开口。

　　“马院长，我跟你走。”谢辞抢先说道。

　　马院长连连点头：“这样也可以！两位助理住一间，纪总住一间，谢工跟着我走。”

　　纪琛盯着谢辞，像要把他整个人盯出个窟窿来，眼神陡然冷了好几度。

　　许琰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眼看着事情就要这样定下来了，许琰赶紧抱住谢辞的胳膊，撒娇道：“我不要！我都不认识他！我不要跟他住一起！！”

　　王淼见状，扫了一眼老板的神色，立马计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说的也是，刚认识就住一起确实不方便。不如了，纪总和谢工一起去马院长家？”

　　马院长一拍手，语气难掩赞同：“这样也好！此次的惠民投标项目，对我们基层医院意义重大，正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他看望纪琛和谢辞，“那两位就跟我走吧！”

　　谢辞抬眼看了一眼纪琛。

　　对方还是立在那里，冷着一张脸，既没点头同意，也没出口反对。

　　许琰松了口气，正要高兴，余光瞥见纪琛扫视过来的眼神，目光凌厉，像是要把他的手凭空盯出个窟窿来，慌忙松开抱着谢辞的胳膊。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个大老板啥眼神啊？！怎么像有人抢了他老婆是的？！

　　王淼也暗暗擦了擦汗，总算把局面掰回来了。

　　谢辞收回视线，拎上行李和电脑包，上了马院长的车。

　　到了马院长家，马太太热情的迎了上来。

　　马太太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圆盘脸，笑眼弯弯。看见两人进来，目光在谢辞和纪琛脸上转来转去，止不住的心中赞叹：这两人长得真是俊啊！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马院长“啧”了一声，瞪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招呼客人呐！”

　　马太太才从愣神中回过神，连忙双手抓着谢辞的手握了握，热情得不得了。伸手想要去握纪琛时，撞上对方冷若冰霜的眼神，悻悻地收回了手。

　　马院长连忙笑着介绍：“这位是我爱人，姓周，你们叫她周姨就行。”

　　他又侧身吩咐妻子：“赶紧准备两间干净的房间，两位客人要在这里住几天。”

　　马夫人站在原地，笑着看着两人，下意识点了点头，片刻后，她突然想到什么：“两间？”

　　马院长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马太太搓了搓手，为难道：“本来是有两间的，但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我就提前把另一房间改成了教室，这样方便到时候学生来家里上课。”

　　马院长隔空点了点她，有点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两位客人，尴尬地解释道：“我太太是云溪挑花的传承人，平时带几个学生，估计也是看快变天了，才出此下策。”

　　他摇了摇头，顿了一下，试探着问：“两位……住一间房……方便吗？”

　　谢辞的眉头拧紧，手指攥紧背包肩带，指节发白。

　　纪琛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件事与自己玩毫无关系。

　　马太太见两人都不说话，赶忙上前圆场：“那个房间是大床房，1.8的床，睡两个成年男性绝对没问题！”

　　说完，还一脸期待的看着两人。

　　谢辞的脑子像被塞了一团乱麻，睫毛颤动，心也乱了，他张了张嘴，想找借口拒绝，可一时之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我……”

　　他话还没说完。

　　纪琛的声音响起，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安排吧。”

　　马院长两夫妻连忙跟着点头，脸上堆满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