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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来人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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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来人
陈老头从镇上回来后，话更少了。
每天早起劈柴，喂鸡，收拾院子。干完活就坐石头上，往山那边看。一看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李微知道他在看啥。
那帮流民还会来。迟早的事。
第五天早上，石头在院子里追玩，忽然停下来，指着栅栏外头：“姨，有人。”
李微放下斧子，走过去。栅栏外头站着个人，男的，二十来岁，瘦，脸黑，衣裳破得露肩膀。站在那儿，往院子里看。
陈老头站起来，走过去。
那人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张嘴说：“大爷，讨碗水喝。”
陈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出来时端着碗水，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抹抹嘴，把碗递回来。眼睛还在院子里转，转了一圈，落在李微身上。
李微站着，没动。手垂着，挨着腰里那把刀。
那人看她几眼，又看陈老头，说：“大爷，这附近有活干没？干啥都行。”
陈老头摇头。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微盯着他走远，拐进林子，看不见了。
陈老头坐回石头上，还是往那边看。
石头跑过来，拽李微袖子，小声问：“姨，那人是不是……”
李微没说话，摸了摸她脑袋。
那天夜里，李微没睡。坐床上，从窗户缝往外看。月亮圆，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鸡窝那边黑乎乎，没动静。
等到后半夜，外头忽然有脚步声。
轻，碎，不止一个人。
她攥紧刀，下床，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栅栏外头几个影子，蹲着，往这边看。看了一会儿，一个人翻栅栏进来，猫着腰往鸡窝那边摸。
后头又翻进来两个。
她推开门，出去。
那三个人听见动静，扭头看。月光下能看清脸——领头的就是白天讨水那个。
李微站那儿，攥着刀。没说话。
那三个人也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领头的笑了：“就你一个？”
屋里门开了，陈老头出来，手里握着那根木棍。周氏跟在后头，拿着菜刀。
那三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领头的盯着李微，又笑：“昨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这家的。”
李微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火，是你弄的吧？”
李微心里一动。他知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打听过了，外头都在传，这山里有个女的，会弄鬼火。”
李微攥着刀，没动。
他站住，离她三四步远。月光照着他脸，那张脸上的笑没了。
“我不怕那个，”他说，“我见过的事多了。”
后头那两个人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陈老头举着木棍要往前冲，李微伸手拦住他。
她盯着那个领头的，盯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回屋。
那三个人愣住。
她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她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把布包放在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那三个人盯着那个布包，没敢动。
领头的问：“啥东西？”
李微没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往那布包上一扔。
轰的一声。
火蹿起来，不是红的是绿的。幽幽的，蓝中带绿，蹿得比人高。火里头噼啪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炸。
那三个人往后跳了一步。
火还在烧，越烧越旺。绿光照着整个院子，照着他们的脸——那脸上全是怕。
领头的盯着那火，盯着火后头站着的那个女人。那女的脸上没表情，就站着，看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就跑。
那俩跟着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翻过栅栏，钻进林子，没影了。
火慢慢熄了。剩一堆灰，还冒着烟。
陈老头站那儿，瞪着眼看那堆灰。周氏手里的菜刀掉地上，咣当一声。
石头从屋里跑出来，挨着李微，攥着她衣角。
李微站着，看着那堆灰。腿有点软，她没动。
陈老头走过来，低头看那堆灰。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她，张嘴想说啥，没说出来。
周氏捡起菜刀，也过来看。看完了，盯着李微，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怕，是别的啥。
石头小声问：“姨，那是啥？”
李微说：“骨头粉。掺了点别的东西。”
石头哦了一声，还是攥着她衣角，攥得紧紧的。
陈老头忽然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酒。
他走到李微跟前，把碗递给她。
李微愣住。
他说：“喝了。”
李微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呛得她咳起来。
陈老头等她咳完，说：“那帮人不会来了。”
李微抬头看他。
他说：“就算来，也不敢惹你。”
他把碗接过去，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回屋了。
周氏看了李微一眼，也回去了。
李微站院子里，端着那个空碗。石头还攥着她衣角。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大。照得院子白晃晃的，照得那堆灰还冒着一丝烟。
她把碗放地上，拉着石头回屋。
躺下，石头挨着她，一会儿睡着了。
她没睡。盯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手边那把刀，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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