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图：她的新北京》听暖a

4、友谊 人生虽有离

　　北京工体一带的酒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陈可来回跑了这么多天，霓虹灯看了一遍又一遍，喧闹听了一场又一场，却始终没能撞见桔子和笨笨的身影。

　　慢慢的，她也歇了主动寻找的心思。

　　心底隐隐生出一种猜测，或许有些相遇，真的被时间牢牢框定。

　　也许在2008年之前，她和这两个人，就是没有交集的可能。

　　想通这一点，她便不再勉强。

　　日子重新回到安稳的节奏里，每天按时上班、踏实实习、认真完成手头的事，不多争，不抢功，安静又稳妥。

　　某个下班的夜晚，她回到合租屋，洗漱过后，静静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刚满二十一岁。

　　正是一朵花刚开得最鲜艳的年纪，浑身都是挡不住的朝气。

　　可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哪里还差了一点。

　　这些年的经历告诉她，美貌是很现实的东西。

　　后来的路上，张超、于扬，还有那些出现在陈可生命里的另一伴，之所以会被她吸引，很大一部分原因，都落在这张脸上。

　　长得好看，又带着一点不经世事的娇憨，干净又讨喜，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生出亲近。

　　这是她天生的优势，也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直白、最无声的一张名片。

　　在所有人还不算熟悉、该遇见的人还没真正看见自己时，先把底子打理妥当，让状态更稳、更自然，也能提前避开过敏、泛红这类突发问题。

　　其实一开始，温可并没有动过这类心思。

　　她觉得原本的模样干净清爽，保持原样也很好。

　　可一旦站在21岁的路口，认真审视在这座城市扎根的可能，想法就慢慢变了。

　　想要在北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站稳脚跟，但凡能靠自己把控、能悄悄提升的地方，她都不想放过。

　　不是大刀阔斧地改变，也不打算磨骨、垫鼻，做那些夸张刺眼的调整。她打算做些温和的轻医美，让轮廓更舒展，状态更耐看。

　　首当其冲的，就是钱的问题。

　　眼下这点实习工资，远远撑不起这样的开销。再说，天天待在同一家实习单位，同事领导都看在眼里，一点点变化都容易被察觉，太过扎眼。

　　她打算把这件事往后放一放，等到实习结束、正式毕业那会儿，再一点点慢慢做。在此之前，安安稳稳攒钱就好。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实习半年后的一个晚上，她在工体的一间酒吧里，终于遇见了桔子和笨笨。

　　其实这段日子，她早已不刻意抱着遇见两人的心思。

　　只是偶尔想放松时，会叫上部门里和她聊得来的那个实习生，一起出来走走。

　　大半年下来，她也攒下了一些普通的人脉。

　　算不上多有用，也谈不上多真心，可真要有些小忙、需要牵个线搭个桥，一个电话也还能办到。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始终有个念头。

　　既然都来了北京，难道就只守着公司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吗？

　　那来北京的意义，又在哪里。

　　2006年底，在一个毫无准备的夜晚，她终于遇上了桔子和笨笨。

　　这时的桔子和笨笨，已经是朋友，只是还没到2008年那般无话不谈的亲近，想来也是认识相处不久。

　　这样的时机，反而让她的融入变得格外自然。

　　第一次见面，场面有些狼狈。

　　桔子喝多了，笨笨半扶半拽地想带她离开，可桔子已经吐得站不稳，整个人昏沉不清醒。

　　是陈可先上前，递了一瓶水。

　　“先漱漱口吧。”

　　桔子醉得意识模糊，连道谢都说不出口，最后是笨笨替她低声道了谢。

　　陈可轻轻摇头，语气自然：“没事。”

　　话音刚落，桔子又闹着要回酒吧继续喝，身子一歪一晃，几乎要栽倒。

　　笨笨个子娇小，桔子身形高挑，这么一闹，她根本拉不住。

　　陈可见状，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桔子另一边胳膊，和笨笨一起，把人架住。

　　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往门口挪去。碰巧的是，陈可实习的单位，和笨笨所在的国企离得很近，两人住的地方就更近了。

　　三人一起拦了出租车，刚坐进车里，桔子就头一歪，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笨笨没喝多少酒，神志清醒，两人自然而然聊了起来。

