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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是来卧底的,还是来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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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道极其轻微的电子脉冲,像一只飞蛾扑向蛛网,还没来得及传递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就彻底湮灭在了走廊厚重的地毯里。
办公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叶昊云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沙发前。
他刚刚的动作很轻,只是想把那条从芈哲珑身上滑落的羊绒毯重新盖回去。
这人的睡姿实在太差,整个人蜷成一团,毯子却被踢到了地上,露出的一截脚踝在空调冷气下显得有些脆弱。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叶昊云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能随口说出财团顶级加密密钥的人,一个能让黑金庄园动用直升机送水的人,会脆弱?
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毯子边缘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突如其来的噪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芈哲珑混沌的梦境里。
他正梦到自己在棉花糖海里游泳,游着游着,天上开始下铁块,把他砸得七荤八素。
他烦躁地哼唧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没有醒。
叶昊云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在门被推开的同一秒,他已经直起身,转过身,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总裁的威压。
门口,周敬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怨毒。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微型录音笔,像是攥着一把能置人于死地的匕首。
“叶昊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周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勾结外部势力,泄露公司机密,这录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叶昊云身后的景象——那个新来的特助芈哲珑,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而叶昊云……刚才那个姿势,是在干什么?
周敬的脑子卡壳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预想中的画面,应该是叶昊云在和某个神秘人进行秘密通话,商议着出卖公司利益的勾当。
而不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准备给一个睡着的下属盖被子?
叶昊云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他甚至没看周敬手里的录音笔,只是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动作随意地扔了过去。
文件不偏不倚,正砸在周敬的胸口。
“这是十五个部门联名提交的投诉报告,”叶昊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行政部经理苏倩,无故克扣各部门后勤物资,切断总裁办正常饮水供应,严重扰乱公司内部稳定,影响极其恶劣。从现在开始,她停职反省。周副总,你的人,管不好,我替你管。”
周敬被那份文件砸得一个踉跄,他低头看着报告首页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大脑一片空白。
威胁?要挟?
他所有的准备,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叶昊云根本没给他出拳的机会,就先一步卸掉了他的胳膊。
苏倩是他的人,动了苏倩,就是在打他的脸。
“你……”周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事?”叶昊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没事就出去,不要打扰特助休息。”
这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敬死死瞪着沙发上那个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又看了看叶昊云那张毫无破绽的冰山脸,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抓着那份滚烫的投诉报告,像是抓着一个耻辱的烙印,猛地转身,狠狠地摔门离去。
“?——!”
巨大的关门声,终于把芈哲珑从棉花糖海里彻底炸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浓重的起床气。
好吵。
而且好亮。
是谁在他梦里开演唱会还拿聚光灯闪他?
他烦躁地哼了一声,凭着本能朝旁边摸去,想找个东西把自己的头蒙起来。
他摸到了一片质感很好的布料,带着一丝凉意和某种熟悉的木质香气。
管他是什么,先用了再说。
下一秒,在叶昊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注视下,芈哲珑抓过他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动作熟练地往自己头上一蒙,将整个人缩进了沙发里,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
“叶昊云……你能不能让你的狗小声点。”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昊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还顶着他外套的生物,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有点当机。
他不仅没有生气,心脏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种夹杂着荒谬、无奈和一丝奇异战栗的电流,从脊椎一路窜上了大脑皮层。
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用这种近乎命令的、抱怨的、理所当然的语气,直呼其名。
叶昊云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隆起。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奇美拉”项目的并购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的决策栏。
反对并购的一栏,还空着。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决绝的力道,在那一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昊云。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楼的楼梯间里,保洁员刘叔取下了耳中的微型耳机,用那部看起来只能砸核桃的老人机,拨通了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恭敬的语气汇报道:“情况……有些复杂。BOSS似乎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教训那个不听话的代理人,但顺便……把自己的外套也赔进去了。”
电话那头,一群跺跺脚就能让全球资本市场震动的影子财团元老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叶昊云放下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像一条璀璨的星河,在他脚下铺陈开来。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半融入黑暗,一半映着繁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
“备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今晚风大,去岛上的快艇,多准备一件厚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