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的4号楼》Kitty是只猫

16、第二世 患有狂躁症

　　辛晚晴再次睁开眼睛之前，先闻到了医院特有的气味。
　　睁开眼后的前几分钟，她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黄泉幻影，源于她无法接受已死的事实。
　　但眼前的景象，也绝不是她对生的执念。
　　“还想跑？”
　　护工的鞋底狠狠碾过地上的手背。
　　手不是辛晚晴的，但痛苦是辛晚晴的。
　　粗糙的橡胶纹路磨破了男人手背上的皮肤。
　　“上次让你跑出去半条街，这次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我跟你姓。”
　　辛晚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就被两个护工架着胳膊拖进了电击治疗室。
　　束缚带一圈圈勒紧男人的手腕、脚踝和额头，连下巴都被硬塑料的卡扣死死固定住。
　　沾了盐水的电极片贴在男人两侧的太阳穴上，电流接通的瞬间，剧烈的抽搐从脊椎骨窜上来，男人的牙齿已经嵌入塞进口腔的橡胶牙垫。
　　十秒的电击像十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流断开的时候，男人浑身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眼泪、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护工随手扯过一块脏抹布，胡乱在男人脸上抹了两把，嗤笑着骂：
　　“还闹不闹？再闹下次给你开最大的电流，直接把你电成傻子。”
　　气若游丝的辛晚晴，感觉自己已经被折磨成傻子了！
　　男人被拖回病房的时候，同屋的几个病人都木然地看着。
　　男人的床在最里面的角落，床垫又薄又硬，上面沾着不知道多少人留下的黄黑污渍。
　　辛晚晴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隔壁床的老病人就凑过来，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上次跑出去的那个，回来之后一天被电三次，连自己爹妈是谁都忘了。”
　　辛晚晴的问题不是忘了爹妈，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
　　大脑一阵刺痛后，她不得不接受，现在的她是重度狂躁症病人武晋！
　　第二天饭点，辛晚晴看着飘着几片烂菜叶以及一只苍蝇的清水汤面，实在下不去嘴。
　　她一抬头看到大厅电子挂钟显示的时间——2007年8月28日9:19。
　　不知该悲该喜，但她知道要好好表现，以便能逃出这里。
　　从那一刻起，武晋安静得让医护人员都以为他的躁狂症痊愈了。
　　一周后，成功骗过所有人的武晋，趁医护、保安不备，逃离了精神病医院。
　　当他看到迎着晚风、披着晚霞的18岁辛晚晴向自己款款走来，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武晋内心的震撼！
　　欣喜若狂的武晋冲了过去，死死攥住辛晚晴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
　　“中秋节的下半夜，4号楼会发生爆炸，你要尽快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一定！”
　　18岁的辛晚晴却被面前这个陌生的三十岁男人，吓得瞪圆了双眼。
　　武晋很急，急得眼神像要吃人。
　　他一边摇着辛晚晴，一边重复着重点内容。
　　辛晚晴尖叫一声，用力往回挣。
　　武晋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几乎是哭着说：
　　“我就是你！爆炸后的你！ 你一定要相信我！离开这里！”
　　武晋越是急切，辛晚晴就越是恐慌。
　　出租车的司机也下车了，武晋的车费还没付呢。
　　三人拉拉扯扯中，恒立木业的保安跑了过来将他们强行拉开。
　　“这人是谁？”
　　赵文宇问惊魂未定的辛晚晴。
　　“他是他是我！”
　　闻言，赵文宇扑哧一笑：
　　“这不是神经病吗！”
　　“他好像真的是精神病，赵哥你看。”
　　另一保安指着武晋后背被白大褂罩着的若隐若现四个字“天福医院”。
　　天福医院是江州闻名遐迩的精神病医院。
　　武晋见身份暴露，打算三十六计跑为上。
　　但他没跑出两百米，就被保安一把按在地上，又被五花大绑带回保安室。
　　四十分钟后，天福医院的车来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把他按在车后座上，针管扎进脖子的时候，他还在扒着车窗往外看，18岁的辛晚晴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没有半点相信。
　　武晋被带回来精神病院后，没直接送回普通病房。
　　他被两个男护工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进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院里面的人都叫它“冷静室”，是专门用来收拾那些“不听话”的病人的。
　　被抛下的瞬间，他的下巴磕在凸起的水泥棱上，铁锈味的血瞬间漫满口腔，还没等他撑着地面抬头，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刚要冒出来的那点力气，完完全全碾回了骨头里。
　　“跑啊！”
　　护工的声音裹着浓重的烟味喷在他耳边，指尖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硬生生抬起来。
　　“抓回来一次，就多关一天！”
　　“冷静室”不到三平米，没有床，地面有张被尿液浸得发硬的垫子，空气里飘着浓得化不开的尿骚味和霉味。
　　门“哐当”一声在身后锁死，小黑屋里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灯泡24小时亮着，晃得他眼睛发疼。
　　第一天，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第二天，他渴得嘴唇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对着门外喊要水，喊到嗓子彻底哑掉，外面的人才从铁门上的小窗扔进来一瓶飘着杂质的生水。
　　第四天中午，他终于被拖回普通病房。
　　可，迎接他的却是每周固定的“强化治疗”。
　　这不是之前那种电击，而是医生特意给他调的“最大耐受档位”。
　　这还不是全部要人命的折磨。
　　为了防止武晋再次逃跑，每晚八点，护工准时进来，把他的双手用约束带绑在床架的铁栏杆上，一绑就是整整十个小时。
　　有天他实在忍不住，对着门口喊了一句“我要上厕所”，换来的是护工一句骂骂咧咧：
　　“再喊，给你加一针镇定剂，让你睡三天三夜。”
　　武晋试过跟医生解释，说自己不是躁狂症，说恒立木业的4号楼马上要爆炸，会炸死很多人。
　　穿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转头就跟护工说：
　　“看见没，除了狂躁，还会妄想，明天加两次电疗，再把氯丙嗪的剂量翻一倍。”
　　超大剂量的镇定剂打进肌肉里之后，武晋昏昏沉沉，脑子更是一团浆糊——前一秒想记住的事，下一秒就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忘了4号楼的爆炸，忘了拼命想要去救的18岁辛晚晴。
　　只要听见铁门的响动，他就如惊弓之鸟。
　　备受折磨的辛晚晴觉得，自己离变成精神病只差一次电疗。
　　尽管现实如此残酷，但辛晚晴没有放弃努力。
　　她按照医生希望的样子，让□□武晋整天一副痴呆状。
　　甚至有时当着医生的面，把口水流得半米长，医生却大言不惭地说：
　　“不错，我们的治疗卓有成效。武晋的精神，好了很多！”
　　9月25日夜，无须再忍的辛晚晴翻出精神病院的高墙，朝着金牛关一路狂奔。
　　那是辛晚晴两世人生中第一次拼尽全力地奔跑！
　　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原点辛晚晴被4号楼的爆炸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