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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块红烧肉 北京这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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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乘意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医院出来叫不到车,光排队都等了好一会儿。
进门是一条连廊,没人留灯,她摸着黑,把大门钥匙扔进玄关的小碗里,踢掉鞋子,往客厅走。
手刚摸去开关,余光瞥见角落立着道人影。
一个穿灰色平角内裤的裸男,正倚着餐桌仰头喝水。
听见声响,男人转过头来,两人同时对望,都透着点疑惑,没人开口说话。
许乘意率先移开眼。
这都什么事儿。
头嗡嗡的疼,她僵直着身体穿过客厅,来到室友姜圆房门前,敲了敲。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干嘛?”
“出来一下。”
“等会儿,打游戏呢——”
许乘意哪儿有闲心等她打完,眼睛都快瞎了。
她又抬手敲了敲,这次力度重了几分,多少带了点不爽。
门开了。
姜圆披着件睡袍,里头放的空档,头发乱糟糟的团在头顶,用大号鲨鱼夹别住。激战正酣,头都不舍得抬一下。
她瞅见许乘意的表情,又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男人,瞬间明白了,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抬手就在男人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你现什么眼?”
“老子出来喝水而已!再说,不是你说你室友加班住公司吗?”
姜圆不耐烦地指着下面,“喝水不知道穿衣服?大晚上的光着屁股在客厅晃,谁要看你那二两肉?”
男人一听急了,瞪大俩眼睛骂她:“姜圆你丫犯浑是吧?”说完一头冲进卧室,套上衣服就要走。
许乘意嗤了一声,她不想参与情侣混战,转身进屋,大马金刀地躺床上,隔着门板听见姜圆骂骂咧咧的,颇有几分借题发挥的意思。
不一会儿,老式防盗门发出砰的一声响,许乘意的房门紧跟着被敲响。
姜圆探了个头进来,“乘意,没吓着你吧?”
许乘意和姜圆认识快两年了,也是因为合租。那时候许乘意租在白石桥一带,小三居的房子,她租最小的那间,书房改造过来的,又窄又挤。朝北的次卧住了个独居男孩,深居简出不怎么说话,姜圆租了主卧,和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起。
某天许乘意洗澡,瞥见门外晃过一道人影,来来回回的,动作有些鬼祟,她顺理成章怀疑到了独居男头上,于是留了个心眼,在二手平台买了防水摄像头,每次洗澡的时候放地上录像,终于把人给抓了个正着。
没想到,偷窥狂竟是另一个女孩儿的男友。许乘意和她聊过天,知道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到北京追梦打拼。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许乘意气急了,也吓坏了,当即冲去主卧把拍下来的证据拿给她看,提醒她检查渣男手机电脑,说完便要报警。
后来许乘意想起这事,觉得自己挺鲁莽的。那种情况下,搞不好人家小情侣就一致对外,她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所幸现实没有那么冷酷。
这两年许乘意搬了三次家,姜圆始终都和她一起,用姜圆的话说就是,“你可是危急关头,非但不怪我,还挺身而出帮我的女战士,我不跟你跟谁!”
许乘意如实回答:“没,但圆子你下次注意点儿。”
姜圆立刻举手保证绝无下次,说完熟稔地在她床边坐下,又问:“周末有空没?”
“干嘛?”
“我开了个剧本杀的车,约了理工大和体大的几个弟弟,来不来?说不定就能挑中你爱的那款哟。”
许乘意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才谈多久,又要分了?”
姜圆不以为意:“抠门,而且那玩意儿太虐,早想分了。”
许乘意知道姜圆什么德行,男人就是她的解压药,这款不行就换下一款。
可她觉得周末玩剧本杀跟加班没区别,一堆人坐在一起玩七八个小时,对她这种精力有限的打工牛马来说,谈不上娱乐。
她说:“再看吧。”
姜圆啧啧两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没加班,那怎么回来这么晚?”
许乘意顿了一下,说:“送个朋友去医院。”
“啊,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一摊破事。
许乘意随口回了一句糊弄过去,没多久房间安静下来。她四仰八叉地躺着,神游间想起那人的脸。
和以前一样,说话做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浅淡模样,可追问起人来还是那副嘴脸,咄咄逼人,带着存心讥讽的意味,明摆着讨人厌。
但她还是有些恍惚。
原来,他真的成了医生。
周飏在急诊熬了五天,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话他觉得还是说轻了。
从周三凌晨开始,患者一茬一茬地往急诊送,他连值三个大夜班,累得一身汗没力气洗,好不容易得空放一天假,他去值班室冲了澡,收拾清爽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刚从角落取出折叠车,急诊护士长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背:“小周医生,这是要约会去?”
周飏把车提溜在手里:“您说笑了,骑车回家补觉。”
护士长笑得颇有深意:“和女朋友吵架了?”
