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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院设局引助力 你父母还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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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活等方面的便利,在建造房子时多数人会选择在屋前空地用石块、土砖等筑起围墙,家中若有养动物便会单独砌一个小口用以进出。
院子西北角柴垛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鬼鬼祟祟蹲坐着,他双手环抱一个黑色陶罐,低着头似乎正在嘀嘀咕咕对那陶罐说些什么,而他面前,赫然就是一个高度不及大腿的狗洞。
“小乖啊,你先忍忍,等咱俩出去了就安全了,我肯定不能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说着,他视线转移到眼前的狗洞上,这所房子的前主人想必挺喜欢动物,那四方的狗洞都在经年日久中被磨平了棱角,若不是垒起的砖块形状,看起来就是一个近圆形的洞孔。
虎落平阳被犬欺,人到难处也不得不认清现实,当下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抱着东西便矮身钻起了狗洞。
给人走的和给动物走的终究是有区别的,仅仅是通过那堵厚厚的围墙就花了不少力气,好半天才从另一边探出了头。
四方院子外的天空看起来更加广阔,夕阳余晖染得天边红霞四起,连不太明显的微风仿佛都带着自由的味道,他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心满意足的瞬间又可惜天暗得太快,看来得加快动作了。
可这个时节,前一秒还是漫天云霞,不过片刻便已然暮色四合,时间流逝的速度快得像是错觉。
幽暗中,那双惬意的眼睛缓缓睁开,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头上便冷不丁挨了一下,那东西打在身上声音很轻,落下来也并不沉重,只是所及之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刺挠,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
挠自然是没有时间的,透过勉强挡在脸上的的指缝看去,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把加大号的扫帚,再往上看——这哪里是天色暗得快,那简直就是黑压压的人头就堵在这小小狗洞的上方啊!
这还不算,此路不通自有彼路,但最悲惨的莫过于每一条路都被精准堵死。当他哂笑一声踢着脚后退时,忽然发现整个人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被卡住,无法动弹。
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这回不仅是扫帚,扫帚的近亲连带三大姑六大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举起来,就等着谁一声令下便通通朝他这个倒霉蛋招呼。
于是努力了半天、又是心里建设又是吃了一嘴灰的人终于认清了现实,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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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别装了,同一个地方你躺了两次,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不耐烦的话毫无阻碍挤进脑海中,同时传来的还有额头一阵清凉的感觉。
栖风施了法,有些嫌弃地收回手,来此一趟,事情还没搞清楚他说不定就要因为施法救人而精力耗尽了!
栖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脸上就差写上不满二字,他眼珠子一转,似乎又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大力袭来,一时不察便被人推开几尺远。
躺椅上的人搁浅的鱼一般弹跳起来,那股子拼命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就凭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我可以立马将你送下幽冥。”栖风稳住身形,手中的东西甩了一圈又安安稳稳地落了回来,他抬眸看向罪魁祸首,眼神冰冷得不似在看活物。
偏生那人不知刚刚清醒反应迟钝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当下对于他的警告置若罔闻,甚至过分得还想继续冲过来。
简直胆大包天!
栖风起掌运力,充沛的灵力蕴于掌心,虽然肉眼看起来近乎不存在,但其威力却不容小觑,只需运气者轻飘飘一甩,便可造成极大的伤害。
一时间狂风飞舞,屋前屋后枝繁叶茂的老树被吹得沙沙作响,颇有一种山雨欲来之势。
只是山雨还没来,狂风倒是骤然停下,本应该在看热闹的人忽然闪到身侧,宽大的黑色衣袖下那只过分苍白的手似蕴含无穷力量,只轻轻一拍,栖风便如同被针扎一般瑟缩一下,待回过神来时手上蓄的招式早已经偃旗息鼓。
天色慢慢恢复正常,方才的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不等他质问,对方倒是先开了口。
只见少年施施然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肩膀上一片绿叶随着他的动作被振落,他盯着那片落叶,声音意外地有些缥缈,“命数天定,神若是插手了凡人的命数,秩序、法则,都将如雷霆万钧。”
这话没错,三界之内万物都按照既定秩序生存,即使神族生来更受天道庇护,但一旦介入人间因果,天道的庇佑便全然不值一提。
他说得轻描淡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脸色都不想分出去分毫,眯着一双眼又退到桑懿身边。
