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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不是欺负小孩吗?” “为什么? ...

  •   “为什么?”叶星漫问。

      “人家嫌不嫌你烦。”叶见昀说。

      她心情好,懒得和叶见昀拌嘴。

      叶见昀盯着电视屏幕,淡淡地说:“提醒你一下,爸快过生日了。”

      叶家人向来是过农历生日的,叶星漫打小就搞不清农历这种历法,只知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即使她记得全家人的生日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全靠提醒。除了自己,因为她强烈要求自己只过阳历生日。

      “收到。”她把剩下的薯片还给了叶见昀,跑上了楼。

      楼下一阵咆哮:“就给我剩一片啊!”

      经叶见昀这么一提醒,叶星漫连带着想到池砚程的生日也快了,他和自己一样过阳历,日期还比较好记,二月二十号。

      睡前叶星漫查了一下,是过年前两天。

      在雪场摔了几下,叶星漫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全身疼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原本跟童言约好去书店的,现在是抽筋断骨也起不来了。

      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幸好是放假了叶见昀在家,还不至于饿死。

      叶勤甫是生日那天回来的。他在国外出差大半年,每次视频都说苦了他那中国胃了,叶星漫提前定了一个吃淮扬菜的餐厅,因为江婉清还在汝州,叶勤甫只领着一双儿女去吃了饭,几乎是吃一口夸一句,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吃还是在国外被白人饭摧残得太狠。

      按照惯例每年这个时候叶勤甫都会带着他们俩去买烟花,所以吃完饭他们直接去了霁城北郊,那里是全市最大的烟花售卖点。除夕当晚住在南湖的人会去湖边放烟花,届时整个湖面星光烂漫,像倒置的银河。

      除夕前两天,江婉清从汝州回来,叶勤甫拒绝了一双儿女参与接机的请求独自一人抱着玫瑰花去了机场。叶见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去花店也买了一束玫瑰,之后一上午没见人影。

      叶星漫一个人在家,一上午也没等到应该打来的电话。

      那是在给叶勤甫定生日蛋糕的时候,她为今天池砚程的生日也偷偷预订了一个,约好上午十点送到南湖,结果快十二点了也没送来,叶星漫给蛋糕店老板打电话,老板说临近年关骑手太少,她索性自己去了蛋糕店。

      冬日里的蓝天格外清冽,阳光像是在保温杯里放了千百万年一样,半温半凉。

      回来的路上,叶星漫回忆起从前认识池砚程的那三年,还没有给他庆祝过生日。

      认识的第一年,池砚程生日前夕,叶星漫一家去了意大利。第二年一整个寒假,池砚程都在外省,过年也没能赶回来。

      第三年,他走了……

      正好借着他教自己滑雪的事情表达一下感谢,也不算太突兀。

      凉城路上,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小店早已从圣诞氛围变了热闹的新年风格,杂物店门前的风铃换成了一串红色的小灯笼,冬日里冷风一吹,小灯笼翩翩摇曳。

      叶星漫心里卷起了一阵迫不及待,很快回到了南湖。

      池砚程家异常安静,已是午后,窗帘还没有拉开,整个客厅一片昏暗。

      甜酒察觉到了叶星漫的气息,一如既往地跑来门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时间,池砚程不可能还没醒,叶星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不可阻挡地铺洒进来,地板一片金黄。

      她拿着蛋糕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感受了一种别样的气氛,让她不敢像平常一样肆无忌惮地跑上楼。
      书房的窗帘也是紧闭着的,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台灯下有池砚程翻书的声音。

      甜酒一路跟上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叶星漫轻轻敲了两下门,也没有进去。

      门被打开,池砚程看着一人一猫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轻笑了一下,侧身让她们进来。他看见叶星漫拎着的蛋糕盒子,眼睛紧张地眨了一下。

      她把蛋糕轻放在桌子上,还有一盒她自己做的橘子糖。语气很轻,似乎包含着一种隐晦的试探口吻说:“砚程哥,生日快乐。”
      “谢谢。”池砚程拿起糖盒,似乎很珍视,但笑得有些勉强,像带着一种体力不支的疲惫感。

      他用平日里一贯温和的语气问:“吃饭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做点。”

      “我爸妈让我一会儿回家吃。”叶星漫说。

      池砚程:“阿姨回来了。”

      叶星漫点点头,扫了一眼灰色的窗帘,问道:“砚程哥,你看书怎么不拉窗帘呀?”

