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雨水重临

2、黑夜降临 第二天拍摄

　　第二天拍摄在室外，钟翊燊和谭启宽共用一个化妆间，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唯独谭沛萤围着谭启宽团团转。

　　跟他说话的时候还像条有气无力的死狗，看见她哥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

　　他撇过脸不去看她，但心里对昨天谭沛萤的古怪行为很在意，她为什么让他不要离开酒店？

　　昨天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你有看新闻吗？”一旁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好可怕，这好像是这个月的第二起事件了。”

　　“有有有，整个尸体都被吸干了，像木乃伊一样，超级恐怖！”

　　因为就在旁边，钟翊燊和俞文添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俞文添透过镜子看钟翊燊的脸，镜中人没什么表情，但知道他不爱听有关吸血鬼的事，找借口把那两个工作人员支走了。

　　吸血鬼杀人，钟翊燊对这种事完全不陌生，因为钟家就是历史悠久的吸血鬼猎人家族，只可惜他一点没有遗传到父母强大的猎人基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什么吸血鬼猎人，真无聊。

　　“姐姐，你听说吸血鬼杀人的事吗？”小李现在有空就去找谭沛萤，钟翊燊眼珠一转，看他狗腿子那样就来气，“姐姐、姐姐”地叫，跟你很熟吗？

　　谭沛萤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谭启宽搭话道：“吸血鬼这种东西比蚊子还不如，真希望他们赶紧消失！”

　　谭沛萤听了后脸色煞白煞白的，小声说：“吸血鬼也不全是害人的……”

　　钟翊燊看她脸色这么差，心想她是害怕了？

　　“萤萤你就是太善良，这段时间你少出门，尤其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去。”谭启宽语重心长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谭沛萤消极道：“爸妈才不关心我，会关心我的只有你。”

　　“谁说的，他们前几天才问我你过得怎么样，”谭启宽摸她的头，“别瞎想，等忙完这几天你主动打个电话回家，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钟翊燊把谭沛萤耷拉着尾巴的样子偷偷拍下来发给她，还配了张一模一样的小狗表情：是不是很像你？

　　谭沛萤看了信息一脸震惊，猛地抬头看向他，对上他的视线后，反应过来他也在看她，超级不好意思。

　　谭沛萤又气又羞，回他：一点都不像！！

　　这一切都被谭启宽看在眼里，趁着休息的间隙，他拉过谭沛萤在一旁说：“那个钟翊燊不是什么好人。”

　　谭沛萤刚开始没懂他什么意思，谭启宽跟她说了自己的担忧，“你们看起来过于暧昧了。”

　　谭沛萤的恋爱经验几乎为零，在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谭启宽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越陷越深，也谈过恋爱。之前谈过两个男朋友都是因为摄影认识的，在一起也是聊摄影，谈了跟没谈一个样，“哪里暧昧？”

　　谭启宽以过来人的经验说：“所以才说你单纯，他很明显在撩你！”

　　谭沛萤说：“哥，你想哪去了，刚刚他那是取笑我，怎么就成暧昧了？我倒是担心我的回复是不是太没边界感……”

　　谭启宽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我听别人说他私生活很混乱，男男女女的天天换，玩得可花了！而且那种大户人家，一入豪门深似海，嫁进去跟宫斗剧一样，你不得被人欺负……”

　　“打住！”谭沛萤隔空把他思绪抓回来，“我跟他完全没有一点可能！我拍他纯粹是因为我对美的欣赏，是因为他好看我才拍的。再说这次拍摄过后我跟他也不会再见。”

　　就算谭启宽不说，她与钟翊燊以后也不会有机会来往，那种天上星星一般的人，她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才有机会与他合作。
　　“那也是。”谭启宽越想越不对，“总之你少跟他来往。”

　　谭沛萤：“我自己会小心的，我是不懂谈恋爱，又不是缺心眼……”

　　他们的对话，被门外准备返回化妆间拿东西的钟翊燊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屑地想，小狗看见主人时尾巴都要甩断了，到底是谁跟谁暧昧。

　　***
　　户外的太阳很晒，谭沛萤打着伞站在旁边看钟翊燊他们拍摄。

　　钟翊燊的皮肤很白，为了拍摄特地涂黑了。薄薄的肌肉紧紧包裹着骨骼，不过分夸张又强壮有力。但他身上好像有挺多伤疤，她看见化妆师一点点给他遮瑕。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弄来的伤？

