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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你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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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皇宫,四处都是穿廊风的呼啸,呜呜作响。
满身狼狈的少年站在沟壑遍布的院墙下喘着粗气,他松开还在向下淌着血的尖刀,感受右手迟来的发麻,毫无顾忌般坐在尚且温热的尸体边上。
倒在一旁的食盒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馊味,秦回喘息着,没有多少慌乱。这样的事他经历了这么多年,心里早就麻木了态度。
刚刚剧烈的反击让他乏力的靠在老墙根下,药物对身体的损伤还是太大了,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平复因为反击而有些剧烈的呼吸。
脚步声在这时传来。
少年强撑着起身,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戒备,宛若惊弓之鸟。
没有预料中和先前一样的狰狞,入眼覆盖精致花样雕刻面具的上半张脸,青年缓缓走出黑暗,看上去绮丽而危险,像是极艳带刺的血荆花。
很危险的气息。
秦回低着头,警惕留意着面前人动作,几乎是在不速之客移开视线又回头的一瞬间,锋利寒芒就借着月光一同映进二人眼中。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今晚就注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把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来人是谁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不知是先前搏杀下力量流失的太多,还是对面的人实力太过强大。
在即将接触到那人的霎那,秦回持刀的手腕被大力攥住,肩膀被猛地一按,背后撞上树干。
手上的刀因为吃痛而松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秦回顾不上背后传来的疼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不可置信的不止他一个人。
秦回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动手的青年反倒后退半步,捂着心口露出一副伤透了心的样子:“殿下怎么能这样对我!”
背后刚起的疼痛仿佛是秦回的错觉,他低头看了看未出手的短刀,又看了看面前夸张表演的面具青年,有些僵硬的问了一句:
“你谁啊……”
…………
气氛有一瞬间凝滞,塞着荒谬的喜感。长绝没想到秦回能说的这么直白,他本来也没什么准备,此刻卡壳了一下,干脆编到底:“殿下一年前许诺与我白首不离,现在就忘了吗?”
一年前?
他明明在这软禁了三年……这人到底在瞎说什么。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怕又被带着绕进那瞎编的胡话里,后退拉开二人的距离,采取了一个委婉方式问道:“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
“殿下明明那日还说只爱我一个,我还知道殿下锁骨处有一小痣,还有……”长绝摇头的很果断,嘴上还喋喋不休的补充着。
“你别说了。”
秦回预感再放任这人讲下去自己要身败名裂了。
早知道最开始那一刀捅在自己身上了,好歹眼睛一闭就不用看不见眼前人。
“可我连阁下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他有些绝望道。
“我叫长绝啊!殿下怎么能连这都忘记了……”青年的话里带上了些被辜负的不满。
秦回嘴角微抽,要不是他们实力相差有点大,他都想冲上去和这人拼了。
可书生是斗不过流氓的。
他说不过长绝,只想快点结束这诡异的局面,忽然回想起几日前拒绝了国师想要见他一面的传讯,破罐子破摔猜道:“若是国师他与本宫有话要说,实在不必如此。”
国师齐展,据传乃昆仑子弟,善观星,知天意,更有预言福祸的能力,是被当今圣上奉为座上宾的,半步仙客的存在。
他前些日子托人找到秦回表示想要私下见一面,可秦回不想与这样风口浪尖的人连上关系节外生枝,很干脆的拒绝了。
听见他的话,长绝的眼中闪过厌恶,并不让人感受到多少自负的傲慢,倒像是真的有那个瞧不起的底气。
这样声名显赫呼风唤雨的人物,在面前人口中竟是连相提并论的资格也没有。
“殿下可别这样误会我啊。”
秦回见长绝有沟通的可能,稳住声线,“阁下既然愿意站在这,不如就彼此坦诚些。”
他刚刚既然敢动手,当然就不是轻易认命的人,此刻也已经冷静下来。无论长绝出于什么原因来到他面前,知道只要能套出对方的身份或来的目的,他就还有扭转局势的可能。
——更何况,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回总感觉对方并不想杀自己。
果然,在他问出口后面前的人挑了挑眉,像是惊讶与他这么快就能跳出混乱的清醒。
秦回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在他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他听见长绝开口了:“我既然欢喜殿下就自然会帮您。”青年的语调一转,带着些莫名的伤感:“只是殿下这般态度令我好伤心。”
“那你要本宫怎么做。”秦回已经能自动翻译青年的话里,带着警惕问道。
“您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青年逼近秦回,像是勾人心魄的山妖,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去年今日,有在准备除夕吗?”
