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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身契 直 ...
直到各路军队齐聚都城墙下,马踏宫门之时,末帝才幡然悔悟,自戕于殿外还未修建完工的祭台之上。
至此一代王朝彻底落幕,四方诸侯割据混战,百姓深受战乱之苦。
后来穆氏太祖皇帝率兵攻下前朝旧都,改立新朝,那股邪门的崇神风气也随着改朝换代被渐渐地压了下去。
太祖皇帝立国以后虽说并未设立严刑苛法禁止巫蛊,却也吸取前朝教训,明令朝中官员不得私行不合礼制的祭祀,更不得听信巫蛊之言,豢养私巫。
虽说朝中仍有不少人私下偷摸求医问祟、请巫祝禳灾,却极少把人直接给带到府里。韩译安这个人从外表来看正的发邪,完全属于忠臣良将这一梯队,周柠着实没想到他私底下竟还有这么反叛的一面。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短时间接触看到的仅是他想让你看到的表象,若想真正地去了解一个人只能靠足够长的时间慢慢沉淀。
周柠自认不是一个很有觉悟的人,但经过这次的刺杀,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于她而言,她的所行所思仍旧被现代的思维所裹挟,始终像个局外人,从未融入过这里。
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然身已入局,若是不能适应时代,就只有被淘汰这一种结局。
她不愿也不会成为后者!
她要为自己,为她所在乎的人,为在乎她的人,挣一条路出来。
“小姐,小姐?”
见周柠在一旁走神,兰香轻轻开口唤了她几声。
“嗯?嗯。”
周柠反应过来应了两句,随即把兰香叫到身旁交代道:
“兰香,帮我办件事。”
“小姐想做什么只管吩咐,婢子一定尽心尽力。”
周柠这一下子转变的太快,兰香还有点儿不太适应。
“你去外院寻一趟纪伯,就说我有事想请他老人家帮忙,让纪伯得闲的时候来一趟正院。”
周柠停顿了几秒后对着兰香开口道。
“诺,婢子马上就去。小姐若是想在外面透透气,可要婢子寻梅子来陪您四处逛逛?”
尽管兰香并不知道周柠为何突然要她去找纪伯,却并未询问缘由。
毕竟小姐是个有主见的,只要是小姐想做的事,总归会有它的道理。
“不用了兰香,我想一个人走走,过会儿就回去了。”
看明白兰香那隐约透露着不放心的眼神,周柠轻轻拍了拍兰香的手,随后独自一人径直往园子的深处去了。
韩译安府上的后园很大,面积约莫得有周府花园的三四倍不止。
据说这里原先是前朝名士谢槐序的居所,自改朝换代以后,谢氏合族搬离了京畿,这所宅子也就被空置了下来。直到韩译安卸甲归京,定居京畿,为了避免韩译安跟韩昌元一家住在一起起冲突,穆霄便把它赐给了韩译安。
此后韩府分立两处,人们有时候为了分辨,便称原先那处为武威侯府,这个新的自然就是司空府。
周柠漫无目的地在园子里逛着。
她走的很慢,昏迷这几日她腹中所食只有米汁和糖水,肚子里没有东西,身上自然也就没啥力气。
走着走着,周柠不觉间来到一处台榭底下。
此处台榭修筑的十分精致,石阶是用自然形态的青石错落着铺就而成,一直绵延到台榭的侧方偏角处,拾级便可登至台上。檐枋做工仔细考究,素色木料被打磨的极尽光滑,没有一点儿毛刺,上面精心镂刻了浅淡的花纹,既不会因技艺过分繁琐让人见了俗气又不会太过朴素失了亭子原本的雅致。
周柠见台榭四周无人值守,于是顺着青石阶走了上去。
此处台子被垒得很高,天气好的时候站在上面能看清后园大半的景色。
周柠望着远处的花花草草,不觉间看失了神。
身上忽地传来一股带着暖意的包裹感。
周柠猛地回头,眼前一下子浮现出韩译安那张俊美的脸。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想是刚回府听见她醒了就直接来这里找她了。
“此处风大,别着了风寒。”
韩译安转到周柠面前,将手里的披风系带在周柠颈前系好,随即退后一步和她并排站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这儿的风景确是不错,他曾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次,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欣喜和掺杂着几分侥幸的后怕。
“谢谢。”
周柠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嘴唇上下碰了多次,最后只蹦出来这两个字。
在她的印象里,她好像已经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跟韩译安说过很多次相同的话。
韩译安听罢只是微微偏头看了周柠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站在她的身旁。
两个人不知道这样沉默着站了多久,直至天边忽地刮起一阵怪风。
“起风了,你大病初愈,莫再受凉,我们回去吧。”
韩译安说话前偷偷观察了一下周柠的脸色,随即试探着开口问道。
“好。”
周柠仍旧和来的时候一样走的很慢,只不过这次她的身后跟着韩译安。
韩译安将步子放到最缓,很久才挪动一下,极有耐心地在后面跟着。
往回才走了一小段路,周柠就明显感觉有些体力不支,脚下跟踩棉花一样越来越虚浮。
周柠抬眼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想找个东西扶着休息一下。
还没等她找到,脚下没来由的突然一空。
韩译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的背后,直接将人整个儿抱了起来。
由于事先没准备,周柠忍不住惊呼出声,白瘦的手臂下意识攀上了韩译安的脖颈。
颈间随着胸前小人儿的动作触到一片冰凉。韩译安眉心轻皱,伸手将周柠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
“没力气了就说,不要自己硬撑。”
“我……其实还好……”
周柠被韩译安像孩子似的抱在怀里,脸一下子就羞红了半边。
远处几个小厮正低着头修剪园里的草木,全然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你确定?”