上个月图省事,别人问他有没有对象的时候,周飏没肯定也没否认,想着以后能少些人给自己介绍,没想到就在院里传开了,都说他谈了个女朋友,绘声绘色的。
周飏摇头,随意笑了笑,决定把这个人设装到底:“没。”
护士长没信,语重心长劝和道:“就一手机屏幕,你看几天了都,那表情我一瞅就不对劲。放假了就去和人姑娘聊聊,说开了就好。”
刚说完,刘主任背着医院的帆布包迈进来:“小周医生长这么帅,你在那瞎操什么心呐?年轻人多谈几个,开开眼,是好事。”
护士长见周飏不接茬,也没让话掉地上:“也是,小周医生这条件,光是在急诊轮转几天,小护士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哪用愁女朋友。”
周飏站不住了,他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背起包往门外走:“听两位的,这就约会去。”
调侃年轻的帅小伙是上班的乐趣,刘主任和护士长被逗得直乐,周飏走远了还能听见值班室传来笑声。
周飏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又有些不踏实,思绪乱成一团,在梦里折磨着他。
再度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手机恰好响起来。
“周医生,到哪儿了?”
打电话的是高澍,周飏的发小。国际学校一路读上去,年初拿到国内最大红圈律所offer,果断从国外撤了回来。
今晚他为了带女友给他们这帮人认识一下,在簋街组了个局吃小龙虾。
周飏开了外放,把手机扔衣帽间夹层,顺手找了件深色针织和夹克穿上,搭咖色长裤,日系少年感很浓,跟未被毒打的大学生没两样,看不出一点学医的影子。
“才醒,还在家。”
“得,哥几个先喝了,你来了点二轮吧兄弟。”
牛逼,一个二个都是酒鬼转世,人没到齐就要开喝了。
簋街一到晚上就堵得水泄不通,车挪得比人走还慢。等周飏停好车,拐进二楼包厢里,一桌人早就闹得热火朝天,叮叮咣咣一桌酒瓶子。
刚一进门,就有人抬眼笑他。
“哟,周主任来了。”
说话的这位叫张维北,是个胡同里长大的拆二代,这辈子没上过班,眼睛亮堂得跟鹰似的。
聚会就四个人,周飏没和俩男的客气,唯独和高澍旁边的女孩打了个招呼,白白净净的南方小姑娘,名字也好听,温延竹,气质温婉沉稳,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
他今晚没什么胃口,戴着手套剥了几只龙虾,丢嘴里嚼了嚼,觉得油腻味重,便脱了没再吃,拿着杯子纯灌酒。
喝了一会儿又觉得胃里烧得慌,让服务员上了份果盘,叉着吃了半晌,期间偶尔搭搭话,大半时间都沉默着。
张维北猴精猴精的,一眼看出他今晚兴致格外低迷,问道:“谁惹着您了?脸这么臭呢。”
周飏也说不上来,淡着嗓子回:“没谁。”
一桌人瞬间了然,果然是憋着来喝闷酒的。
高澍拿自己职业开玩笑:“患者找上门扯皮了?医患纠纷你找我啊。”
“滚蛋。”周飏懒得和他废话,这人脱了西装就没个正形。
话题稀里糊涂又扯开了,后来不知道谁问了一句谈对象的事,焦点又移到了周飏身上。周飏听得烦,摸出烟盒到包厢外的阳台去抽。
他一走,包厢里叽叽喳喳起来。
温延竹忍不住问:“周飏一直没谈过恋爱?”
高澍点头:“丫神奇吧,白长那张脸了。”
张维北喝了一口,插嘴分析:“他不会还没忘记那谁吧,这都多久了,哪儿有人一辈子就谈一段的啊,难不成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高澍:“我都怕再单身下去,给他憋出个好歹来。”
周飏听得眉头皱起,这帮人以为他站门外是死了不成。而且桌上还有女孩,高澍说话没个把门的,猪脑子是吧。
他抽完最后一口,准备往回走,目光突然瞥见门口大厅等位那里,一群大学生玩得正嗨,有几个正举着手机自拍,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其中有一人背着白色双肩包,穿着嫩绿色棉夹克,马尾高高束在头顶,坐在小板凳上和身侧的男孩聊天,龇着大牙不知道在乐什么。
可不就是许乘意那个傻子么。
几年不见,这人花样越来越多了,今天是什么主题,装大学生?
下一秒,像是磁场感应似的,许乘意突然抬头朝楼上看去。
二楼阳台转角处,男人指尖夹着烟,懒散地倚在栏杆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许乘意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身旁年下弟弟还在喋喋不休,讲各种二次元冷笑话,许乘意早已心猿意马。
她想不明白,北京这么大,她怎么哪哪都能遇见他。
难不成被红烧肉大人做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