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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皇陵 她的魂从猫 ...

  •   天还没亮,醉道士就急匆匆来敲门了。

      急促的拍门声划破寂静,青鸾猛地被惊醒,从软榻上弹起身,耳朵竖得笔直,浑身的毛都微微炸开。萧九渊早已站在门口,手稳稳按在剑柄上,动作快得仿佛他根本就没睡过,一直醒着等候。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笔直如一把出鞘未收的剑,透着冷然的戒备。

      “开门开门!”老头在门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像敲铜锣,半点不顾及天色,“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懒觉!”

      青鸾下意识瞥向窗外,月亮还稳稳挂在夜空,星子稀疏,半点没有天亮的迹象,心里暗暗腹诽这老头的不靠谱。

      萧九渊缓缓打开门,老头立刻挤了进来,浑身沾满晨露,道袍湿了大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沾着泥点,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他进门就直奔桌案,抓起茶壶对着嘴猛灌一大口,才抹了抹嘴,喘匀了气。

      “路探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纸,摊在桌上,纸张早已发黄发脆,边角磨得毛躁,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蛛网,又像人体的经脉,错综复杂却又条理清晰,“皇陵西边有个缺口,从那儿翻进去,绕开守陵的卫兵,走一刻钟就能到地宫入口。地宫大门是封死的,不过有密道……”

      “密道在哪儿?”青鸾立刻追问,眼神紧紧盯着那张图。

      老头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一点,语气笃定:“枯井,井底有暗门,推开进去,走半盏茶的功夫,就能直达主墓室。”

      青鸾凑过去,盯着图纸看了许久,上面标注得极为细致,哪条路藏有机关,哪面墙是空心的,哪个转角有守卫巡逻,都一笔一划标得明明白白,丝毫不乱。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青鸾抬头看向他,满心疑惑。

      老头又灌了一口茶,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风穿过枯井,带着几分沧桑与怅然:“因为这条密道,是老子亲手修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烛火轻轻跳了一下,阿蛮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包袱,神色有些紧张。

      “三十年前,先帝特意让老子修的。”老头缓缓开口,眼神飘远,像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往,“他说万一日后朝中有变,能从这里逃生,没想到,他终究没能用上。”

      他没再往下说,可青鸾瞬间懂了。先帝没能用上这条密道,是因为还没等到逃难的那一天,就被人毒杀了,半生霸业,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出发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丝白光,天快要亮了。

      青鸾蹲在萧九渊肩上,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生怕掉下去。老头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道袍被晨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面飘摇的旗。阿蛮跟在最后,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抱得死死的,半点不敢放松。

      “阿蛮,你不用跟着去,留在宅子里就好。”青鸾劝道,皇陵凶险,她不想让阿蛮身陷险境。

      阿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执拗:“我要去,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皇陵里很危险,到处都是机关和守卫。”

      “我不怕。”阿蛮的手明明在微微颤抖,声音却格外沉稳,没有半分退缩。

      萧九渊轻轻按了按青鸾的背,声音温和却笃定:“让她跟着吧,她一个人留在宅子里,反倒更危险,猎魂者虎视眈眈,咱们都不在,她无人照看。”

      青鸾想了想,终究没再反对,阿蛮立刻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弯弯的,可怀里的包袱却攥得更紧了。

      皇陵坐落在京城北边的山上,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天光大亮时,终于抵达山脚下。山不算高,却格外陡峭,路面全是碎石铺成,踩上去咯吱作响。路两旁的柏树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像碎落的金子,静谧又肃穆。

      老头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穿过一片柏树林,一堵矮墙出现在眼前。青砖砌成的墙体爬满了藤萝,叶子绿得发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厚重,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与皇陵。

      “从这儿翻过去。”老头指了指矮墙,率先做好了准备。

      萧九渊先翻身而过,动作轻得像猫,衣袂在晨风中无声拂过墙头,没有半点声响。随后他伸手,将阿蛮稳稳拉了过去。青鸾从他肩上跳下,轻巧落在墙头上,转头看着老头翻墙。他虽年事已高,动作却依旧利索,蹬着墙上的石块,三下两下便翻了上来,道袍随风猎猎作响,半点不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墙后是一片荒地,野草长得齐腰深,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透着几分诡异。荒地尽头,立着一排石像,石马、石羊、石狮子,还有身着古装的石人,整整齐齐排列在晨雾里,肃穆又冰冷。石人的眼睛是刻意雕刻出来的,深邃漆黑,像两个空洞的洞,青鸾盯着那些石像,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总觉得那双石眼,一直在默默盯着自己。

      “别怕,都是冰冷的石头罢了。”萧九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安心,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

      青鸾知道那是石头,可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让人心头发紧。

      老头带着他们绕过石像,一座枯井出现在眼前,井口盖着厚重的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像覆了一层绿蜡。老头蹲下身,手指抠住石板边缘,猛地用力,石板轰然翻转,黑漆漆的井口露了出来,深不见底。

