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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高考成绩优 ...

  •   兰馨最后还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家都像忽然安静了一瞬。分数比预估还高,足够她去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学校。班主任在电话里连说了三个“好”,语文老师激动得差点当场落泪,连一向要求很高的母亲,都在短暂沉默后,第一次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这才像样。”母亲说。
      还是很克制,很习惯性的语气。
      可兰馨知道,这已经是母亲少有的满意了。
      后来填志愿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犹豫。
      省外,北方名校,中文与教育相关方向。
      顾绵绵知道后,抱着手机在电话那头嚎了半天:“你真的走这么远啊?那以后我失恋都没人陪我逛操场了。”
      兰馨坐在书桌前,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笑:“你先有个恋再说。”
      “你怎么一考完就变毒舌了?”
      “不是毒舌。”她低头看着志愿表上的城市名字,声音轻了些,“是觉得……确实该走远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绵绵忽然问:“是因为他以前说过那句吗?”
      兰馨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你要去更远的地方。
      那句话她当然记得。
      记得比很多考试题、很多排名、很多当时以为会永远忘不掉的细节都清楚。
      可她最终只轻轻笑了一下。
      “也不全是。”
      确实不全是。
      她要去远一点,是因为她自己也想去。
      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想离开这座小城,想知道如果没有那些熟悉的操场、走廊、办公室和晚自习灯光,她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她也承认,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她回头看这次离开时,还是会想起那句话。
      因为有些人说过的话,就是会悄悄长进你的人生里。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是一个很亮的午后。
      厚厚的快递纸袋拆开,里面是深红色封面、烫金校徽,还有一张印刷精致的新生报到须知。父亲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母亲则开始立刻盘算学费、住宿和生活用品清单,像很多年里她最擅长的那样,把喜悦迅速转换成下一步的安排。
      兰馨坐在一旁,看着那封通知书,心里却有一种很轻微的不真实感。
      原来真的到了要走的时候了。
      离开这座她待了十八年的小城,离开清川一中,离开那些她以为会一直存在的日常。
      也离开——那个她喜欢了整个高中阶段的人。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立刻难过。
      反而更像某种迟来的、安静的确认。
      她终于明白,高中已经真的结束了。
      不是毕业照拍完那天,不是高考铃声响完那一刻,而是在这封通知书送到手里时,才彻底结束。
      因为从这之后,她就真的要往前走了。
      出发去大学报到前一周,学校组织了一次高三优秀毕业生返校领取奖学金和拍照留档。
      兰馨原本不想去。她总觉得,高考之后再回学校,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空。可班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说语文组也想留她一张照片做优秀毕业生展示,她这才答应。
      返校那天,天很热。
      校门还是老样子,保安亭旁边的树被晒得发亮,教学楼外墙在烈日下白得有些刺眼。可校内又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高一高二已经开学,校园里重新有了新的面孔,新的喧闹,新的校服颜色。
      兰馨走进去时,忽然有种自己像一个局外人的错觉。
      她先去了班主任办公室,领了奖学金证书,又被语文组长拉去拍照。顾绵绵比她晚到十分钟,一见面就扑过来抱她:“天哪,我们真的变成毕业生了。”
      兰馨笑着拍了拍她肩膀:“你不是早就想毕业了吗?”
      “想归想,真到这时候还是有点怪。”
      两人一起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空出来的旧教室,又跑去操场边站了会儿。跑道还是那个跑道,只是上体育课的人已经换成了新一届高一学生。风吹过来,热里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顾绵绵忽然碰了碰她胳膊,压低声音:“体育组办公室那边,好像有人出来了。”
      兰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呼吸很轻地顿了一下。
      是何砚川。
      他比高中那几年看上去似乎没太大变化,还是挺拔,清爽,走路时步子很稳。只是眉眼比从前更沉静了一点,肩线也更利落。白色运动短袖被太阳照得发亮,手里还拿着一份刚签完字的年级活动表。
      顾绵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们都很清楚,这大概是毕业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说是重逢,其实也不算太久。
      可因为身份已经变了,很多感觉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何砚川也看见了她们。
      他先朝顾绵绵点了下头,目光随后落到兰馨身上,停了半秒。
      “回来领材料?”
