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的她》阅舟

86、番外：江总的“第二台手机” 一

　　一

　　舒棠第一次发现江晚晴有两台手机，是在一个凌晨两点。

　　那天她拍夜戏回来，累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摸到床上，手刚搭上枕头，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摸出来一看——是一部手机。

　　浅粉色，手机壳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卡通兔子。

　　舒棠困得要死，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这是谁落在这儿的？新来的保姆？还是念晴偷拿了谁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算第二天再问。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发现那台粉兔子手机已经不见了。

　　她以为是保姆拿走了，没多想。

　　二

　　三天后，她又发现了。

　　这次是中午，她回家取东西，江晚晴不在。书房的抽屉虚掩着，她顺手拉开想找支笔，结果就看见了那台粉兔子手机。

　　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旁边还有一张充电线，缠得整整齐齐。

　　舒棠拿起手机，按了一下侧键。

　　屏幕亮了。

　　桌面是一张照片——她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舒棠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五秒。

　　这照片她没见过。

　　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她翻了个面，看见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贴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冷静，不要笑。”

　　舒棠：“……”

　　她试着解锁，提示输入密码。

　　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错了。

　　输入江晚晴的生日。

　　错了。

　　输入结婚纪念日。

　　还是错了。

　　她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那场慈善晚宴的日子。

　　屏幕解开了。

　　舒棠的嘴角开始上扬。

　　三

　　她打开了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她第一次拿最佳女配角奖的时候。照片里她站在台上，举着奖杯，眼里有泪光。

　　照片下方有一行备注：“她哭了。但她笑得很好看。”

　　舒棠往下翻。

　　第二张，是她第一部电影杀青的时候。她穿着戏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红的，背后是剧组的大合影。

　　备注写着：“今天杀青了。她瘦了三斤。”

　　第三张，是她被全网黑的那段时间。照片是一张粉丝拍的街拍，她戴着帽子口罩，低头走路，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备注写着：“那一天她没吃饭。我在她常去的店买了粥，让助理送去的。她不知道。”

　　舒棠的手指顿住了。

　　她想起有一天，助理忽然提着一份粥过来，说是“剧组福利”。她当时累得没多想，喝了粥就睡了。

　　原来是江晚晴送的。

　　她继续往下翻。

　　相册里存了几百张照片，全和她有关。杂志封面、剧照、路透、粉丝拍的生图，甚至有几张是她睡觉时偷拍的——角度刁钻，一看就是趁她睡着了偷偷拍的。

　　每个文件夹都分好了类。

　　“早期作品”“获奖时”“杂志拍摄”“日常照”“她不知道我拍了”。

　　舒棠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百多张她的睡颜。

　　有的她侧躺着，有的她趴在枕头上，有的她嘴巴微张——毫不设防，毫无形象。

　　舒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出了声。

　　四

　　她退出去，打开微信。

　　登录的账号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小号。头像是一朵雪花，微信名叫“L”，简介栏里只有三个字：“没什么。”

　　通讯录里只有三个联系人。

　　第一个是：“舒棠（大号）”，备注栏空白。

　　第二个是：“联系人（不要接）”，备注是她的本名——也就是说，这个“联系人”是她自己。

　　第三个是：“客服”，备注是“周边店”。

　　舒棠打开和“舒棠（大号）”的对话框，愣住了。

　　对话记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已撤回”。

　　从四年前开始，几乎每天都有。

　　有时候一天好几条。

　　她随便点开一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撤回一条。凌晨两点十八分，撤回一条。凌晨两点十九分，又撤回一条。

　　全部是已撤回。

　　她往上滑，手指都要滑酸了，依然全是撤回记录。

　　她怔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和“客服”的对话框，发现客服聊天的内容全是：“请问舒棠的签名照怎么买？”——“请问舒棠的应援棒还有库存吗？”——“请问她的生日周边什么时候发货？”——“请问我可以退掉已买的吗？因为我已经当面要到签名了。”

　　舒棠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当面给过签名？

　　她想了半天，忽然记起来——两个月前杀青宴，她喝多了，回来抱着江晚晴又哭又笑，还非要抓着她的手签名。

　　她当时醉得手抖，签得歪歪扭扭的。

　　她以为江晚晴早就洗掉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眼屏幕，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

　　她退出微信，打开备忘录。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x月x日，她今天拍戏时扭了脚。她说不疼。但她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慢了半步。”

　　“x月x日，她收到了粉丝送的礼物，很开心。我记住了那个牌子的巧克力。”

　　“x月x日，她心情不好，在阳台站了很久。我去看了她一眼，她回头说‘没事’。但她眼角有泪痕。我不打算戳穿她。”

　　“x月x日，她说想养猫。我对猫毛过敏。我在考虑要不要吃药。”

　　“x月x日，她又说了想养猫。我问了医生，有抗过敏药可以吃。副作用是嗜睡。我考虑了一下。”

　　“x月x日，她说她今天收工早，但回来还是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会轻轻抿嘴。”

　　舒棠看到最后一行，眼眶湿了。

　　她拿起手机，走回客厅，把粉兔子手机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等着江晚晴下班。

　　五

　　晚上七点，江晚晴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那台粉兔子手机。

　　她的脚步顿住了。

　　舒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似笑非笑。

　　“晚晴，这手机是怎么回事？”

