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一梦》逯舟

12、第12章：他被……绿了？ 池砚程这病

　　池砚程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叶星漫却无形中得了某种微妙的后遗症，总担心他会不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随时晕睡过去。开学前一天上午她刚好把整个假期作业补完，想到池砚程家去看看，结果池砚程没在家，只有甜酒在落地窗边扒着玻璃和她遥遥相望。

　　叶星漫发现他家门前的台阶变了，从前是清一色的浅灰色瓷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深浅交加的瓷砖。

　　她隔着窗户逗着甜酒，甜酒用猫爪来扑她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头传来叶见昀的声音：“小魔头，作为我给你买新手机的回报，帮个忙。”

　　叶星漫：“可以呀，请问有什么可以气到您？”

　　“来霁大给我送个东西。”电话那头说。

　　叶星漫用手指当逗猫棒，引得甜酒翻转跳跃，懒懒地回了句：“太远，不去。”

　　对面安静了几秒，随后她听见声筒里传来两句微弱的声音。

　　“我妹说她不给你送。”

　　“没事，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取。”

　　好像是池砚程的声音。

　　叶星漫逗甜酒的动作不知不觉缓了下来，她在甜酒喵个不停的背景声音里问叶见昀：“什么东西啊？”

　　叶见昀：“池砚程的电脑。”

　　叶星漫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他家门锁密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后换了个声音：“漫漫，密码是071512，电脑在书房的桌子上。”

　　叶星漫：“好，知道了。”

　　“辛苦小朋友。”池砚程很礼貌，仿佛只是在街上碰到一个陌生的过路人随手帮他捡起了掉落的钥匙。

　　叶星漫觉得他的语气有些疏离，心里瞬间闷闷的：“你这么客气的话我就不送了。”

　　“这样啊……那限你五份钟之内把电脑送过来，然后再请我去食堂吃个饭。”

　　“……你还是客气一点吧。”

　　电话里的池砚程笑着说：“不着急，注意安全。”

　　叶星漫把他书房桌面上的电脑装进电脑包，出门前喂甜酒吃了一个小鱼干，随后赶往霁大。到他们实验室门口时，里面空无一人。

　　她不敢把电脑随意放下就走，于是在实验室等了一会儿。片刻后传来一阵拧在一起的欢声笑语，紧接着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像英国杂志封面上的那种长相，五官很立体。女生的蓝色眼睛很深邃。两人举止亲昵，似乎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安静如空气的叶星漫。

　　她倒吸一口气，心想外国友人真是开放且奔放啊，纵使现在有二十七岁心智的她也没法面如平湖地待下去。她拿起电脑打算悄悄从后门离开，刚起身，听见女生对男生说了一长句英文，语意她是完全听不懂，但是独特的音色她一下认出来了。

　　这不是那晚和池砚程通话的声音吗？她还对着池砚程说“love you”，池砚程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那么温柔的眼神回应她。

　　结果他被……绿了？

　　叶星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女生和男生的头靠得很近，马上要吻在一起了。突然，她的眼睛被一只手掌覆盖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少儿不宜。”

　　叶星漫转身扒开眼前的手，池砚程正低头望着自己。

　　不宜观看的人是你才对吧。

　　叶星漫手里还拿着他的电脑，抓住池砚程的胳膊说：“砚程哥，咱们出去吧，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他“嗯”了一声说：“等我一下。”

　　叶星漫看着池砚程走到那两个人身边，他没有错愕，那两个人没有惊讶，三个人营造出一种习以为常的和谐气氛，像一家三口一样。

　　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英语后，池砚程又走了过来，带着叶星漫出了实验室。

　　去食堂的路上，叶星漫怎么也想不通刚刚那和谐的一幕是怎么发生的，这些国际友人竟然包容到如此地步吗？快到食堂门口时她实在忍不住问了池砚程：“刚刚那两个人也是你们实验室的吗？”

　　“嗯，我的学长和学姐，他们也是交换生不过马上要回巴黎去了。”