　　飞行器（钟翊燊的微信名，经常改，有时一天改十几次）：看什么？

　　工作的时候钟翊燊是很认真的，甚至有点拒人千里的高冷，但镜头之外的他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T.（谭沛萤的微信名）：没看你。

　　飞行器：流口水小狗.gif。

　　飞行器：你现在的表情。

　　T.：怒.gif。

　　钟翊燊收起手机。从谭沛萤的种种反应来说，他似乎能大概猜到什么，但实际是怎么样，还需要验证才行。

　　这天的拍摄任务完成后，钟翊燊换上舒服的T恤牛仔裤，来到海边。

　　时间有点晚了，西沉的夕阳不像昨天那样绚烂，远处天边漂浮着丝丝缕缕的橙黄色。

　　他脱了鞋，挽起裤脚在海边走，感受海风灌满他的T恤。沙子上留下的脚印都被海浪渐次覆盖，他又执拗地踩出新的脚印来。

　　感觉到谭沛萤在拍他，故意装不知道，不过在海浪冲掉脚印后再也没有印上新的。

　　他最懂怎么在镜头前表现自己，怎么才能骗过镜头，而镜头外的人又喜欢怎样的他，他要做到这些轻而易举。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消散在风里，他仿佛后知后觉，回头看向谭沛萤。

　　“谭老师，偷拍这习惯可不太好。”

　　夕阳下回眸简直绝了，谭沛萤又趁机抓拍了几张。

　　“对不起，可是不拍下来太可惜……”她才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谭老师。”

　　谭沛萤听了很高兴，脸上的骄傲简直藏不住，小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看得出来她好像挺喜欢这称呼。这不是随便的称呼吗，她还当真？

　　“谭老师挺有做狗仔的天分，偷拍跟踪一样不落。”钟翊燊一步步走进，风吹之下他身上的香味愈发浓郁。

　　谭沛萤急忙否认：“不是的不是的，天快黑了，我担心你一个人出来会有危险。”

　　钟翊燊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让谭沛萤看见他出来的。

　　没想到她真就跟了过来。

　　说明肯定是有什么的。要是普通的跟踪狂可太没意思了，希望谭沛萤不要让他失望。

　　“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

　　谭沛萤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只得生硬地扯开话题：“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拍你？”

　　钟翊燊愣住，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吧？

　　谭沛萤还在输出：“昨天也是，我发现镜头一旦对着你，你好像就有点不一样。不过可能是我职业病，你们做这行可能都对镜头比较敏感哈哈……”

　　钟翊燊没说话，谭沛萤害怕自己又无意中得罪别人，“你是不是生气了？”

　　钟翊燊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嗯，很气，没收你拍我的所有照片。”

　　谭沛萤没想这竟是给自己挖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情商，嘴又笨，你别生气！”

　　小狗为他垂下尾巴，钟翊燊有种奸计得逞的小快感。“开玩笑的，你想留就留着吧，不过我要看看，拍得不好我全给你删了。”

　　谭沛萤忐忑地摘下背带，把相机递给他，“我觉得都挺好的……你看看就行，别删，求你……”

　　钟翊燊边看照片边说：“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您高抬贵手。”

　　钟翊燊这才抬眼看她，“别动不动就说对不起。”

　　谭沛萤拿不准他有没有生气，“习惯了，总之先说对不起就肯定没错。”

　　钟翊燊忽然明白，小狗是胆怯的。一个动不动就道歉的人，哪里是被珍视的样子？

　　“你没错，不需要说对不起。如果是因为你说了真话而惹别人生气，那有错的也是那个人，谁让他没有好好把自己藏起来。”

　　谭沛萤听着这话像是在说他自己。

　　“别总把‘对不起’挂嘴边，自信点。”

　　初见时，钟翊燊在她心里是完美的艺术品，而每跟他接触一次，她都会发现这个“艺术品”更多的灵魂。他的完美有了裂缝，但却更加鲜活生动、耀眼璀璨。

　　“见过你真人后，我发现你跟照片里完全不一样。”谭沛萤看他似乎没在生气，壮着胆子说，“我觉得你不需要对着镜头伪装自己，把你原本的样子展现出来就已经很完美了……”

　　钟翊燊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颇有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你在教我做事？”

　　“没有没有！”谭沛萤又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钟翊燊想来她的习惯一时半会也是改不了的。

　　说话间，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黑夜完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