      “今天起晚了,没顾上。”池砚程把窗帘拉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他几乎不敢睁眼。

      甜酒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不声不响地跑了出去。

      “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脸很白。”叶星漫看着他问。

      他背对着窗外,漠然地说了句:“可能是外面的雪映得吧。”

      叶星漫一直认为她算神经大条的那一类,从来不会对别人某句话反反复复咀嚼。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在池砚程面前,她的神经末梢总会悄悄地长出一些脆弱的分支,专门去捕捉他的一言一行。只要有一丁点儿不同寻常,叶星漫都能心明眼亮地发现。

      察觉到他的反常,她想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如果他愿意说,她会很认真地听,如果需要,也会极尽所能地帮……

      池砚程看了她一眼,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说:“漫漫,我今天想一个人休息下,可能顾不上你,你要是想跟甜酒玩可以把它带过去。”

      尽管语气还算平和,可她依然感受到了池砚程的冷淡。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让人不舒服的话,开不合时宜的玩笑,即便是生气也不会恶语相向,连表达不满时都带着浑然天成的沉静优雅。这样的语气,实属难得。

      她来过那么多次,第一次被下了逐客令。

      “对不起,打扰你了。”她说。

      池砚程垂在身体一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来,最终只是用力捏了一下指关节,说了声:“没有。”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没有给人任何接话的希望。

      话已至此,她什么都不想说了,沉默——像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她不会的问题时一样。

      池砚程疏离的口吻,落在她敏感的新生神经上被破解成厌烦,很快大脑释放出了许多难堪的信号。

      不走吗?

      还等什么呢?

      等着人家冷言冷语地赶吗?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家了。”叶星漫说完往门口走。

      池砚程对着她的背影嘱咐道:“外面风大,穿好衣服。”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随手关上了门。

      穿鞋时,甜酒从猫爬架上一跃而下,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过来,在她脚踝那蹭了蹭。

      好像在安慰她。

      她揉了揉甜酒,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池砚程家。

      书房里,池砚程正靠在窗边,看到她离开的背影,终于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南湖一号门前的海棠树挂了前几夜的雪,寒风掠过,洋洋洒洒落在了正好走到树下的叶星漫头上。身后跑过来一个人,趁机在她脑袋上胡乱拍了两下,叶星漫一回头,见叶见昀的魔爪正停在自己头顶,眉眼舒展,心情似乎很好,看来玫瑰花被人签收了。

      她心烦意乱,没搭理叶见昀,径直往家门走。

      “你去池砚程家了?”叶见昀问。

      “跟猫玩了一会儿。”叶星漫敷衍了一句。

      叶见昀嬉皮笑脸地问:“看着不高兴呢。”

      叶星漫:“差点被猫挠了。”

      “下午就别过去了,你邻居哥今天心情不美丽,小心被误伤。”叶见昀跟在叶星漫身后说。

      她脚步一顿,问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叶见昀箍住她的肩膀,“爸妈都回来了你管他呢,一会儿跟我去超市买东西去,老妈给了我一个超级无敌长的清单,都快赶上你身高了,一会儿哥负责买,你负责拎……”

      *

      除夕一早,叶星漫和叶见昀不到七点就被薅了起来,叶家长辈坚信新年第一天不犯懒一整年都勤快,虽然叶星漫用将近二十年证明了这套理论没有任何科学道理,但她还是抵抗不了“家规”,洗漱好换了一套红色的套装,坐在楼下沙发上跟叶见昀一起看电视。

      “见昀,我记得你有一个学弟是不是一个人住在咱们隔壁来着?”江婉清在厨房那边问道。

      “池砚程啊,他就自己。”叶见昀说。

      江婉清:“你看看要不要叫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哦。”叶见昀戳了下旁边叶星漫的胳膊,“魔头,去把你邻居哥哥叫过来吃饭。”