　　陈可没有隐瞒，如实说自己现在在一家公司做实习生。

　　笨笨听完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真没看出来。你处事这么稳当，一点不怯场，完全不像刚来北京实习的新人，倒像是在这儿待了很久，早就适应了。”

　　两人一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聊着，气氛轻松舒服。

　　车子先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桔子送回住处，之后陈可再和笨笨同车返程，路上依旧聊着天。

　　到了地方，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笨笨性格豪爽，直接开口：“下次有空，约着一起来工体这边玩。”

　　陈可心里一松，能顺利融入她们，自然是愿意，当即笑着应了下来。

　　不过这样突然的遇见，也让陈可了解，所谓剧情也没有多么强大，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一周后，笨笨先发来信息，约着今晚八点见面。

　　反正这周六也没给自己派什么额外的活，陈可就爽快应了下来。

　　见了面，桔子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短发。

　　那一头染得金灿灿的头发，衬得人更显鲜活，也难怪身为时尚杂志的编辑，总是这么赶时髦。

　　桔子挠着头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第一次见面那天，我醉得什么记忆都没有了。后来还是笨笨跟我说，你给我拿了水，还把我送回来的。”

　　陈可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语气云淡风轻：“哎呀，多大点事，小事一桩。”

　　三人便一起去了工体的一家酒吧喝酒聊天。

　　聊到兴起，桔子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塞到陈可手里。

　　作为时尚杂志编辑，她手边的品牌化妆品多到数不清，更何况还能拿到内部折扣。

　　桔子大大方方地说：“这是给你的谢礼，上次多亏你了。”

　　陈可也没有故作扭捏，坦然收下。

　　在来之前，笨笨就提前跟桔子讲过，陈可是刚来北京的实习生，还没大学毕业。

　　此刻看着陈可平和从容、不卑不亢的样子，处事舒服，桔子心里相当意外，忍不住一路搭着话，不停和她交谈着。

　　没聊几句，桔子又拿起酒瓶准备喝。

　　笨笨连忙伸手拦住，把酒瓶轻轻夺了过去，一边劝，一边转头对陈可无奈笑道：“别提了，刚失恋。”

　　陈可会意一笑，轻轻点头：“理解理解。”

　　气氛一松，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恋爱上。

　　笨笨上下打量了陈可一眼，一脸笃定：“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早就有对象了吧？”

　　陈可轻轻摇了摇头。

　　笨笨明显不信，追着问了一句。

　　陈可无奈，转而认真地说：“真没有。有对象，我能这么干脆来北京吗？”

　　笨笨和桔子一下子都笑了出来。

　　桔子也一扫刚才的低落阴霾，眼睛一亮，拍着桌子豪气地说：“就是！在北京，还需要男人吗？来，为独身干杯！”

　　话音一落，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一声，三个人相视一笑，一同干了杯。

　　本来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平稳推进，接下来只要慢慢规划，找准时机搭上顾映真这条线就好。

　　可谁也没想到，实习单位里，偏偏又出了事。

　　赵晓燕的确欣赏陈可。

　　这姑娘聪明有灵性，一点就透，做事稳妥有分寸，完全贴合她的用人标准，她也动过心思，想把人培养成自己的嫡系。

　　只是赵晓燕心里的算盘，比旁人打得更细。

　　陈可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不安。

　　倘若这孩子留在公司三年五年，不跳槽、不离开，一路成长起来，到那时就不再是嫡系，而是会直接挡在她身前的竞争对手。

　　她忽然清醒——自己现在做的，哪里是培养心腹，分明是在养一个未来的对手。

　　念头一定，赵晓燕便不动声色，把陈可从留用预选名单里彻底划了出去。

　　她可以允许陈可优秀，却绝不能容忍她优秀到威胁自己。

　　这件事，陈可是在茶水间意外得知的。

　　那天她泡茶发现茶叶不够，转身去储物柜取新的，刚走到拐角，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是赵晓燕，和那位挑剔的中年部门经理李小娟。

　　李小娟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你不是总带着陈可吗？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把这丫头留下来呢。说实话，她穿衣打扮、做事样子，我还挺欣赏的。”

　　赵晓燕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这个打算，我没准备留她。”

　　门后，陈可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泛白。

　　她僵在原地几秒，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有的委屈、错愕、心寒，全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

　　直到深夜，回到狭小冷清的合租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撑不住，把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一股脑发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