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味安天下》江潋懿

25、【番外】萧褚筠：如何在九子夺嫡中活下来 死在他手里

　　一：从母亲死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孩子”了
　　我母妃死的时候，我十四岁，景宁三岁。
　　她是被人毒死的。御膳房送来一碗燕窝，她吃了一半，七窍流血，死在我怀里。临终前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着我的手说：“好好吃饭，才能活下去……照顾好弟弟……”
　　那碗燕窝，本来是要送给我吃的。是她替我挡了。
　　我抱着她的尸体，哭了一夜。第二天，我去给父皇请安，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凶手就在宫里，就在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娘娘”们中间。如果我哭，她们只会笑得更开心。
　　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二，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意什么。
　　第三，永远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除非你亲眼看着它做出来。
　　这三条，我守了十年。

　　二：装傻充愣，是深宫里的护身符
　　我那些皇兄皇弟，个个都有母族撑腰。老大母家是王家，老三母家是柳家，老七萧景瑜更是王家的宝贝疙瘩。我呢？我母妃是个宫女，死了就死了，连个追封都没有。
　　我拿什么跟他们争？
　　所以我决定，不争。
　　我每天干的事，就是往御膳房跑。跟厨子学做菜，跟太监研究食材，跟宫女讨论哪里的藕粉最甜。父皇考我功课，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兄弟们拉帮结派，我捧着碗躲在后厨。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老大当面叫我“厨子皇子”，老七背后说我“宫女生的就是没出息”。连一些太监宫女都敢给我脸色看。
　　我全都笑纳了。
　　因为我知道：被人看不起，比被人盯上好一万倍。

　　三：真正的底牌，要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但光是装傻，活不到今天。我还需要三样东西：人、钱、消息。
　　人从哪里来？
　　从那些没人看得起的人里来。
　　禁军里有个小军官，叫周虎，因为得罪了上官被罚去看守冷宫。我每天去冷宫附近“采野菜”，跟他聊几句。后来他老娘病了没钱抓药，我把自己攒的月例银子全给了他。他跪下来给我磕头，说这条命是我的。
　　寒门出身的进士，叫赵明诚，因为不肯攀附世家被外放到穷乡僻壤。赴任前他来辞行，我请他吃了一碗面，告诉他：“好好干，把当地百姓的心收住。将来……也许有用。”他愣住了，半晌才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样的人，我攒了十七个。十七个人，十七颗心。他们不显眼、不重要、没人看得上。但就是这些人，在关键时候能救命。
　　钱从哪里来？
　　从御膳房里来。
　　我跟御膳房的太监们混熟了，知道御膳房的采买有多大的油水。世家的人贪，我就看着他们贪，把每一笔账都记下来。后来需要用钱的时候，我拿这些账本去“借”——不借就给捅出去。那些贪了几千两的太监，乖乖吐出几百两来“孝敬”我。
　　不多，但够用。
　　消息从哪里来？
　　从最不设防的人嘴里来。
　　景宁三岁，谁会防一个三岁的孩子？我让他每天在御花园里玩，跟各宫的宫女太监打招呼。“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公公你累不累”，童言无忌，谁都不当回事。
　　但他回来会跟我说：“今天王贵妃的宫女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那人穿的袍子是陈家的。”
　　六岁的孩子，连“陈家”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三岁的景宁知道了。

　　四：在刀刃上跳舞，要算准每一步
　　夺嫡最后两年，是最难熬的。
　　老大和老三斗得你死我活，老七躲在后面捡便宜。我？我还是在后厨做菜。
　　但我做菜的地方，从御膳房换到了乾清宫旁边的小厨房。父皇病了，胃口不好，太医束手无策。我做了碗鸡丝面端进去，他吃了，说：“这是你母妃当年做给朕吃的味道。”
　　那天我在乾清宫待了一个时辰。没人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但从那天起，禁军里开始有人叫我“四殿下”，而不是“厨子皇子”。
　　老大急了，老三也急了。他们开始派人盯着我，甚至派人试探景宁。
　　有一次，景宁被老三的人堵在御花园，逼问他我每天都去哪。景宁吓得直哭，说“哥哥就在御膳房做菜，哪都不去”。老三的人信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撒谎吗？
　　能，景宁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那些人走后景宁对着我比了个三，我当晚就让周虎的人，把那三个人调去了边关。

　　五：最后一步，要够狠
　　老大死的时候，我十七了。
　　他“暴毙”在自己的府里，太医说是心疾。但我知道，是老七的人下的手，用的是柳家从江湖上弄来的药。
　　老三死的时候，我十九。他是“畏罪自尽”的，因为他勾结藩王谋反的证据被“意外发现”。那些证据是谁放的？不重要。
　　最后剩下老七、我，还有老八景宁。
　　老七有王家和陈家撑腰，有满朝文官站队，有谢敬之这个老狐狸当军师。我有什么？我有十几个禁军底层军官，三五个寒门小官，还有一群在后宫扫地的太监宫女。
　　但我有父皇临死前给我的那道密旨。
　　密旨上写的什么，我不知道。因为父皇告诉我：“不到最后关头，不许打开。”
　　我一直等到老七发动宫变那天。
　　那天夜里，他的人围了乾清宫，逼我“让位”。我让人打开密旨，当着所有人的面念——
　　“传位于皇四子萧褚筠。着禁军、御林军听其调遣。违者，诛。”
　　上面有父皇的玉玺，有三位顾命大臣的签名。
　　老七的人愣住了。禁军将领们跪下了。老七疯了，拔剑冲过来，被周虎一脚踹翻。
　　第二天，我登基了。

　　后记：那碗阳春面
　　登基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看着案上堆成山的奏折，突然觉得饿。
　　我让人去御膳房端碗面来。太监端来了，我看了他一眼，没吃。
　　我让他先尝一口。他尝了，说没事。我又让他尝第二口。他又尝了，说真的没事。
　　我摆了摆手，让他退下。那碗面，我一口都没动。
　　因为我不信他。我不信任何人。
　　后来我南下，在临安的一家小饭馆里，遇到一个厨子。他给我做了一碗阳春面，我尝了一口——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母妃。
　　想起她曾经为我做的热汤面，想起她说“好好吃饭，才能活下去”。
　　那碗面，我没有让任何人试毒。
　　因为我想，如果这辈子注定要死在谁手里，死在他手里，好像……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