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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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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秋,气温逐渐变得舒适,晚风不再燥热,带上了丝丝发愁的意味。
宁黛拖着行李箱赶往公交车站,边走边用口罩盖住自己的脸颊。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周围,生怕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行李箱拖动的噪声很大,被吸引过来的视线让宁黛备受煎熬。
站定,公交车正巧已经到了,是她搭乘的一班。宁黛松了口气,扫码乘车,径直走到最后排的角落坐下。
“叮咚——”
妈妈传来的短信让宁黛的心情愈发低落。
“小黛啊,你自己去舅舅家要注意安全啊,到了和我说一声。今天你爸也上班,要不然就开车送你去了,之后你上学要用心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啊,为了你……”
这般看似关切的话语,不知为何让宁黛心中涌起烦躁的情绪,她抓了抓披在肩膀的头发,指尖悬在屏幕前不知道回复什么,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窗外景色转换,公交车时停时走。
最后她下了车,独自走到舅舅家门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甜美可爱的女生,是宁黛的表妹。
两个人关系一般,但表妹平时活泼开朗,完全没有生疏的样子。她甜甜一笑:“姐,你来啦,快进来!”
宁黛抿了抿唇,不知说些什么,就被请进了屋。
“姐,之后我们就一起上学啦,一想到我马上就是高中生了就很神奇,时间过得好快啊……”表妹俞心言努力想和宁黛拉进距离,絮絮叨叨说着话。
最后宁黛没说几句话就借口收拾行李,关上了房间门。
晚餐的时候,舅妈叫宁黛吃饭,饭桌上宁黛非常拘谨,尽管舅舅和舅妈态度和蔼,但依然改变不了她以后都是寄人篱下的状态。
2、
宁黛站在洗手台前面,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勉强称得上好看的脸,脸颊处却有很明显的三颗痣,最为滑稽的是,三颗痣连成一排,似乎是在等人去消消乐一样。
宁黛强忍着想要扣下几颗痣的冲动,快速洗完脸刷好牙,准备出门。
俞心言心情很好地走出了门,时不时往前跳着走,时不时跑两步。
宁黛跟在俞心言后面,她看着这样开朗可爱的表妹,内心涌现出无力感。
表妹长得甜美可人,又大又亮的眼睛,脸上还有甜甜的酒窝,无论是什么人,第一眼总会心生喜爱。更何况她的性格外向,见人就是三分笑,没人会讨厌她的吧。
宁黛甚至有些嫉妒,嫉妒俞心言的外貌、俞心言的家庭,可她又觉得庆幸,和她一起走,别人就不会注意到自己了。
到了学校,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相互搭话。
无论是刚上初中还是高中,开学第一天总是大家最为看重的一天,因为这一天认识的人决定了以后的好朋友、吃饭上厕所的搭子,很少会改变。
但这件事与宁黛无关。
她默默缩在角落里。
此时,俞心言却截然相反,她笑着和座位边上的人打招呼,自我介绍后就开始聊话题了,从明星八卦到星座怪谈,聊得火热。
宁黛默默关注着班里的动静,心中还有隐秘的期待,会不会有人来找她呢?
“嗨,你好!我叫陈宣禾,你呢?”
宁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嗓子艰难吐出两个字:“宁黛。”
陈宣禾见宁黛比较内向,露出安抚性的笑容,说:“宁黛,好好听的名字啊!对了,有些冒昧,我想知道你脸上的痣是画上去的吗?还是有人恶作剧……”
宁黛的脸顿时煞白,一时间如坠冰窖。
嘴巴张了张,无法说出话来。
3、
时间过得很快,宁黛在开学第一天被人提起脸上的痣后,心中的刺扎得越发深。
她有时会自嘲:“宁黛啊宁黛,你真是脆弱又敏感,人家又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却被你冷落了,真是矫情。”
可事实如此,宁黛无法成为正常人了,她完全不能接受亲密的关系,譬如闺蜜、损友一类。因为她知道,一旦熟悉了,就完全不能避开脸上丑陋的痕迹,她像是被巨石重重压住,喘息不得。
她挣扎着度过了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并且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有了要好的玩伴,自己却独身一人。
宁黛在浑浑噩噩当中回到了属于她的家,并非俞心言的家,她和爸爸妈妈的家。
尽管是寒假,父母仍然忙碌,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宁黛,却半分心思没有放在她身上。
一日三餐是自己解决的,无论是外卖还是泡面,父母不会过问。
宁黛也找不到合适的时候跟父母提,想回家住。
终于有一次——
“想回家住?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我和你爸拼死拼活在外面打工,你想想回来住到学校的路费得多少?离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上学我们放心吗?”妈妈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的黑夜,等了一整天的宁黛感觉身体冰冷冰冷的。