      一股浓重的霉味从井底涌上来,又湿又冷,像打开了尘封百年的地窖,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朽木的腐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沉睡了太久,久到连时光都将它遗忘。

      “我先下去。”老头话音落下,翻身跃入井中,手脚撑着湿漉漉的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挪动,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道袍与井壁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回声在井底荡开,一圈圈涟漪般,消散在黑暗里。

      萧九渊低头看向青鸾,眼神温柔:“你跟着我,抓好了。”

      青鸾轻轻点头,萧九渊随即跃入井中,一手撑着滑腻的井壁,一手稳稳护着肩上的她。井壁长满青苔,湿滑难行,他的手指死死抠进砖缝里,指节泛白,拼尽全力稳住身形。青鸾蹲在他肩上,爪子抓得紧紧的,心脏砰砰直跳,井口越往下越黑,深不见底,像一张巨兽的嘴,随时要将他们吞噬。

      阿蛮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胆子小,动作比萧九渊慢了许多,手不停发抖,脚好几次打滑,险些坠落。青鸾在下面仰头看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她。

      “别往下看,盯着我的手,一步步慢慢来。”萧九渊的声音从井底传来,沉稳得像磐石,给了阿蛮莫大的勇气。

      阿蛮死死盯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挪动,终于,双脚稳稳踩到了井底的实地。

      井底比上面更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像整个人掉进了浓墨里。青鸾眨了眨眼,猫的夜视能力慢慢发挥作用,渐渐看清了周遭:井底不大,方圆只有几步,地面铺着碎石,墙壁上挂满水珠,亮晶晶的,像无声的眼泪。

      老头早已在墙壁上摸到了暗门,手指在砖缝里轻轻一抠,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块青砖陷了进去,墙壁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缝隙里吹来一阵风,没有浓重的霉味,是干燥冰凉的气息,带着青石独有的味道。

      “跟紧我,别掉队,密道里机关多。”老头叮嘱一句,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萧九渊紧随其后,接着是阿蛮,青鸾依旧蹲在他肩上,耳朵竖得笔直,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不敢有丝毫大意。

      密道十分狭窄,只够一个人独行,两侧的石墙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刺骨,像死人的手掌,寒意渗人。地面铺着石板,大多早已碎裂,踩上去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慌。空气又湿又冷,混杂着霉味与腐臭,显然许久无人踏足,可青鸾却嗅到了别样的气息,铁锈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气,那是猎魂者独有的味道。

      青鸾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前面是老头轻缓的脚步声,后面是阿蛮急促紧张的呼吸声,而再往后……

      她猛地回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有人。”她压低声音,语气紧绷,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后面有人,很多。”

      萧九渊的脚步瞬间停下,手再次按上剑柄,周身气息冷冽。青鸾能清晰感觉到他的魂,那是独属于她能感知的、如月光般清浅的魂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凝而不发,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迎击。

      老头也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前方一动不动,他的道袍在黑暗中似乎泛着淡淡的光,并非真的发光,而是青鸾用魂眼看到的景象,他的魂息如一条安静的河流,沉稳流动,带着戒备。

      “有几个?”萧九渊沉声问道,声音冷得像冰。

      青鸾闭上眼,将魂力尽数散出,像水波般朝四周荡开,这是她在锁魂玉里学会的新本事,魂力感知,能清晰探知周遭的一切。身后的脚步声轻得像猫,却密密麻麻,绝非一人。

      “十二个。”青鸾睁开眼,眼神凝重,“还有八条狗,是猎魂者驯养的那种,错不了。”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回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色:“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是那丫头给的令牌有问题……”

      “不是红绡。”青鸾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不是她泄露的,是猎魂者早有埋伏,一直在等我们现身,那块令牌,不过是引我们上钩的饵罢了。”

      萧九渊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光,没有惊讶,只有满满的骄傲与欣慰,他的小猫,早已学会独当一面。

      “现在怎么办?”阿蛮的声音带着颤抖,紧紧攥着包袱,害怕却强装镇定。

      青鸾再次闭上眼,魂力扩散得更远,密道的布局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像一张铺开的网,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块松动的石板,都一目了然。前面三百步便是主墓室,身后两百步,猎魂者正步步逼近,而左侧,有一条隐蔽的岔路……

      “左边。”青鸾睁开眼,眼神笃定,“有一条隐蔽的岔道,能直通主墓室后方,他们不知道这条路。”

      老头愣了一下,满脸诧异:“你怎么会知道密道还有岔路?图纸上没标。”

      “是魂力感知,我在锁魂玉里练出来的本事。”青鸾从萧九渊肩上跳下,落在地上,率先朝左侧走去,“跟我来。”

