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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廖琛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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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琛南说完,贺州知道了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不由正经起来。
“网约车那边怎么说?”
“机场”
“……早上最早的一班飞机,飞东北了。”
贺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太了解廖琛南了。
当初廖凯三番五次让他回宁城。他愣是拖了大半年。谁都知道他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回来。只知道和平巷的房子开始紧锣密鼓的翻修。
廖琛南让廖凯看到了希望,恨不得亲自给这座几百平小楼做监工。结果堪称一绝,廖琛南回来带了一个人。就是方唐。
廖凯气不过,又住了一次院。
最后不知道是没办法,还是以后办法多的是。总之,高抬轻落,方唐这事就没人提了。
安全起见,贺州也不想在这当口去触廖琛南的逆鳞。
“你想想,我们都知道方唐的为人……是吧?跟你在一起既不追求物质,也不贪图享乐。人就老老实实上学。”
见廖琛南没什么反应。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方唐为什么走?”
贺州还是沉不住气刨根问底了。
廖琛南看着贺州,一句话不说。贺州没法,只能继续:“那你再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疼他。”
过了半响……“贺州”。廖琛南叫他。
“我没跟你们说过,但是我以为大家都知道,我这辈子,世俗下的婚姻……是不婚不娶。”
贺州抱着手臂,眉头都没皱。心里再清楚不过。
廖琛南是一个很难动感情的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能让他维系的关系寥寥无几。亲情呢只有他母亲。友情自己算一个。方唐是什么位置,不言而喻。
贺州抬手拍拍他,我都明白。那东北那边呢?”
那边……
当天晚一点,廖琛南找到关系调出来当地机场的监控。按时间检索,看见方唐出了闸口大门,穿过各种接机,送别,来来往往的人群。等在路边。好半天没有叫车。也没有人接机。
方唐还是早上出门的打扮,黑色的连帽卫衣,把自己罩的严严实实。让廖琛南想到了一句不吉利的话。“化成灰都会认得。”
他就这么看着监控,没有快进。高清摄像头是那么清又那么远。过了28分钟,方唐才走到一个刚刚下客的出租车旁边,低头跟车里的司机说了什么。
再然后,司机下车,帮他把后备箱打开,方唐费力的把箱子拎了上去。
车子驶上机场高架,绕过280度的弯道,向远处开去。
监控调了一路,发现车子并没有开出去很远。机场修建在城外。再往前,与城市相连的地方多是半处荒凉。
东北的春天漫长,总是伴着大风。这天,偏又是看不见太阳,车子在出了机场五公里的地方驶入了一条辅路。又往前一段距离。方唐下了车。
这是能调出来的最后一处监控。离得远,画面不甚清晰。与宁城的漫天翠荫不同。东北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才刚刚新绿,不够丰茂的枝叶像是盛不住早春的料峭。一直在簌簌的抖。
方唐的身影在阴霾偶尔骤风的路上独行。
廖琛南手攥成拳,却又心酸一片。
直到方唐下了路口。廖琛南得知,这里是通往前面一个村的村路。再往前,监控没有了。
至此,他好像看了一段又一段的默片。连在一起,是一场跨越一千多公里的告别。
他们显得都不够磊落。
贺州一时找不到话可说,沉默着摇摇头。
他有分寸。廖琛南跟他说,那是他们打小到大的情分,说他的人,就是逾越。
除了把方唐找到,廖琛南未必想听自己说什么。一个市值千亿的领导者,这个时候急病乱投医,怎么说都是个笑话。何况他不是爱谈家事的人。
贺州试着分析一下。“方唐是不是知道了你爸的安排?”
“但是他不是早就想到了吗?我听小雅说过。不管是谁笑话他,他就想和你一起。”
廖琛南站在窗前,25层看下去,车流就像蜿蜒流动的一条曲线,路人脆弱的经不起一点天灾。他自己偏临人祸。
所以,他截取了贺州话里的重点。
“笑话他啊?”