自从母妃离世后,秦回搬到偏僻的宫殿,连带也远离了那些温馨的热闹。过往相伴欢度的新年似乎被锁在了记忆里。
当着陌生人的面揭开伤疤,秦回垂下眼,语气不算好,“没有,就一个人,怎么过不是过。”
“好。”长绝点了点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就在秦回以为又是要看他狼狈的玩笑时,那人直接开口道出平地惊雷。
“要杀您的人不是皇后,但您应该也知道,背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若想臣帮您逃出束缚,就得答应几件事。”
秦回没问条件是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横竖不过是维持现在的生活,先从这不速之客面前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那人虽对他称臣,但却能让人感觉出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种目光让秦回不适应,就觉得像是……在面对王座之上的君主一样。
两人间弥荡了一声轻笑。
“那殿下,我们七日后见。”
...........................
当夜尸体就不知道被什么人清理了,干净利落,看不出一丝痕迹。
可回去后的秦回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起身,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当年母妃身边的旧人大多都被秘密处理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人能用的人很少。
在不引起眼线怀疑的前提下自保,这对于他这个毫无根基又常年病弱的皇子来说难上加难。
但他也没走过什么容易的路。
当年淑妃被诬陷自尽,他沦为罪妃之子。
为了减少卷入不必要的设计里,秦回喝下了一碗碗汤药,才躲过了后续的麻烦。
没人会把身家性命赌在一个早死的废物皇子身上,原本在暗处密谋的目光很快便跟着消失了。
权利斗争的工具,向来是消耗品。
现在居住的落雨殿是淑妃初入宫门时的住所,只是后来因为被国师算出风水有问题,渐渐便荒废不再有人踏足。
来往人少,秦回也不惹事,只偶尔在殿内翻找旧物,做些睹物思人的事。
一切的起因就是几天前他发现墙角侧边的暗格,原以为是母妃留下的交代,费尽心思打开后才发现是一块布料。
要说特殊,就是秦回将它放入水中时偶然发现上面变化的奇异纹路。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却毫无头绪,秦回心中失落,便将东西随手交由侍从收起,却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衣角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秦回不知道未来等着他的是什么,但至少现在,他只能将目光放在有限的这些上。
他等着七日后的除夕宫宴。
……………
秦回离开后,长绝站在落雨殿最高的阁楼,目送着他的背影。
他的上辈子将怨恨都了结,早就就看淡了生与死,对旁人而言功成名就后的富贵与他没有意义。
靠着仇恨前行的人,一旦仇恨散了,就很难再靠自己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
长绝死的时候没什么遗憾,实在没有想明白老天爷要他重来的意图是什么。
重生后的日子里他游荡了很久,本是不想来宫中的。
这地方对于他的少年的囚禁的噩梦,后来则是无人理解的王座,孤寂在这里贯穿了他的一生。
可那日行走京都,偶然瞧见了除夕将临的喜庆。路上的行人结伴着,为家中添置,只他独坐在茶楼。
小二与他闲谈,笑嘻嘻的讲家中新生子,眼中满是牵挂,令长绝也不禁思索起自己的牵挂。
他重生来没多久就确认了这里和他经历的从前别无二致,甚至并没有因为他此时六年前的那个“他”同时存在而有任何改变。
他仿佛成了天地外多出来的一人。
原以为自己于这个世间而言应当是孑然一身的,没想到还真给他想起一个人来。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神使鬼差的到了。
要不是今夜偶然想起曾经临时改变主意的初见,秦长绝都没想到自己的从前是这个样子的。
少年散乱着头发,身上的衣服陈旧,颓然无光的眼神下却是满手刺目的鲜血,素来因为病弱而苍白的脸因为先前激烈的反抗而泛着红晕,一角月光落在身上,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显出几分生动。
自己站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很神奇。
秦长绝想,重来一回,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
暗处的危险来的预料之中,而秦回每次恰能险险避开。他不确定这是长绝所谓“相助”的手笔,还是对方另有图谋。
长绝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来到除夕夜当天,窗外传来响动,秦回起身去拿,打开是一张短短的字条,看了一眼有一瞬间惊讶。
——字条上的字和他落笔的太像了,要不是他能确定自己没写过这些东西,几乎都要误认。
“今夜殿下可愿意赏脸?”
秦回被这没头没尾的话看的满头疑问,翻来覆去的检查,发现既没有地点也没有时间,甚至连署名也没有,也不知是料到他不会收到别的邀约,还是笃定了他知道这东西的主人是谁。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秦回举起字条想烧掉,却在即将靠近火舌的瞬间又收回了手。他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最后还是将字条叠好放到了抽屉里。
他不得不承认,他开始有些好奇今年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