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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家宴风波 帝都近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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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近郊,陈家大宅。今日的陈家大宅格外热闹。正门前的悬浮车络绎不绝,穿着华贵的宾客们鱼贯而入,仆从们穿梭往来,忙碌地引导着客人。能量护罩将冬夜的寒风隔绝在外,却让正厅的灯火毫无阻碍地透射出来,将整座宅邸笼罩在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今天是陈家老太爷的一百四十七岁寿辰。一百四十七岁,以两百岁的生命尺度而言,已是步入暮年。但老太爷精神矍铄,身体硬朗,每年寿宴都是帝都政要云集的盛事。今年也不例外——政务院的同僚、几大家族的代表、外交部的官员、甚至几位皇室成员都派了人来贺寿。
而今年,还有一个特殊的角色:新过门的二少夫人,索菲娅。作为孙媳妇,她需要主持今晚的寿宴。
索菲娅站在西院小楼的穿衣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装束。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那是范檽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老太爷喜欢紫色。裙子的款式是帝国传统的立领收腰长裙,裙摆逶迤及地,绣着精致的金色星鸢纹样。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边戴着范檽送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典雅,贵气逼人。
她对着镜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而疏离,是标准的“陈家二少夫人”式笑容。但她心里清楚,今晚不只是寿宴,今晚是她的战场。各方势力齐聚,关键人物云集。康斯坦丁伯爵会来,保守派的核心成员会来,那些与海盗有牵扯的人也会来。而她,作为主持宴席的孙媳妇,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触每一个人,有机会在觥筹交错间收集信息。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楼下,陈砚知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政务院礼服,领口绣着参事官的三道银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无可挑剔。见索菲娅下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的一秒,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微微点头。
“走吧。”
索菲娅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这是他们这些日子养成的默契——在人前,他们是恩爱夫妻;在人后,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盟。两人并肩向正厅走去,步伐协调,配合默契。
正厅里,灯火辉煌。今晚的寿宴设在正厅,三百平方米的大厅里摆满了圆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星际花卉。穹顶上的水晶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笑声。
老太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传统长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陈揽颐和范檽陪在他身边,与前来贺寿的宾客寒暄。
索菲娅和陈砚知走进正厅,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二少爷和二少夫人来了!”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二少夫人今晚真漂亮……”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索菲娅面带微笑,一一颔首致意,步履从容,仪态万方。陈砚知在她身边,偶尔与熟识的宾客点头招呼,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是丈夫看着妻子的眼神,温柔而专注。索菲娅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寿宴开始。
按照规矩,索菲娅需要以孙媳妇的身份,一桌一桌地敬酒致谢。这是繁重的工作,也是绝佳的机会。她端着酒杯,跟在陈砚知身边,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走过去。
每一桌,她都面带微笑,说几句得体的祝福语;每一桌,她都暗中观察着那些宾客的表情和反应;每一桌,她都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关键人物的名字和特征。
政务院的李议政,笑容和蔼,眼神却闪烁不定;外交部的王司长,说话滴水不漏,一看就是老狐狸;军需部的赵副总监,态度热情得过分,让人起疑……
索菲娅一边应酬,一边收集着信息,大脑飞速运转。走到第八桌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康斯坦丁伯爵。
他坐在那一桌的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礼服,胸口别着保守派的徽章。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姣好,衣着华贵,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和陈砚知。
康斯坦丁伯爵的女儿,康斯坦丁·薇拉。
索菲娅心中警铃大作,情报显示,康斯坦丁伯爵一直有意与陈家联姻,想把女儿嫁给陈砚知。只是陈揽颐一直推脱,后来议洲主动提出联姻,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但康斯坦丁家的人,恐怕不会甘心。
此刻,薇拉看着陈砚知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他融化。而看着索菲娅的眼神,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索菲娅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不变。
“伯爵大人,寿安。”她举杯致意,“多谢赏光。”
康斯坦丁伯爵看着她,目光阴鸷如常,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二少夫人客气了。老太爷寿宴,我自然要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砚知:“二小子,好久不见。政务院最近忙不忙?”
陈砚知微微一笑:“多谢伯爵大人关心。还好,都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康斯坦丁伯爵挑了挑眉,“你那个流民安置的提案,听说在政务院碰了钉子?”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等于当面挑衅。
陈砚知面色不变:“提案还在讨论中,钉子不钉子的,现在说还太早。”
康斯坦丁伯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二小子这张嘴,越来越厉害了。”
笑声落下,他身边的薇拉忽然开口。
“砚知哥哥。”她的声音娇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的赏花宴,你还记得吗?”
