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合欢何欢

5、第5章 麻辣烫

　　“纪小姐。”

　　“今天很高兴遇见你。”谭宁说。

　　纪薇看着她。

　　突然很想问她认不识自己，有没有像她一样被一个梦纠缠了四年？

　　可她没有问出口，太唐突了。

　　更何况，谭宁是织镜科技的CEO，自己只是一个小工作室的创始人，云泥之别，有幸遇见而已。

　　她只是笑了笑：“我也是。”

　　谭宁看着她微微颔首：“那我们改天见。”

　　“改天见。”

　　车来了。

　　谭宁上了车，车窗缓缓升起。

　　纪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看什么呢？”何曼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纪薇吓了一跳，转过头。何曼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

　　“没什么？”何曼香挑了挑眉，“车都看不见影了，还叫没什么？”

　　纪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乱糟糟的。谭宁的脸、声音、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让她找不到头。

　　“我现在脑子很混乱，等我……”

　　“走了走了，何公请你吃饭。”

　　何曼香抬手搭上她的肩，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车里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吐槽，“这辈子永恨商务局，饭都不能好好吃，饿死我了，我们去吃学校那家黏糊麻辣烫怎么样？”

　　纪薇的思绪还挂在谭宁身上，听见“麻辣烫”三个字的时候，脑子短路了一秒。

　　下一秒，什么谭宁，什么梦里的人，什么改天见……统统都被这句话撞飞了。

　　“走！”

　　何曼香被她拽的踉跄一下，忍不住笑出声：“刚才还脑子混乱呢，一听麻辣烫就好了？”

　　“对！”纪薇回头看她，理直气壮：“麻辣烫可是我的命，再有档次的商务局也不比上我的麻辣烫。”

　　何曼香笑着摇头，由着她把自己塞进车里。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很快车子就拐进熟悉的街道，纪薇的注意力立刻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这条路她们走了十年。

　　大学的时候，每周都要来一次。毕业后各自都很忙，来的次数少了，但每年总有那么几天，两人会不约而同地发消息给对方：“走，去吃麻辣烫。”

　　这条街变了很多，新开了奶茶店、蛋糕店、糖水铺……但这家麻辣烫还在老地方，门头还是那个褪色的招牌，门口还是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

　　这家店是她们大学时偶然发现的。

　　那天何曼香发现前男友脚踏两条船，当场甩了对方几个巴掌后分手，转头拉着纪薇去酒吧喝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中午从酒店醒来，两人头痛欲裂，饥肠辘辘，从酒店往回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循着味儿找去，在街尾看到了这家店。

　　店面不大，装修也简陋，但胜在老板很勤快，店里面很干净。

　　两人一人点了一碗黏糊麻辣烫，加了满满的麻酱和蒜泥，吃的满头大汗。

　　其实麻辣烫的味道算不上惊为天人。

　　汤底是普通的，食材是普通的，连辣椒油也是普通的。

　　但对于那天中午的两个人来说，那碗麻辣烫更像某种仪式。回过头来看，那更像是一种记忆锚点。

　　何曼香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男人不行，但麻辣烫很行。”

　　老板听到这话，高兴得大手一挥送给两人一人一瓶可乐，并拉着何曼香一起吐槽。

　　纪薇见状乐得不行。

　　从这以后，她俩就成了这家店的常客。

　　饿了来，渴了来，失恋了来，加班了来，想吃了来，没什么理由的时候也来。

　　四年前，也是在这家店，纪薇和何曼香一起敲定了工作室的名字——小满。

　　毕业、工作、创业，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淌，很多东西都变了，但这家店还在。

　　每次坐在那张红色塑料凳子上，纪薇都觉得时间好像没有走远。

　　何曼香一进门就和老板热情的打招呼，“下午好啊画屏姐姐！”

　　是的，经过这么多年的固定饭搭子情，她俩已经和老板陈画屏处成了忘年交。

　　陈画屏正煮着麻辣烫，听到声音望过去发现是两个好朋友，“哎呀，是香香和薇薇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俩了，最近在忙啥什么呀？”

