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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份生腌店的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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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阳光费力地穿透金融区摩天楼之间的缝隙,在叶昊云办公室的落地窗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光斑。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潮气,混杂着清晨现磨咖啡的微苦香气。
芈哲珑缩在他那个靠窗的工位上,姿势懒散得像一滩快要融化的猫饼。
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几十个密密麻麻的标签页,但鼠标指针正停在一个外卖软件的界面上。
他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点,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进行一场千亿级别的并购谈判。
“生腌虾得要,这个虾膏肥。皮皮虾也好,但是剥壳麻烦……嗯,还是都点上吧。”
叶昊云坐在不远处的大班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视线却越过面前的文件,落在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他一整晚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敬在对讲机里说的最后那句话——“影子财团内部高级代理人的‘处刑标志’”。
那个图案,他后来让周敬发了过来。
一个由螺旋线和手术刀组成的抽象符号,冰冷、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裁决意味。
而芈哲珑昨晚在公寓里,用指尖在手机背后划出的那个清空指令的轨迹,就是一个简化版的螺旋线。
巧合?
叶昊云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感,比连续熬上七十二个小时的红眼谈判还要磨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力道很轻,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虚弱。
“进。”
门开了,沈时宴走了进来。
或者说,是挪了进来。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曾经那身引以为傲的高定西装此刻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头发油腻地贴着头皮,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和彻底的绝望。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办公室中央的地毯上,动作干脆得让叶昊云都微微蹙了下眉。
“叶总,”沈时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输了。我全卖,公司、专利、渠道……所有的一切,只要你肯给我留一条活路。”
他颤抖着双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像献祭最后的贡品一样,高高举过头顶。
叶昊云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他形容枯槁的脸,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他知道,这不是沈时宴的幡然醒悟,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更彻底的绞杀。
从昨晚九点开始,沈时宴名下所有的资产,无论在哪个国家,无论通过多少层信托基金隐藏,都在以秒为单位被精准冻结、清算。
那只看不见的手,比任何国家的司法机器都来得高效、冷酷。
这才是“处刑”。
叶昊云的视线缓缓转向那个依旧在为生腌皮皮虾剥壳问题而纠结的背影,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芈哲珑的分机号。
“芈哲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嗯?”,带着刚从美食幻想中被拽回现实的迷茫。
“沈总要卖公司,”叶昊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觉得,价格多少合适?”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办公室里任何一个助理都比芈哲珑更懂资产评估。
跪在地上的沈时宴也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叶昊云。
几秒后,芈哲珑踩着他那双半旧不新的帆布鞋,慢吞吞地晃了过来。
他甚至没用余光瞥一下跪在地上的沈时宴,仿佛那只是个不小心被绊倒的行李箱。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份沈时宴举着的收购协议上随意地画了个圈,嘴里报出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清晰地传进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不多不少,正好是昨晚他看中的那家生腌店,一份全家福套餐外加双份皮皮虾的价格。
空气凝固了。
“你……你们这是在羞辱我!”沈时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枯槁的脸上涨满了猪肝色的愤怒,“叶昊云!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把公司当成一盘菜卖给你!”
就在他咆哮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像催命的符咒。
沈时宴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内容很简单:三分钟内不签署协议,瑞士联邦检察院将以“跨国金融欺诈罪”对你发起全球通缉。
落款,是一个螺旋与手术刀的符号。
“我签……我签……”
沈时宴的咆哮变成了哀鸣,他扑到办公桌上,抓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字迹抖得像是心电图,划破了纸张。
他签完字,像一具被掏空的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撞开办公室的门,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芈哲珑打了个哈欠,转身就想溜回自己的工位,继续研究菜单。
叶昊云却站起身,拿起了那份沾着沈时宴绝望气息的协议。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芈哲珑身后。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那具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完全圈在了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一股淡淡的乌木冷香混杂着咖啡的微苦,瞬间包裹了芈哲珑。
“解释一下,”叶昊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芈哲珑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压迫感,“这个价格,你是怎么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