几乎是一瞬间,栖风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微微瞪大的双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越过桑懿,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那人。
桑懿不动声色,将人挡得更严实了一些,见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眼底不由得浮上一丝无奈。
他放缓语气,轻声开口道:“栖风就是性子急一些,没有坏心思的。”
说罢,又给栖风使了个眼色,当务之急是要解开平安镇的谜团,其他的事情可以先往后放放。
但很可惜,他这番注定是要媚眼抛给瞎子看了,栖风不仅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而且似乎对于“性子急”这个评价极为不认同。
上挑的眉眼恶狠狠地瞪着桑懿,剧烈起伏的胸膛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只等着达到临界点后冲破这层平静的外衣,一跃而起将一切吞噬。
刚躲过一劫的老道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惧怕的情绪,虽然想抢回来的东西还在对方手上,但当下也瑟缩着往一旁躲了躲,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生怕下一秒自己的宝贝疙瘩就被人甩了出去。
不多时又反应过来,方才若不是那黑衣少年搭救,只怕他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只是对方搭救了他,却实在是将那尊煞神惹怒了。
想到这里,老道似乎陷入了纠结之中,染了风霜的脸上此时更是皱成一团,攥着拳头想做些什么,却又被毫不掩饰的威压压得腿肚子都在打战,只能将同情的目光送到那少年身边。
被同情了的人此时正低着头,阴影笼罩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额前的碎发被风挑开,精致而锋利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有如工笔画一般精巧。
当然,前提是忽略眉前不足一寸那只青筋毕露的铁拳。
“你拦我?”栖风一只手青筋曲虬,无一不显示着力量感,若是离得近了还会发现古铜色皮肤下的血管还在隐隐跳动,那是身体肌肉处于兴奋状态的征兆,可想而知他这一拳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而在他结实的手腕处,握着另一只瘦长的手,明明看起来没有半分危险性,却能在一瞬间钳制、让人进退不得。
暗藏杀机的一拳停在少年额前,拳风凛冽,颇具山雨欲来之势。
桑懿与对方目光交汇,对方眼中的怒火和不忿在他面前显露无疑,但当下显然并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清浅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栖风,别冲动。”
短短的几个字落在耳边,彷如久久尘封于木匣中的钥匙打开了某个专属的开关,稀碎零星的片段开始在脑海中浮现、跳动。
气势汹汹的炮仗忽然哑了火,
一片寂静袭来,仿佛刚才的摧枯拉朽并不存在一般,夕阳带来的最后一丝燥热消散在凝固一般的空气中。
良久,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反正大家各执一词,我也未必完全可信,但平安镇的事情,想必还是本土人士知道得更为详尽。”
此话一出,无形中缓和了气氛,两个人不约而同卸了力,只是可怜那老道情绪大起大落,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又被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上了。
任何生物在感知到有生命危险时下意识的反应总是迅速逃离,作为一个凡人,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那几道目光看的他浑身刺挠,像是落单的羊被一群饿狼盯上了,偏偏他还毫无反抗之力,下意识掀袍蓄力,目光四处搜寻生机时不期然瞥到栖风手里抛来抛去的布包,像是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栖风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布包,他不和桑懿一般计较,但不代表就能放过其他不相关的人,“还以为你能有多大的决心呢,结果就这样?”
毕竟是行走江湖的,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把式自然必不可少,左右逃不过这一遭,老道倒是颇识时务地配合起来。
在一番强装镇定又略显语无伦次的叙述之后,三人对他的情况倒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温名扬……你父母倒是会起名字,”四人难得心平气和坐在一起,栖风想到之前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不忿,于是话锋一转又挖苦起来:“只是怎么还做起装神弄鬼的勾当来了?”
温名扬一听这话气得当即吹胡子瞪眼,“我那是善意的谎言!你知道什么是善意的谎言吗?要是让他们知道实情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恐慌!”
“……”
桑懿和少年正并排坐着打量桌上那黑漆漆的陶罐,只见被针对的温名扬眼神滴溜溜一直在转,跃跃欲试的双手刚举过桌子的高度便被对面一个眼刀制止,随即只能不甘心地放下来。
“阿懿猜猜,若是当下只有这二人在这谈判桌上,得几时才能从私人恩怨解决到公共事件?”身侧人刻意放轻的声音传了过来,桑懿抬起眼眸,向两边打量,一时间深以为然。
“咳咳——”轻咳一声吸引众人目光,桑懿的嗓音因方才的揶揄而带上一丝不自在,但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只好定下心神,一字一顿道:“温……道长,可听说过厄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