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光》三蒗猫

1、人鱼之心 临

　　临川市的夏天总是裹着咸湿的海风，澄海的浪涛日复一日拍打着绵长的沙滩，这片蔚蓝之下，藏着人鱼族千年的秘密。
　　人鱼族有严格的规定，未满十八岁的人鱼，绝不能擅自化为人形上岸，可总有人会被族长口中“人类的沙滩”“会跑的小贝壳”勾得心发痒，乔瑜就是其中的一个。
　　乔瑜是人鱼族里最调皮的小Omega，刚满十岁的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浅蓝卷发，尾鳍是澄澈的海蓝色，边缘泛着珍珠白的柔光。
　　这天午后，族长们去深海议事，乔瑜偷偷溜进大族长的屋子，角落里叠着人类样式的浅色薄衣，是他偶尔上岸探查时穿的。小Omega眼睛一亮，抱着衣服就往海面游去。
　　人鱼未成年化形，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小时。乔瑜默念着时间，奋力游向沙滩，在礁石后褪去鱼尾，换上那件略显宽大的人类衣服，赤着脚踩上温热的细沙。
　　沙滩软软的，阳光暖融融的，海浪卷着白色的泡沫漫过脚踝，乔瑜追着浪花跑，捡着五颜六色的贝壳，把时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蹲在沙滩上堆沙堡，指尖沾着细沙，笑得眉眼弯弯的，完全没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耗尽。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乔瑜只觉得双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热，像是被海水灼烧，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扑向不远处的礁石，想躲起来，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下一秒，宽大的衣料下，双腿迅速化作那条漂亮的海蓝色鱼尾，尾鳍无力地搭在礁石上，沾着沙粒和海水。
　　化形反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乔瑜趴在粗糙的礁石上，睫毛轻颤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浅蓝的卷发被海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十四岁的谢辞洲跟着家人来澄海散心，他不爱热闹，独自沿着礁石滩慢慢走，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块突兀的礁石，瞬间顿住了脚步。
　　礁石上躺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一点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浅色衣服，可裸露在外的下半身，竟是一条泛着柔光的蓝色鱼尾，鱼尾上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绝非世间任何一种鱼类。
　　谢辞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从小冷静懂事，此刻却攥紧了手心，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他蹲在礁石旁，看着少年苍白的小脸，唇瓣干裂，显然是缺水了。
　　他随身带着一瓶温水，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轻轻托起乔瑜的后脑勺，将水缓缓喂到他唇边。
　　清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乔瑜闷哼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朦胧又迷茫，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你......是谁呀？”
　　谢辞洲看着他湿漉漉的卷发和还露在外面的鱼尾，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叫谢辞洲，你......还好吗？”
　　海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初醒的迷茫，凝着一层戒备的冷光，他撑着礁石想往后缩，鱼尾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扫过，带起几滴水珠，鳞片因紧张微微竖起。眼前的少年周身散着清冽干净的Alpha气息，沉稳又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人鱼族世代告诫，人类不可轻信，更何况对方是气场格外清晰的Alpha，而自己是尚未成年、虚弱无力的人鱼Omega。
　　乔瑜抿紧干裂的唇，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谢辞洲，小身子绷得笔直，随时准备跃回海里逃离。
　　谢辞洲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恐惧，下意识收敛了身上Alpha的气息，他放缓动作，把水瓶轻轻放在礁石上，双手举到身前示意自己毫无恶意，声音放得更轻：“你别怕，刚刚你晕过去了，我只是给你喝了点水，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乔瑜的鱼尾上，没有丝毫猎奇或恐惧，只有纯粹的讶异与一丝怜惜。
　　可种族的隔阂刻在骨子里，乔瑜依旧没放松警惕，小声反问：“真的？”
　　“嗯。”谢辞洲重重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礁石上的沙粒，没有再靠近，“我保证，今天看到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
　　乔瑜也清楚记得，是眼前这个人类Alpha，把快要撑不住的自己救了回来。
　　乔瑜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的戒备一点点消融。他知道，化形反噬的虚弱还没褪去，若是此刻有人来，自己根本无力躲藏，而眼前的少年，是唯一知晓他秘密的人。
　　海风卷着浪声吹来，乔瑜望着他认真笃定的眉眼，心底的防线终于彻底卸下。
　　人鱼族每一个孩子，自出生起，脖子上就会戴着一块独一无二的晶石——人鱼之心。它是人鱼族最神圣、最重要的东西，一生都不会离身，更不会轻易赠予外人，它代表着极致的信任与托付。
　　而此刻，乔瑜脖子上的人鱼之心，正泛着淡淡的海水蓝光，小巧的水滴状晶石贴在颈间，干净透亮，裹着他独有的海盐清甜气息。
　　因为你救了我。
　　这个念头在乔瑜心里一落，乔瑜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轻轻解开了系在脖子上的细链，将那块陪伴了他十年、比生命更重要的人鱼之心，捧在掌心递到谢辞洲面前。
　　谢辞洲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触碰到晶石的刹那，清润的海水灵力轻轻缠上他的Alpha腺体，带着少年Omega干净柔软的甜香，温和得让人安心。他紧紧攥住这枚分量极重的晶石，心脏轻轻发烫。
　　“我还没到十八岁，不能常来岸上，化形也只能维持一个小时。”乔瑜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鱼尾，“等我长大，等我满十八岁能自由上岸，我一定会凭着这个，找到你。”
　　他盯着谢辞洲的眼睛，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坚定：“你要好好收着它，千万不要弄丢，好不好？”
　　谢辞洲握紧掌心的人鱼之心，他看着眼前虚弱却真诚的人鱼Omega，以少年Alpha最郑重的姿态许下诺言：“好，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好它，一辈子都不弄丢，在这里等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