韩译安正要往前走的脚步停了停,低头盯着周柠问道。
周柠本是嘴硬,被韩译安这么一盯,原本只是泛着红晕的脸颊瞬间红了个通透。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要面子多嘴说那句,只希望韩译安抓紧走,走的越快越好。
眼见怀中小人儿的脸越羞越红,到最后竟是直接别了过去,埋进了那宽阔的胸膛。
看着面前鲜活的周柠,韩译安心里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有人往他心头浇了碗滚烫的饴浆,把那处给活活融化成了水。
韩译安抱着周柠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些,随后稳步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老奴听兰香说夫人有事找,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纪伯在库房记账的时候听兰香来报信说周柠醒了,心头顿时松了口气,连活干的也快了几分,忙完手上的事就立马赶了过来,没多时就碰见韩译安把周柠送回来。
周柠见纪伯已经到了,赶忙拍了拍韩译安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劳纪伯久等,我确有一件难事想请纪伯帮忙。”
周柠说话的同时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裳。
路上被日光晃的有些头晕,周柠本想找个地方坐下缓缓,回头时却发现韩译安早已在她的身后放了个椅子。
“夫人有事直接吩咐就好,老奴一定竭心尽力。”
纪伯将韩译安那体贴的动作尽收眼底,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说出来倒是叫人笑话,那天从周家带回来的东西,我过后清点了清点,虽说数量上大差不差,可里面大多却不是原先的物件。”
周柠也不再避讳自己的家丑,毕竟周家那档子事儿在场的人估计心里都门儿清,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
再说了丢人的又不是她,她也懒得给那帮人留脸面。
“那帮腌臜货,料想他们也不能这么爽快地把夫人的东西还回来。干出那见不得光的丑事还没够,竟还有脸面行此偷梁换柱的勾当!”
纪伯一听这话心头立马涌上来一股气,原本脸上带着的笑意也消了下去,开口便骂起来。
“夫人可是要老奴去周家帮夫人把那些东西讨回来?”
“非是如此,此等身外之物还不值当麻烦纪伯走一趟,何况先母的嫁妆早年间就被他们一家人给挥霍干净了,如今就算是逼死他们他们也拿不出来。”
周柠并非是贬低周家,她说的是事实。
当初宋墨涵与周斯年大婚,宋清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丰厚,不管数量种类还是品质都是一等一的,放眼整个北陵就是公侯嫁女也不见能舍得给出那么多的嫁妆。
周斯年初到京畿做官时因为不懂规矩得罪过许多人,宋墨涵在背后没少花钱替他打点人情,因怕伤了他大丈夫的脸面才没敢让他知道,哪怕到现在那个渣男估计都以为自己是靠着那过人的才华才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
后来周斯年的官虽越做越大,但为了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每月只拿朝廷统一发放的那份俸禄,从不收下层官员的“孝敬钱”,还经常大手笔请同僚门生吃饭。府里日常开支不管是给下人发月例银子,添买家具,还是与朝中官员的相互来往,甚至当初杨慧芳成亲的聘礼,都是由宋墨涵的嫁妆贴补。
尽管周家拿不出比宋墨涵原先那些更值钱的东西,但仅是把那惊人的数量凑够也足以让周府库房受到重创。
“金银珠饰倒是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里头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我想麻烦纪伯亲自去周府走一趟,帮我把兰香和梅子的身契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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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要对全文进行修改,可能会重写一下大纲,改文耗时费力,近期先不更新,望各位各位友友们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