陈砚知微微颔首:“康斯坦丁小姐,好久不见。”
薇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索菲娅,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满是挑剔和不屑,仿佛在看一件不入流的物品。
“这位就是二少夫人?”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慢,“听说是从议洲来的?议洲那种地方,能出什么大家闺秀?”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索菲娅身边的几个宾客都露出尴尬的表情,有人悄悄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卷入纷争。康斯坦丁伯爵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制止女儿的意思。
索菲娅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容不变。她看着薇拉,目光平静如水,语气不卑不亢:“康斯坦丁小姐说得对,议洲确实比不上帝都繁华。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议洲再不好,也养出了我这样的翻译官。帝都再好,也不见得人人都懂八种星际语。”
薇拉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确实不懂八种星际语,别说八种,她连两种都说不利索。
索菲娅笑容不变,继续说:“康斯坦丁小姐对议洲这么感兴趣,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虽然比不上帝都,但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薇拉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索菲娅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康斯坦丁小姐若是羡慕,也可寻一门联姻。议洲那边,想必也有不少青年才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差点笑出声来。
联姻?让康斯坦丁家的女儿去议洲联姻?那不等于把她嫁到敌国去?
薇拉的脸涨得通红,瞪着索菲娅,却说不出一个字。
康斯坦丁伯爵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看着索菲娅,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欣赏?
“二少夫人好口才。”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索菲娅微微欠身:“伯爵大人过奖。只是和康斯坦丁小姐开个玩笑,希望不要介意。”
康斯坦丁伯爵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举起酒杯,“陈家这个媳妇,娶得好。来,我敬你们一杯。”
索菲娅和陈砚知同时举杯,一饮而尽。离开那桌时,索菲娅感觉到陈砚知的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暗示:干得漂亮。
索菲娅微微一笑,没有看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继续周旋于觥筹交错间,应付着各种各样的宾客。但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康斯坦丁父女——薇拉一直阴沉着脸,时不时向她投来恶毒的目光;康斯坦丁伯爵则若无其事地与旁人交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九时,寿宴终于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索菲娅站在正厅门口,与陈砚知一起送客。每一位离开的宾客都要寒暄几句,她的脸都快笑僵了,却依然维持着得体的仪态。最后一位宾客离开时,已经是九时三刻。
正厅里渐渐安静下来。仆从们开始收拾杯盏,范檽扶着老太爷回后院休息,陈揽颐也回了书房。只剩下索菲娅和陈砚知,还有几个远远站着的仆从。
索菲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累死了。”她低声说。
陈砚知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关切:“去花园透透气?”
索菲娅点点头。
两人走出正厅,穿过走廊,来到后花园。夜风习习,带着星际植物特有的清香。花园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能量护罩外的星空璀璨,星星点点,美得让人心醉。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宁静。刚才那些觥筹交错、那些唇枪舌剑、那些暗流涌动,仿佛都被这夜风吹散了。此刻,她只想静静地站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是陈砚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醒酒饮。”他说,“喝点,明天不会头疼。”
索菲娅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气。她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她忽然想起,他好像总是记得这些细节——她喜欢什么温度,喜欢什么口味,喜欢什么……
索菲娅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刚才……”陈砚知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谢谢。”
索菲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目光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索菲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笑容里有放松,有释然,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谢什么,”她说,“维护丈夫是妻子的本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妻子的本分,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
不是演戏,不是伪装,而是——
索菲娅的脸腾地红了,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喝那杯醒酒饮,不敢看他。
陈砚知也愣住了,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妻子的本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的花香,在他们之间轻轻流淌。
良久,陈砚知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你……”
索菲娅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慌乱,有清醒,有理智,还有一种正在萌芽的……
索菲娅迅速移开目光。
“那个——”她放下杯子,“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陈砚知叫住。
“等等。”
索菲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砚知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晚安。”
索菲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今晚的事……别多想。”
然后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陈砚知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着花园里的花香,和她说那句话时留下的余音。
别多想。
他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不多想?
他抬起头,望向星空。头顶,星河璀璨,无边无际。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得理不清头绪。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石子路上轻轻回响,渐行渐远。
楼上,索菲娅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刚才花园里的画面——他说“谢谢”时认真的眼神,她脱口而出那句“妻子的本分”后他愣住的表情,还有两人对视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望向花园的方向。
夜色中,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那盏路灯还亮着,在石子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她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晚安。”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那声音里有温柔,有关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索菲娅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浮现的,是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而那个问题,那个从书房夜话开始就悬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今晚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索菲娅不知道答案,但她隐约感觉到,答案,或许就在那句脱口而出的“妻子的本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