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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门似海,一介民女难通天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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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朕”,震得李明月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这人,便是她千里奔赴、日夜念想的亲生父亲——大唐天子李世民。
她僵在原地,万千话语堵在喉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当场失态。
阿槿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慌忙拉着明月一同跪下,声音发颤:“民女……民女参见陛下!”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朴素、却一身硬气的少女,尤其是明月那双强忍着泪、又不肯低头的眼睛,心尖莫名一软。
他温声道:“起来吧,长安城内,不必多礼。”
明月被阿槿拽着起身,依旧怔怔望着他,仿佛要把这十六年缺失的时光,一眼看尽。
程咬金在旁看得心痒,大嗓门忍不住:“陛下,这丫头刚才打无赖那叫一个利落,胆子也大,有意思!”
李恪亦道:“父皇,她方才说,来长安是为寻父。”
李世民目光落回明月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
“你说你要寻的人,在宫中。你且说说,你父亲是谁?”
明月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怀内掏那半块玉佩。
可指尖刚触到玉璧,她忽然顿住。
这段身世太过离奇。
无凭无据,只凭一句话,如何让天下信服?
若此刻当众说出“我是您流落民间的女儿”,轻则被当成疯子,重则会被冠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她咬了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道:
“臣女……暂时不能说。但臣女有信物,也有只有陛下与亡母才知晓的旧事。只求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单独面奏。”
这话一出,众人微怔。
秦琼、尉迟恭对视一眼,都看出几分蹊跷。
李恪眉头微挑:这女子,竟在陛下面前藏着话。
李世民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既有市井女子的泼辣,又有几分临事不乱的沉稳,绝非寻常骗子。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好。”他缓缓开口,“朕允你。三日后,朕会让人接你入宫。”
明月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
“谢陛下!”
李世民不再多言,转身率众离去。
秦琼、尉迟恭依次跟上,程咬金走前还回头冲明月咧嘴一笑,比了个鼓劲的手势。
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流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阿槿才瘫软在地,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那真的是陛下!陛下他……他居然跟我们说话了!”
明月站在原地,手心依旧攥得发紧。
怀中玉佩微凉,却像是给了她全身的力气。
三日后。
入宫的旨意果然如期而至。
来接她的是宫中内侍,态度恭敬,却也带着几分疏离。
明月与阿槿换上干净的布衣,跟着内侍踏入那道她遥望了无数次的承天门。
一入宫门深似海。
朱红宫墙连绵不绝,琉璃瓦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太监宫人垂首低眉,步履轻缓无声,连空气都透着森严与规矩。
明月一路紧绷着心神,不敢东张西望,可眼底还是藏不住震撼。
这就是她亲生父亲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这就是她本该长大的家。
可这座家,大得冰冷,高得吓人。
内侍将她们领到偏殿,躬身道:“陛下正在前殿与重臣议事,还请姑娘在此等候。”
说完,便躬身退下,只留两个小宫女守在门外。
一等,便是整整一天。
从日头正中,等到夕阳西斜,再等到夜幕低垂。
殿内烛火一盏盏亮起,却始终无人来传召。
阿槿越来越不安:“明月,陛下是不是……忘了我们?”
明月强作镇定:“不会。陛下是天子,国事为重。我们再等等。”
可她自己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深夜,终于有内侍匆匆而来。
明月立刻起身,眼中燃起希望。
可那内侍脸上,却没有半分传召的意思,只淡淡开口:
“陛下今日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魏征等重臣议事至深夜,无暇见你。姑娘且先回驿馆安歇,改日再宣。”
一句话,浇灭了所有期待。
阿槿急了:“我们千里迢迢从江南来,陛下明明答应……”
“住口。”内侍冷冷打断,“宫廷禁地,岂容你等民女喧哗?陛下金口玉言,自然不会失信,只是国事为重,尔等耐心等候便是。”
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轻视。
明月拉住阿槿,对着内侍微微低头:“有劳公公。我们等。”
可她心里清楚。
这不是忙。
这是试探,是冷待,是九重宫门对一个民间来历不明女子的疏离与戒备。
天子的承诺,重如泰山,也轻如尘埃。
他可以一言让你入宫,也可以一句话让你遥遥无期地等。
第二日。
第三日。
第四日。
一连数日,她们都被安置在偏僻驿馆,每日有人送食,却再也没有宣召的消息。
她们想见陛下,想见那个亲口答应“会让你见到他”的帝王。
可宫门重重,连内侍的面都难见到。
阿槿终于忍不住红了眼:“陛下是不是根本不信你?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认你?我们千里迢迢过来,难道就要这样被晾着吗?”
明月坐在窗边,望着宫墙方向,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半块玉佩。
委屈、心酸、无助,一层层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也曾委屈地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是父亲,却要让她等这么久?
为什么她明明是他的女儿,却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可渐渐地,那股委屈,化作了更深的倔强。
她抬头,看向阿槿,声音平静却坚定:
“他是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
他不能只凭一句话,就信我。
我不怪他。”
顿了顿,她握紧玉佩,眼中重新亮起光:
“但我也不会走。
宫门再高,我就等。
他一天不见,我等一天。
一年不见,我等一年。
我李明月的父亲,就在这座宫里。
我一定要等到他肯认认真真听我说完一切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驿馆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一个温和端庄的女声传来:
“明华姑娘在吗?
皇后娘娘听闻江南来的姑娘在此,特命本宫前来探望。”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温婉华贵的身影立在门口,周身带着让人安心的气度。
身后跟着的宫人,恭敬垂首。
阿槿一惊,连忙拉明月起身。
明月亦是心头一震。
来人自报身份——
皇后宫中女官。
长孙皇后,竟然知道她的存在。
宫门似海,前路未卜。
帝王的冷待还未过去,皇后的探望已然到来。
这深宫之中,是善意,还是试探?
是生机,还是又一层风浪?
无人知晓。
但明月知道,从踏入长安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