　　何曼香嘴甜道，“最近在忙新展子的事情，这不，刚结束就赶紧拉上薇薇来你这吃麻辣烫，就馋这口呢。”

　　陈画屏假装受不了这个商业互吹，“哎呦呦，快别嘴贫了，你俩先找位置坐，还是那几样不？”

　　“是的。”纪薇道。

　　“行，等煮好了我给你俩端过去，吃完咱们再好好叙旧。”说罢，陈画屏就去挑她俩要吃的食材。

　　纪薇轻车熟路拉开凳子坐下，看着老板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忙碌，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陈画屏就将麻辣烫端上来，满满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纪薇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一股熟悉的、属于大学时期的味道充满口腔。

　　“香美了。”她含糊不清的说。

　　何曼香也吃得抬不起头：“非常赞同，画屏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两人埋头吃了一会儿，何曼香放下筷子，看向纪薇。

　　“纪薇。”

　　何曼香叫她全名时候，通常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话不是开玩笑。

　　“你认识谭宁？”她这话问得很笃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确定。

　　纪薇楞了一下，下意识反驳：“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

　　“真的？”何曼香盯着她看，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真的。”

　　然后就见她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淡淡地说：“那她对你还挺特别的，完全不像对待陌生人。”

　　“……什么意思？”

　　“田倩攒了多少商务局，我见过谭宁很多次。她那个人，客气、疏离、说话做事滴水不露，对谁都保持距离。但今天……”何曼香顿了顿开口道：

　　“她对你的态度，不太一样。”

　　纪薇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哪里不一样？”

　　何曼香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吗？”她说；“她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刚见面的合作伙伴。”

　　“而且……今天中午你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跟过去了，你们没遇到吗？”

　　纪薇想起在卫生间的对视，“遇到了，但她也只是看了我一眼，打了个招呼。”

　　“就没发生点啥？”

　　“还能发生什么？”

　　“小说里不都这样写，旧情人见面就喜欢到卫生间叙旧。”

　　纪薇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那里是卫生间，而且我和她算哪门子旧情人？！”

　　“哎呀哎呀，打个比方嘛。”何曼香摆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你是没看见她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我跟你说，这种有钱人，多半是万花丛中过，寸草不沾身的。你可得小心点。”

　　“你越说越离谱了。”

　　何曼香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可不是开玩笑。”

　　她压低声音，身体往纪薇跟前凑了凑，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我听说，这位小谭总从小就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指不定有什么特殊癖好。”

　　纪薇皱眉，“你这是从从哪听来的八卦？”

　　“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么。”何曼香一脸理所当然，“不管是合作伙伴，还是对家，都要有所了解。”

　　“反正你小心点就对了，她要是真去画室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不放心你俩共处一室。”

　　纪薇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架势逗笑了：“怎么，怕她把我吃了？”

　　“我怕你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何曼香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筷子，“你看看你今天那个样子，她说要你的画，你恨不得当场把人领回家。”

　　纪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说的是事实。

　　那个时候自己还沉浸在谭宁和梦里的人长得居然一模一样的震惊中。

　　所以谭宁表现出失落的时候，纪薇立马脱口而出可以来她的工作室。

　　何曼香看她这幅心虚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纪薇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丸子。

　　“你不知道。”何曼香的声音很轻，“你每次遇到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纪薇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六年前。

　　那时她刚毕业，梦境的突然消失让纪薇的念想尽数落空，索性拒了offer，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画室，把自己关到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画画。

　　纪薇当然知道这样不对，但她那时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找回那个梦境。

　　等何曼香知道的时候，纪薇已经把自己关房间里整整一个月了。

　　何曼香直接报警找来经常房东开门，把纪薇从房间里面揪出来。

　　给她点了份外卖，看着她吃完，又把她的房子收拾一通后，才坐下询问纪薇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