　　江晚晴的表情纹丝不动。

　　“你在哪儿找到的？”

　　舒棠扬了扬手机。

　　“你书房抽屉里。粉色兔子手机壳，还贴了张贴纸写着‘冷静，不要笑’。”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那是念晴的。”

　　舒棠笑了。

　　“念晴十二岁。她是会给你下载‘晚安宝贝’这种表情包，还是会收藏我那张吃盒饭的照片？”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江晚晴——相册里，那张她蹲在片场吃盒饭的照片正大剌剌地亮着。

　　江晚晴的耳朵红了。

　　“那是手滑保存的。”

　　舒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相册里那一百多张呢？都是手滑？”

　　江晚晴别过脸。

　　“是手滑习惯了。”

　　舒棠笑得停不下来。

　　“晚晴，你还收藏了我多少东西？”

　　江晚晴没回答，但她伸手想拿回手机。

　　舒棠眼疾手快，把手机举高。

　　“你先回答问题。”

　　江晚晴沉默着，耳根红透了。

　　舒棠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甜。

　　她放低声音，放缓了语气。

　　“晚晴，你那个‘客服’账号，为什么问能不能退掉签名照？”

　　江晚晴没说话。

　　舒棠又说：“因为你已经找我签过名了，对吗？”

　　江晚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舒棠拉住她的手：“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直接找我要签名，我又不会不签。”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因为你会得意。”

　　舒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为了这个？”

　　江晚晴别过脸：“嗯。”

　　“那你还写了那么多年备忘录——‘她今天穿白衬衫很好看’、‘她睡着的时候会轻轻抿嘴’——这你也不打算告诉我？”

　　江晚晴的耳朵红透了。

　　“那是我自己看的。”

　　舒棠凑近了：“那我能不能看？以后你写一条，我看一条？”

　　江晚晴：“……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会笑我。”

　　舒棠摇了摇头：“我不会笑你。我会把这些都裱起来，挂客厅墙上。”

　　江晚晴：“……”

　　她伸手去拿手机，这次被舒棠抓住了手腕。

　　舒棠把她的手拉到面前。

　　“晚晴，你手背上的签名，还在吗？”

　　江晚晴没说话，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舒棠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皮肤上已经看不出字迹了，只有若有若无的印痕。

　　舒棠看了很久，然后凑过去，在那片皮肤上轻轻印了一下。

　　江晚晴的手抖了一下。

　　舒棠抬起头，看着她笑。

　　“下次不用签手背了。签我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江晚晴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别过脸，说了一句：“你今晚睡沙发。”

　　舒棠：“……”

　　六

　　虽然嘴上说着“睡沙发”，但那晚江晚晴还是没舍得赶她。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舒棠翻着那台粉兔子手机，一条一条地看那些撤回的消息。

　　“撤回的内容你都是怎么写的？”

　　江晚晴靠在她肩上：“不记得了。”

　　“肯定记得。你写‘她今天真好看’——然后撤回了。”

　　江晚晴别过脸：“……那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

　　“是手滑。”

　　“你又手滑。”

　　两个人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

　　舒棠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以后不用撤回了。你写的每一条，我都想看到。”

　　江晚晴侧过脸看她：“哪怕是‘她今天打嗝了’？”

　　舒棠认真想了一下：“那得看是什么时候打的嗝。”

　　江晚晴忍不住笑出了声。

　　舒棠看着她难得弯起的嘴角，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像被蜜浸过一样。

　　七

　　第二天，舒棠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台粉色兔子手机，文案只有一行字：“我家那位瞒着我偷偷干的事。”

　　评论区炸了。

　　念晴：“？？？这不是我妈的手机吗？她什么时候换的？！”

　　念暖：“粉色兔子？？！这也太少女了！！！”

　　念安：“……”（一个句号表达了所有情绪）

　　念凛：“妈，你还藏了什么？我们能不能开个家庭展览？”

　　舒棠回复念凛：“可以。门票收入归你。”

　　江晚晴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打开一看，面无表情地关了屏幕。

　　但下一秒，她拿起手机，给舒棠发了一条消息：“你等着。”

　　舒棠秒回：“等着什么？”

　　江晚晴没回。

　　但三分钟后，舒棠收到了一张照片——是一张她昨晚睡觉流口水的照片。

　　她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十秒。

　　然后她回复：“这张也是你从‘她不知道我拍了’那个文件夹里翻出来的？”

　　江晚晴：“嗯。”

　　舒棠：“那你发给我干嘛？”

　　江晚晴：“给你也收藏一下。”

　　舒棠看着屏幕，笑得趴在沙发上半天没起来。

　　八

　　后来，那台粉兔子手机被舒棠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江晚晴问：“你放那儿干什么？”

　　舒棠：“让它看着我们睡。”

　　江晚晴：“……”

　　舒棠补充：“顺便看看你半夜会不会给它充电。”

　　江晚晴想了想：“那我把充电器拿走。”

　　舒棠抱住她：“不行。拿走我就自己去客服那里买你退掉的签名照。”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把她按进枕头里。

　　舒棠在枕头底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窗外的风很轻，月光很薄，玫瑰和冷香交缠在一起，甜得像打翻了一整罐蜜。

　　那台粉色兔子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备忘录自动弹出了一条新记录：“x月x日，她今天笑得很开心。我拍的。”

　　没有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