这座廖氏投资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大楼里,分为主副两幢。建筑设计为玻璃和钢立方体。对于一个药企来说,过于引人注目了。属于现代主义风格,除了外观的辉煌,亮点更在于它的内部设计,植物很多,低层脱离传统办公楼的概念。设立的中高庭被绿色覆盖。
主旨是“生命永远盎然。”
公司的商务有一阵莫名其妙接到很多品牌的电话和信函,想要入住大楼。诚意十足。商务部不知道怎么办,上报给了廖琛南秘书办。
那天方唐下午没课,跑过来找他,听见秘书说的一堆品牌里面有个Vision的名字时,颇显惊讶。
廖琛南一边听着秘书的汇报,一边多了些考量。
这种事是廖琛南不喜的,他带领的药企肩负社会责任,做事力求四个字:“向善、回馈”。与潮流无关。
集团大楼是他这一任主事人的风格。大胆、开拓、尖端、前沿。但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吩咐秘书,副楼可以选几个品牌,看看效果,里面当然就有Vision。
一个地道港产的西式甜品,有一年方唐在假期陪他出差时,自己逛遍了整个港城。而念念不忘的一款点心。
廖琛南不免在想,方唐想要什么都可以有。如果说方唐什么都不要了,确实,这25层就好似空中楼阁,毫无意义。
贺州看廖琛南的脸色很差,面部的棱角崩的锋利十足。兄弟多年也清楚,想必这时心情坏到了一定的程度。
“你找人看过他父亲那里吗?贺州突然想到。
“他不是跟他父亲没有联系?那他为什么回东北?”
贺州不解,却又不得不问。
廖琛南的目光冷淡的很,说的话也不近人情:“跟他父亲没有联系,方唐也没有去找他。之前他们的那个家早已经变卖了,叫人去查过。他父亲在当地开了一间律所。这些天都是按部就班。”
廖琛南收回目光,转过身体。他五脏六腑都是沉郁之气。尽可能的贴近事实:“方唐不可能去找他,他世上没母,心里没父。”
贺州渭叹一声。
门被敲响,“……进”。
廖琛南走回自己的办公区域。
童枫推门进来。“廖总。”
贺州之前喝多了水,要去洗手间。就说:“你们说。”开门出去了。
一出门,见总秘的唐薇正在门口,看见他招呼。
“贺总”
贺州回头看看关好的门,“站在这里干什么?”
唐薇是个美人,30出头了。国内名校毕业,留学海外。对内做事干练,对外与各大公募基金、券商之间又能如鱼得水。最重要的是她对老板即忠心又没有私心杂念。才能在这个核心岗位做下去。
唐薇引着贺州往外走了几步。“是这样,贺总。”
“明天原定的是和中部地区那几家药企谈并购的案子,这个时间是早就定好的。廖总这次过去就是一锤定音的事。可是……”
贺州接到:“时间有变”?
“是”。唐薇也没废话。
“因为什么”?
贺州看似不明白一样。唐薇不说,一脸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
贺州笑了。
他身高体量和廖琛南差不多,一身铁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不笑的时候显得温文尔雅,笑的时候就看着有些风流。但是他现在是皮笑肉不笑。就又不一样。
唐薇听他抢白道:“你们廖氏可真有意思,总办的秘书都会找枪使了。”
唐薇一讪。她没接这茬。
“贺总,您知道的,去年廖总在董事会上遇到的阻力有多大。”
贺州瞄她一眼,没说什么,往走廊里面走。
唐薇跟着:“贺总需要什么?我来。”
“放水”。贺州道。
唐薇站定,从容精致的一张脸上,少见的出现一丝尴尬。
等贺州出来,唐薇不知去向。他想想,没有回到廖琛南的办公室,走到另一侧的一处公区坐了下来。
很快唐薇端着一杯咖啡过来。看见他也不意外:“贺总尝尝。新到的埃塞花魁。”
贺州靠在沙发上,打量着唐薇,“不如你说说,你们廖总罢工了,能怎么样?”
唐薇立刻接道:“贺总不是外人,那我陪您聊会天,估计廖总也不会怪我”。
贺州不再看她,端起杯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唐薇也没啰嗦,“这两年多,廖总可是分了不少的精力在这件事上。到明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他不去。”
下午的夕阳从西窗射入,透过玻璃幕墙打在25层这一片公区。对面的唐薇看不清镜片后贺州的眼神。只觉得,没什么表情的贺州看起来冷冷的。人的安全感来自于直觉。所谓三分水暖鸭先扑。
但是唐薇相信自己另一方面的判断。
她接着说:“从上到下,都看好廖氏,那边的政府部门也是给到当地这几家一些压力,虽然说是他们地方的产业,但是这些年也是上升动力不足。那就只有走下坡路。现在各方面水到渠成。改时间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的可不光是那几家企业。”
唐薇愁眉不展。
“明天省市领导不少呢。”
“贺总,您想想,这样我们廖总不就落人口实么”。
贺州思讨着,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下往前推了推。
他现在看起来既不像公子,也不风流,严肃起来跟廖琛南很像,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唐薇见好就收,不敢再讨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