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9、完美人设 百年罗宾逊

　　戚淑，今年二月才满18周岁，但已是被终身禁赛的职业拳击手。
　　她的擂台处女秀，是15岁那年参加的U16组——全国少年拳击锦标赛。
　　她的出场，既让人眼前一亮，又让人眼前一黑。
　　一亮，亮的是台下观众，因为她形象好、气质佳。
　　一黑，黑的是台上对手，因为她出拳快、下手狠。
　　尽管让人又亮又黑，她还是提前出局了。
　　裁判取消她参赛资格的理由是，她故意用头撞对手的脸，导致对手眼眶骨折，外加脑震荡。
　　然而，这件事却为戚淑圈粉无数。
　　原因是，观看过戚淑处女秀比赛的行家里手，对裁判的处罚是持保留意见的。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戚淑是天生吃拳击这碗饭的。
　　先不说处罚最大争议点：戚淑是不是故意用头撞人，就冲剥夺一位有夺冠实力选手的参赛资格，这一点就让人不得不多想。
　　但戚淑面对媒体的镜头，脸上没什么委屈也没什么愤怒，只说了一句：
　　“风物长宜放眼量。”
　　后来，拳坛就有了“百年罗宾逊，千年一戚淑”的盛赞。
　　只是，真实的戚淑暴力成性、智商堪忧、拙于言辞。
　　她的完美人设，是她姥姥——傅司谨一手打造的。
　　傅司谨就形象、气质而言，很像《康熙王朝》里的孝庄皇太后。
　　退休前，她是国企高管，既有藏巧于拙的智慧，也有藏拙于巧的算计，是典型的权谋型大女人。
　　可，再大的女人也有容不下的人。
　　傅司谨容不下的人，就是她帅得掉渣的女婿。
　　在她眼里，那个男人除了一张能骗得女人神魂颠倒的脸，半分本事都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绣花枕头。
　　可当年她拼尽全力拦着，也没拦住颜控恋爱脑的女儿一头扎进与软饭男的婚姻。
　　大概是负负得正的奇妙造化，颜控恋爱脑戚母与软饭王戚父，生出的女儿却硬得像块淬过火的钢。
　　尤其，十岁那年，戚淑从蹦蹦床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伤了大脑后，暴力就成了她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唯一语言。
　　她不会拐弯抹角地吵架，不会委屈巴巴地诉苦，但凡心里有半分不顺，拳头先落下去再说。
　　换做别的长辈，早就急得焦头烂额，想着怎么把孩子的暴脾气掰过来。
　　可傅司谨偏不。
　　她盯着戚淑的拳头看了一个月，非但没想着把这股野性磨平，反而在心里搭出了一盘天大的棋局。
　　既然这孩子天生就压不住打人的冲动，既然她根本改不了挥拳头的本能，那与其把她锁在家里当一个随时会闯祸的定时炸弹，不如把这股蛮力引到最能出人头地的地方去。
　　于是，戚姥姥为戚淑量身定做了“人生三步走”计划：
　　第一步，打进国际职业拳坛，站到全世界的擂台上去打，把所有对手全打趴下，打成无人能敌的世界冠军；
　　第二步，借着拳王的名头闯出名声，让全行业都知道‘戚淑’这两个字的分量；
　　第三步，踩着这些光环打入顶级豪门世家，这辈子再也不用像戚母那样，被个空有皮囊的软饭男拿捏一辈子。
　　任何可行的计划，都不能脱离实际，每一步都要踩在实处，半点不能飘。
　　戚姥姥太清楚自己外孙女的优劣势。
　　戚淑只要不开口说话，不随便挥拳头，不管是站着、坐着、走着，哪怕就安安静静在原地发呆，那股高冷里透着贵气的美人范，比不少专门训练过的明星还要出挑。
　　只要把戚淑的暴力本能圈在擂台的规则里，她那天生的快拳和狠劲，就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
　　拳坛里公认的擂台之王舒格·雷·罗宾逊，是百年才出一个的传奇。
　　可在傅司谨的棋盘里，戚淑的上限根本不止于此。
　　她要亲手把自己的外孙女，推到比罗宾逊更高的位置上，让“百年罗宾逊，千年一戚淑”的盛赞，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她更清楚，戚淑别说应付复杂的人情世故，就连完整说三句以上的连贯话都费劲，一着急就攥拳头，小学语文考试连作文写不满三行，数学成绩常年个位数。
　　这样的底子，别说打入豪门世家，就算真成了世界拳王，一开口也会露馅，之前攒的所有光环瞬间就得碎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横在“人生三步走”最后一步前，那道根本绕不过去的门槛。
　　但这难不倒戚姥姥，人家有把烂牌打出花来、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戚淑刚小学毕业，就直接办了退学，进入封闭式的专业拳击训练营。
　　对外的说法是“专心深耕搏击事业，不被世俗分散精力”，实则是从根源上切断戚淑和外界的接触。
　　除了家人和教练，戚淑不跟外人搭话，连训练营里的其他学员，她也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除此之外，戚姥姥还专门找一位研究国学的老教授，每周隔着视频给戚淑上一个小时的课。
　　老教授不教戚淑系统的知识，只让她记住那些玄之又玄的短句，以及如何模棱两可的表达。以便在遇到必须开口的场合时，戚淑的人设不会崩塌。
　　比如，赛后记者问：
　　“赢了比赛，现在是什么心情？”
　　戚淑毫无波澜地答：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下一场比赛，有没有信心拿冠军？”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
　　凡此种种，再配上戚淑那张高冷出挑的脸，和擂台上快如闪电的出拳风格，听者都自动给她套上一层“大隐隐于擂台”的滤镜——这哪里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分明是个对武道和人生都有极深参悟的高人。
　　之前那些知道戚淑小学成绩常年垫底的老同学，在网上看到她比赛后的采访片段，看着她对着镜头说出的那些带着古文味道的句子，再看看拳坛铺天盖地的“天才拳王”通稿，全都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小时候成绩不好长大后却成了非凡之辈的神人。
　　熟人尚且被骗得团团转，那些根本不了解戚淑过往的人，更是直接被这套人设唬得五体投地。
　　唯一的例外就是罗锋，他因为参军离开江州多年，对戚淑的印象还停留在没上滤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