　　“他们是……情侣？”叶星漫试探着问。

　　池砚程帮她推开食堂的玻璃门：“如你所见。”

　　叶见昀和他提前点好的三份饭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靠门的位子上，叶星漫看见她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霎时咽了回去。

　　不知道是菜量过多的缘故还是没问出口的话积堵在心口，餐盘里还剩一半，叶星漫就饱了。

　　筷子在她手里沉寂了好久，叶星漫终于忍不住了：“砚程哥，你是不是暗恋那个实验室的学姐呀？”

　　“没有。”池砚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定，与此同时诧异地看着叶星漫，“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叶星漫低下头，手里的筷子不知道该往哪落。

　　叶见昀把脸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来：“哪个学姐？”

　　“babyshine。”池砚程平静地说。

　　“哦。”叶见昀轻描淡写地应了声，转眼看向叶星漫，“你明天要开学了知道不？”

　　“知道啊。”

　　“我建议你高三尝试一下学习，别整天把什么暗恋啊喜欢啊挂在嘴边，这不是你现在的重点。”

　　“我谁也不喜欢，并且我的学习你也不用管。”想到这个就兴奋，她可是带着过去十年的记忆回到了现在，小小高三，有何可惧？

　　叶见昀点点头：“那最好。”

　　叶星漫迫不及待求证自己心中所想，一时顾不上她哥，自动把他化成空气后看向池砚程，问道：“砚程哥，babyshine是她的名字吗？”

　　池砚程点点头。

　　露营回来那天，她在车上和他确认大学时候谈的那个女生是不是在他家吃饭时候提到的人，池砚程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可她自动忽略了那个一笔带过的“清风”，那个在他生命里匆匆一现的初恋。

　　叶星吗眼里闪过一瞬得偿所愿的欣喜，不过在池砚程的注视下转瞬即逝，随后变成不可思议的模样迎接他的目光：“真的会有人叫阳光宝贝这样的名字吗？”

　　还没等池砚程开口，叶见昀见缝插针：“回家背单词去。”

　　她不以为然：“哥，你想象一下如果你一出生爸妈就在户口本上给你印下叶宝贝的名字，是不是很奇怪？”

　　“……”叶见昀刚叼起来的鸡腿“吧嗒”一下掉到餐盘边沿滚到了桌子另一边，在那么几秒安静的世界里，他胳膊上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池砚程没忍住笑出了声，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了叶见昀：“来，宝贝，多吃点。”

　　“你也恶心我？”他不敢相信平时一派正经的池砚程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见他不领情，池砚程默默地又把鸡腿夹了回来。

　　叶星漫狂笑不止。

　　正值午休，食堂的人眨眼间多了起来，远近不同的嘈杂声淹没了叶星漫的笑声。迎面走过来几个很漂亮的女孩，她们端着餐盘坐在隔壁餐桌，和池砚程只隔着一个过道。

　　那几个女生几乎在动用所有的五官互相交流，视线接二连三地打在池砚程身上，又弹回到同伴脸上，像在勾毛衣。

　　叶星漫想起西游记里唐僧误入盘丝洞的场景。

　　很快她从那几个女生的反应中移回视线，目光一瞥，发现池砚程在身后一大片形形色色的男同胞中确实很出众。无论是打眼看轮廓，还是单拎五官细瞧，都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有着与这个时代并不相符的沉静气质和令人难忘的无比纯净的眼睛，笑时神情温谦，严肃时眼里沉淀出一抹不动声色的凛然，容易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震慑力。即便是开玩笑，也绝不会像叶见昀那样疯癫，笑意盈盈中仍能感受到与生俱来的优雅。他皮肤很白，却不突兀，像博物馆里的羊脂玉，让人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她反思自己当初一见钟情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因为这张脸。

　　在完全不知道一个人的性格习惯时，便动了感情，此时的叶星漫内心暗自嗔怪从前的自己太肤浅。

　　但是站在二十七岁的高度俯骂十七岁的自己是不公平的，想了想又觉得可以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