      “别再这么叫妹妹了。”叶勤甫在厨房喊。

      叶星漫想到两天前池砚程的态度,坚决不敢再冒然过去了,人家是外国人,万一只过圣诞不认春节呢。

      “不去。”她说。

      “你别老使唤你妹妹,你去叫。”叶勤甫端了盘水果放到他俩中间,敲了下叶见昀的脑袋。

      叶见昀前脚出了门,叶星漫后脚就上楼回了自己房间。没过多久,她听见楼下一阵热情的对话声,又过了一会儿,热闹声减消,很快,身后响起两声敲门声。

      门没全关,叶见昀推开一半:“怎么不下楼?”

      她没回头,伏在书桌上:“学习呢。”

      叶见昀:“嚯呦!”

      这一声震天响把叶星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应激般地把笔往桌子上一扣,脚底一划,椅子转了半圈,回头怒视叶见昀,结果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叶见昀身旁那个人的眼睛。

      池砚程站在门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她像触电一样把身体转了过去,拿起笔在几个选择题括号里飞快地填上答案。

      叶见昀靠在门框上,一只胳膊搭着池砚程的肩,侧头看着池砚程说:“大过年的学习呢,感不感动?”

      “得表扬。”池砚程认真地说。

      “你搁这儿表扬吧。”叶见昀丢下一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虽然门是开着的,但池砚程还是和叶见昀一样走了个流程,在门上敲了两下:“我能进来吗?”

      “还要我请你吗?”叶星漫用功学习的背影一动没动,语气有点冲。

      池砚程发现了。

      她自己也发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假装咳了一声,稍缓了语气说:“请进。”

      池砚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这么用功,让我看看你在学……”

      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叶星漫两只手下面铺着一张英语卷——倒着放的。

      但括号是正着的,里面还有答案。

      叶星漫把卷子一折,扔在了桌角,尴尬地笑了下:“给自己上点难度。”

      池砚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刚才铺着英语卷的位置上。

      叶星漫抬头问他:“这是什么?”

      池砚程:“新年礼物。”

      纸袋里有两个杯子。一个是保温杯。另一个是之前被叶见昀打碎的同款玻璃杯。

      玻璃杯杯身折射出来的光芒像是同时打开了无数盏灯,有如夜晚的繁华都市一样耀眼。这个杯子一直是叶星漫众多水杯中的“白月光”,珍爱到根本舍不得用的程度。

      她拿起玻璃杯,一脸诧异地问池砚程:“这是我姑姑很久之前从阿雷佐带回来的,你在哪买到的?”

      “我姐不久前刚好去意大利出差,我托她去买的,幸好店里还有。”池砚程说。

      叶星漫是个杯子控,家里各式各样的陶瓷杯玻璃杯保温杯能摆半面墙,叶勤甫专门给她定制了一个柜子,还说将来要给她办个展览。

      但后来陪她最久的,是旁边这个保温杯。

      “和我姐视频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就一起寄过来了。”池砚程说。

      是个蓝色的保温杯,杯身有几个手绘的星星图案。

      她想说点什么,又没法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最后学着池砚程两天前的模样,冷静地说了句:“谢谢。”

      池砚程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以前在家哄亲戚家的弟弟妹妹们也算是得心应手,但是到了叶星漫这总感觉有点不知所措。
      他思忖良久,拖了一个小凳子过来,坐在叶星漫旁边,仰头对她说:“漫漫,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她一抬头:“干嘛突然道歉?”

      “我前天的态度不是很好。”他很诚恳。

      但明知道自己态度不好还那样,叶星漫很不满意。

      她盯着保温杯上的图案看了有一会儿,懒洋洋地说:“哦,也没什么感觉。”

      当事人一脸分辨不清真假的豁达,想把这一页翻过去,可池砚程认真地翻了回来:“我知道,你很用心地来给我过生日,还买了那么精致的蛋糕,是我混蛋,哥哥发誓,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叶星漫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既然翻回来了就得看个明白,她开口问:“所以,你那天怎么了?”

