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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总裁的怀抱,比生腌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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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一艘漏水的船,从冰冷黑暗的海底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玻璃碴扎进了皮肉里。
然后是听觉。
耳边是规律的引擎轰鸣,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还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叶昊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正躺在一张狭窄的行军床上,小腿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一袋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缓慢地滴入他的手背。
“叶总,您醒了。”陈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您失血过多,心率一度非常不稳,我建议……”
“镇静剂拿开。”叶昊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没理会医生的建议,挣扎着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那只手还死死地攥着什么。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块裂开的旧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表盘的裂缝下,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到反常的、被暴力损毁的电子元件残骸。
这根本不是一块普通的机械表。
“叶总,”张特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递上一杯温水,脸色凝重,“岛上的情况已经初步控制。警方和搜救队的报告都出来了……说辞很统一,是度假村内部安保系统短路,引发了小范围的信号屏蔽,周敬和高诚是临时起意,想用商业合同纠纷逼您就范。”
叶昊云接过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喝,只是盯着水杯里自己阴沉的倒影。
“交火痕迹呢?那些……‘人’呢?”
张特助顿了一下,艰涩地开口:“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弹壳,也没有大规模人员活动的迹象。周敬和高诚的几个手下都声称,他们是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噪音吓晕的,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至于周敬和高诚本人……失踪了。警方正在以‘畏罪潜逃’立案追查。”
畏罪潜逃?
叶昊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野兽咆哮前的嗤笑。
十二架武装直升机,数十名装备到牙齿的精锐士兵,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定点清除。
现在,却告诉他,那只是一场……梦?
他的视线越过张特助,穿过医疗舱半开的门,落在了甲板上。
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扑面而来。
芈哲珑正缩在一张小小的折叠椅上,身上裹着一条搜救队发的灰色毯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他大概是饿狠了,怀里还抱着一袋刚发的压缩饼干,却没吃,只是把脸埋在毯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那副样子,脆弱,无害,像一只被暴雨淋湿了的流浪猫。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陈医生和张特助的惊呼,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门口。
“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芈哲珑被冻得有点迷糊,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叶昊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扯进了医疗舱。
“砰”的一声,舱门被他用脚后跟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空间瞬间变得狭窄而压抑。
芈哲珑一个踉跄,直接撞进了叶昊云怀里,鼻子磕在他坚硬的胸口,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叶总……你干嘛?”他怀里的压缩饼干掉了一地。
叶昊云没说话。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圈住芈哲珑,将他禁锢在自己和冰冷的舱壁之间。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芈哲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和怒气的危险气息。
那感觉,比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生腌海鲜还冷,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活活腌入味的阴狠。
“那支军队,”叶昊云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芈哲珑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去哪了?”
芈哲珑的身体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舱门被敲响了。
“你好,我是海岸搜救队的,需要跟这位先生核对一下个人信息。”一个穿着搜救队制服的男人推门进来,正是伪装后的阿鬼。
阿鬼的目光在两人过分亲密的姿势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地拿出一个电子记录板:“先生,请伸出您的左手,我们需要验证腕带信息。”
叶昊云的眼神愈发冰冷,他没有松手。
芈哲珑只好别扭地从他怀里伸出左手。
阿鬼上前一步,看似在用仪器扫描他手腕上的识别腕带,指尖却在接触的瞬间,极其隐晦地、用一种特定的频率和压力,在他的脉搏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信号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痕迹清除完毕。
芈哲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里涌了上来。
倒不是装的,他是真的饿过头了,又吹了半天海风,胃里正翻江倒海。
他脸色一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顺势把头埋进了叶昊云的颈窝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叶总……船晃得好厉害……我、我想吐……”
叶昊云原本充满侵略性的质问,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极淡硝烟味的气息,从芈哲珑的头发和衣领处,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幻觉。
这个男人身上,有那场“不存在的”战争留下的味道。
叶昊云眼底的阴鸷翻涌了一瞬,随即又被压了下去。
他圈在芈哲珑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指腹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探究的意味,在他后颈的脊椎骨上,一节一节地、反复摩挲。
他在试探。试探一个顶尖战士在要害被触碰时,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然而怀里的人只是像条缺水的鱼,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毫无反应。
一小时后,搜救船缓缓驶入私人港口。
码头上,一排黑色的宾利早已静候多时。
为首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正恭敬地站在舷梯旁。
张特助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在叶昊云耳边说:“是‘黑金庄园’的负责人杰克森……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昊云的目光扫过那个传说中只为顶级富豪服务的神秘庄园管家,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杰克森显然也看见了他,却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越过他,投向了他身后。
“我奉命前来,接一位重要的朋友去修整。”杰克森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
叶昊云感觉怀里的咸鱼动了动,似乎是想从他身上溜下去。
他冷哼一声,将那块破碎的旧表不动声色地塞进西装内袋,然后侧过身,用一种绝对的、不容逃脱的姿态,彻底挡住了芈哲珑的去路。
他的眼神像一张网,将那条刚想开溜的鱼,牢牢锁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