      “嗯。”兰馨点头,“领奖学金证书,还拍了照。”
      “考得很好。”他说。
      这句显然不是临时客套。
      学校优秀毕业生名单一直贴在年级办公室外,分数和去向,他应该都知道。
      兰馨轻轻笑了一下:“还行。”
      “不是还行。”何砚川语气很平,“是很好。”
      顾绵绵站在旁边,眼神来回扫了两人一圈,很有眼力见地说:“我先去小卖部买水,你们聊。”
      说完不等兰馨反应,就一溜烟跑了。
      操场边一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末的风吹过来,树影在地面晃得很轻。远处高一学生跑操的口号声断断续续传来,衬得这一小片树荫下的安静格外清楚。
      兰馨抱着手里的证书,忽然觉得心里比想象中更平静。
      没有高一时那种紧张。
      也没有高二那场雨夜里那种近乎倔强的勇气。
      更多的是一种很轻的、像终于站到了另一边的感觉。
      “什么时候走?”何砚川问。
      “下周。”
      “挺快。”
      “嗯。”
      短暂安静后,兰馨忽然自己先笑了一下:“现在再听您问这种问题,感觉不太一样了。”
      何砚川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以前会紧张。”她很坦白,“现在不会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怔了怔。
      不是因为不在意。
      恰恰是因为在意过太久,所以当那些情绪慢慢沉下来以后,剩下的反而是更清楚的平和。
      何砚川看着她,眼底像有很淡的一点笑意,转瞬又收了回去。
      “这样挺好。”
      兰馨点点头。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证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高一操场边差点低血糖晕倒的自己,
      在器材室门口偷偷放下一把伞的自己,
      在目标卡上写下“既能走得很远,也不丢掉自己”的自己,
      还有高三最后一次,说“我还是喜欢您”的自己。
      原来那些她以为会让人永远过不去的事,真的都过去了。
      可过去不代表没有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一直都在,只是现在再想起来,不会再把她拖回原地了。
      “何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以前一直想跟您证明,我不是只会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学生。”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然。
      可兰馨此刻说出来,语气却很轻,也很坦然。
      “我知道。”他说。
      “现在我好像终于证明到了。”她笑了笑,“至少,我真的考出来了,也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风吹过树叶,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何砚川看着她,沉默片刻,才说:
      “你一直都不是。”
      这句回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兰馨听见时,还是觉得心里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原来他一直都明白。
      明白她不是因为喜欢才乱掉前途的女生,也不是会把人生全压在某段感情上的人。
      她只是恰好在最容易心动的年纪,喜欢上了一个人。
      但除此之外,她一直也都在认真走自己的路。
      这种被看懂的感觉,直到现在,都还是会让她心里发暖。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您以前……没有把我看轻。”
      何砚川眼神微微一动。
      兰馨却已经笑着把话接了下去:
      “也谢谢您,说过那些话。
      ‘去更远的地方’,‘别看轻自己’,‘你以后会很厉害’……这些我都记得。”
      她说这些时,语气没有任何逼迫或暧昧。
      更像是在很认真地回望一段自己真正珍惜过的青春。
      何砚川看着她,半晌,才很低地说了一句:
      “记性还真好。”
      兰馨笑了:“有些话本来就很难忘。”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再躲开这层意思。
      不是因为可以越界了。
      而是因为她已经毕业了,也即将离开。
      很多曾经只能含着、绕着、不说透的东西,到了真正告别的时候,反而可以这样平静地说一句“我记得”。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像成长。
      不远处,顾绵绵拎着两瓶水回来了,很识趣地放慢了脚步。
      兰馨知道,这段话也差不多该到这里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陪了她整个青春、却始终站在边界另一侧的人,忽然一点都不想再追问什么,也不想再为自己留下些什么悬念。
      因为她已经真的要走了。
      于是她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何老师,我走以后,您可能很快就会忘了我。”
      这句话本来该带着一点玩笑意味。
      可落下来时,还是隐隐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真心。
      何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夏末的风穿过树荫,吹动她手里的证书边角,也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不会那么快。”
      这五个字,轻得像风。
      却让兰馨忽然很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她知道,这已经足够了。
      不是承诺。
      不是暗示。
      只是一个认真而克制的人,在告别时给出的一点真诚。
      而这点真诚,已经比很多她曾经幻想过的答案更珍贵。
      顾绵绵终于走到了近前,把水递给她:“买到了,你们聊完没?”
      “聊完了。”兰馨接过水,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对何砚川说:
      “老师,再见。”
      这一次的“再见”,和从前都不一样。
      它不是晚自习后走廊尽头那种明天还会再见的再见。
      也不是高三告白后那种还在同一栋楼里、同一片校园里生活着的再见。
      它真的是告别了。
      何砚川看着她,点了下头。
      “再见,兰馨。”
      他第一次在真正的告别里这样叫她名字。
      兰馨抱着证书,和顾绵绵一起往校门口走。走出几步后,她没有再回头。
      不是不想。
      而是她知道,有些画面停在这里,就已经刚刚好。
      那天晚上,她回家后把那张浅米色目标卡从素材本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最下面,最后加了一行字:
      “我已经去远方了。”
      写完这句,她把卡片收进一个透明信封里,夹进了行李箱最内层。
      她要带着它,去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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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十六岁那年,她把喜欢写进风里、雨里、跑道里,也写进了一张谁都不知道的目标卡里。 她喜欢的人站在讲台上,年轻、克制、清醒,始终隔着一段她走不过去的距离。 所以后来很多年,她都以为,那只是青春里一场无声无果的心事。 直到她从远方归来,重新推开母校的门。 直到她以老师的身份,再一次站到他面前。 直到那场迟了很多年的雪里,他终于对她说: “兰馨,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