      话一出,换池砚程无言。

      “算了,我不问了。”叶星漫闷头垂眼,把不高兴写在了头顶。

      “那天想起了一些在巴黎的事情,”池砚程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窘态,他慢慢蹲下来仰头望着叶星漫,“今天过年,这么美好的日子我们不说不开心的,以后有时间,哥哥慢慢跟你讲,我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叶星漫不想逼迫任何人讲不言不由衷的故事,这是她工作之后学到的分寸感,哪怕是家人,她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
      她点点头:“行。”

      得到了难能可贵的谅解,池砚程眉眼间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语气也跟着放松了许多:“那就是原谅我了?”

      好像是有点便宜了他。

      叶星漫没吭声一脸傲娇给自己找回点面子,抱着两个杯子去一楼的酒室,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柜子里。

      出来时,池砚程和叶见昀刚好从楼上下来。

      叶见昀:“你砚程哥哥刚才怎么表扬你的,没给你脑门贴个小红花啊。”

      叶星漫转头去了厨房:“妈,咱家有胶带吗?”

      “杂物间好像有一个,你现在用吗我去给你找。”江婉清刚收到叶星漫姑姑从国外寄过来的一箱海鲜,里面帝王蟹的大长腿还在晃悠,两只龙虾正在互殴,她把这一堆活物扔在地上,起身往杂物间走。

      “用,我要给叶见昀的嘴封上。”叶星漫说。

      快走到杂物间门口的江婉清听到这话默默转身回了厨房。

      “妈,咱家有针吗,我给叶星漫的嘴缝上。”叶见昀在沙发上对着厨房说。

      江婉清把两只难舍难分的龙虾扯开,说:“你俩去外面打一架,谁赢了我给谁发奖品。”

      阳光明晃晃的,叶星漫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最适合打雪仗了,打雪仗她就没输过。

      “奖品是什么?我想要个相机。”她自问自答。

      “见昀,你之前不是说要用奖学金给漫漫买相机来着?”江婉清问。

      “我看她像个相机。”叶见昀冷哼一声,转头问旁边的池砚程,“打雪仗,你能玩吗?用不用带个墨镜?”

      池砚程起身:“没事。”

      说话的功夫叶星漫已经撒欢儿地跑出去了。

      雪后的阳光似乎更耀眼一些。

      一眨眼,这兄妹两人在雪地里杀得你死我活,苍茫的大地上,没有妹妹对哥哥的敬爱,也没有哥哥对妹妹和呵护。

      只有——赢!

      “池砚程,你入伙,选谁?”叶见昀回头对着慢慢悠悠走过来的池砚程喊道。

      “这还用问吗,”池砚程一脸真诚地看着叶见昀,“当然帮小姑娘了。”

      叶见昀摇头摆手:“你相信我,她不需要你。”

      两句话的时间,叶星漫已经默默地攥好了三个雪球。她哥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感觉一阵刺骨的凉意穿透了整个后背。

      “叶星漫!你扔我脖子里了啊!!!”叶见昀转头就开始追着她打。

      叶星漫速度是快的,但力气远不如她哥。一个个大雪球砸过来,跟雾一样笼罩在叶星漫身上。

      局势在池砚程加入后开始扭转。

      他边跑边捧起地上的雪,在手里团成球再塞到叶星漫手里,给叶星漫续上“战斗武器”。叶星漫每次都在叶见昀攥好雪球的前一秒朝他精准地投了过去。

      叶见昀一边防守一边攥雪球,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一着急“武器”质量也跟着下降,还没投出去就松散成沙。

      反观叶星漫和池砚程那边,作战风格已成型,配合也十分默契。池砚程负责后方供给拼命辅助,叶星漫全力追击持续输出。

      “你们俩还是不是人啊!”叶见昀满身是雪,像个冰雕一样咆哮,“池砚程你给我过来。”

      叶星漫扬眉:“砚程哥,你要去帮他吗?”

      池砚程一笑:“那不是欺负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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