而她又鼓起勇气,在另一天跟爸爸提起。
爸爸这样说:“小黛啊,你要体谅我们……什么,转到家附近的学校?你乖乖听话,一中是很好的学校,我们打工赚钱为了给你交学费,你以后考上好大学会来感谢我们的。”
宁黛默了默,没有敢再提这件事。
很快就到第二个学期了,就当宁黛以为自己会浑浑噩噩地过完高中三年时,一个特殊的人出现了。
他叫任亦。
是一个很英俊爽朗的男孩。
班主任介绍着这位从别的地方转学而来的学生,同学们坐在下面齐齐看向他。
任亦丝毫不怯场,面对着几十双眼睛的注视,咧开笑容说:“大家好。我叫任亦,不是容易,也不是任意!请多多关照。”
男生的眼角弯弯,外面的阳光很温柔,在他的眼中折射出明亮的色泽。
宁黛不知为何,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微风吹拂宁黛的发梢,突然她意识到看了那人太久,便垂下了头。
而宁黛不知道的是,任亦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上。
任亦成为了陈宣禾的同桌,宁黛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你好!新同学。”陈宣禾笑了笑,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任亦点了点头,道:“你好。”
新同学很外向,没一会儿便和周围的人打成了一片。
“你为什么转学啊?”大家伙都很感兴趣,齐刷刷转过头来。
连宁黛也偷偷竖起耳朵听。
任亦略微思索了片刻,说:“我之前在S市上学,因为父母工作原因转来的。”
宁黛莫名有些羡慕,能和父母一起多好啊。
要是她也可以跟着父母就好了。
老师拍了拍黑板,让大家准备上课了,同学们不情不愿地拿出书。
放学,俞心言和她的小姐妹一起走了。宁黛却一直待到夕阳的余晖开始出现才离开教室。
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抬起头一看,是新同学,那个叫任亦的男生。
宁黛立刻移动前进的方向,努力让他不注意到自己。
“哎?”任亦发出声响。
宁黛紧张回头,发现他并没有在意她,心中有种微弱的失落。
她的脚步停顿了几秒。
“奇怪,我的作业去哪了?”教室里传出懊恼的声音。
随着任亦的脚步声接近,宁黛慌乱地向前跑。
下一秒,任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个,前面的同学等等!”
宁黛差点摔倒,没有停下,脚步愈发快。
但她不知是不是身体过于柔弱,跑步的速度并没有任亦的快,被他追上来。
宁黛只好停下来,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任亦。
任亦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啊,我的试卷找不到了,可以借你的复印一下吗?”
看向他清凌凌的眼眸,宁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话音刚落,任亦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他扬起嘴角道:“谢谢啊同学!”
宁黛垂下头,不敢看他。
然后,两个人就并肩走出校门,往打印店方向走去。
今天的夕阳格外热烈,却又分外温柔,金灿灿的太阳搅动着橘黄的余晖,天空仿佛艺术家的调色盘,晕染着浓稠的色泽。
“老板!帮我打印一份这个。”任亦朝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回了一句:“等一下,前面还有几个人。”
于是,任亦和宁黛尴尬地在一旁等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古怪的氛围。
“咦?任亦,好巧遇到你们。”
宁黛回头一看,发现是陈宣禾,赶忙侧过脑袋,不让她见到自己的脸。
任亦瞄了一眼宁黛,口中回应:“啊,你好,确实很巧啊同学!”
因为敏感的特性,宁黛觉得任亦现在的态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就好像和陈宣禾很陌生。
明明他们已经熟络了。
“你们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啊,回去路上小心,我先回家吃晚饭了。”陈宣禾摆了摆手,她家就在附近。
宁黛一听顿时慌了神,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舅妈烧好晚饭的时候了,如果晚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们担心。
偷偷看了一眼任亦,和手中的试卷,纠结万分。
前面还有两个人,很快的。宁黛这样安慰自己,可心头的焦躁却挥之不去。
这样纠结了半天,一晃就轮到他们复印试卷了。
走出打印店,任亦说:“同学,天色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宁黛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是宁黛走过最不孤单的一次。
不是一个人走的,也不是表妹兴冲冲把她落在后面的。
也是最短的一次。
宁黛到了舅舅家,向任亦告别。
任亦的笑容异常温暖,“再见,明天见。”
嗯,明天见。宁黛在心里回应。
任亦转身离去,他好像忘记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他举起复印好的试卷,透过夕阳的光线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宁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