      萧九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又宠溺,轻声道:“带路吧,我们跟着你。”

      岔道比主密道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青鸾灵巧地挤在前面,萧九渊、阿蛮、老头依次跟上。粗糙的石壁擦着青鸾的背,冰凉又硌人,她却丝毫不在意,魂力始终散在外面,精准感知着前路:三十步左转,二十步右转,再走五十步,就是主墓室的后方。

      身后,猎魂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能听见黑狗低沉的喘息声,带着浓重的腥气,能听见黑衣人靴子踩过碎石的咯吱声,还有他们冷冽的魂息,十二道魂息阴暗冰冷,像十二把无鞘的刀,透着杀意。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青鸾低声安抚身后的人,脚步微微加快。

      前方渐渐透出光亮,不是月光,也不是烛光,是一种清冷的青白色光芒,从密道尽头倾泻进来,洒在石壁上,像流动的水,像缥缈的雾,又像细碎的银辉。青鸾从未见过这般光芒,可她的魂却瞬间认出了这气息,那是先帝的魂光,时隔三十年,依旧明亮,依旧安稳。

      她加快脚步,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清脆。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终于,青鸾冲出密道,站在了主墓室之中。

      墓室大得惊人,一眼望不到边,穹顶高耸入云,上面绘制着日月星辰,金线勾勒,在青白色的魂光里闪闪发亮,仿佛真的在天际缓缓流转。四面墙壁刻满了壁画,车马奔腾、士兵列阵、宫殿巍峨,还有盘旋的巨龙,龙瞳以红宝石镶嵌,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宛若活物。

      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砖,亮如镜面,映出四人的身影,一只灵巧的黑猫,一个白衣翩然的男子,一个青衣温婉的丫鬟,一个衣衫破旧的老道,影子叠在一起,竟有几分安稳的暖意。

      墓室正中央,静静安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比寻常棺材大三倍有余,棺盖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巨龙,龙首高昂,张口欲啸,鳞片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极小的经文,密密麻麻,从龙首延伸至龙尾,透着庄严与肃穆。

      石棺前摆着一张石案,上面放着香炉、烛台,还有一个白玉匣子。玉匣洁白如月,刻着流云纹路,盖子上嵌着一颗血红珠子,艳如凝血,透着温润又神秘的光。

      青鸾盯着那只玉匣子,心脏骤然漏跳一拍,体内的魂息瞬间翻涌,先帝的残魂在她体内躁动,欢呼、哭泣、呢喃,像是漂泊许久,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

      “先帝的遗诏,就在这匣子里。”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破锣,“先帝的魂,也封在里面。当年太后派人追杀,我没能带着先帝的魂离开,只能把锁魂玉藏在此处,守了三十年。”

      青鸾转头看向他,满眼震惊:“先帝的魂,是你亲手藏的?”

      老头重重点头,眼眶泛红,泪光在青白色的光里闪烁,像星辰:“先帝驾崩的时候,我就在身旁,他的魂从肉身飘出,我立刻用锁魂玉将其收住。后来太后的人追得太紧,我实在无法带走,只能将玉藏在这主墓室里,守着这里,等着能托付的人出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无尽的怅然:“再后来,你娘找到我,借走了另一块锁魂玉,她把先帝的残魂分了一半出来,说要带在你身边,护你一世周全。”

      青鸾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鼻尖发酸,原来她体内的先帝残魂,是母亲特意留下的,原来从她出生那一刻起,母亲就一直在默默守护她,从未离开。

      就在这时,脚步声再次从密道传来,越来越近,沉稳又冰冷,绝非一人。

      青鸾缓缓回头,密道口,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身黑衣,黑发如瀑,眼眸竟是金色的,不是浅淡的琥珀色,而是纯粹耀眼的金,在青白色的光里熠熠生辉,透着不容直视的威严。他面色苍白如蜡,没有一丝血色,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锋利如刀,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沧桑。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人,还有八条黑狗,狗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远处闷雷,蓄势待发。

      男子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冰冷的雕像,可青鸾却清晰看到他的魂息,金色的魂如燃烧的烈火,从体内肆意溢出,烧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力量强悍得惊人。

      “三十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可底下藏着的,是比怨恨更深沉的执念,“我等了整整三十年。”

      萧九渊瞬间拔剑,剑身出鞘的声音清脆如刀切寒冰,剑身上流转着清辉,并非反射的光,而是剑本身的光华。青鸾看见他的魂息尽数涌入剑身,剑光愈发炽盛,如月华凝成实质,冷冽逼人。

      “退后。”萧九渊声音冰冷,将青鸾护在身后,周身戒备到了极致。

      青鸾却没有退,稳稳站在他身旁,爪子抠进青砖缝隙,体内魂息翻涌,随时准备应战。

      被称作无名的男子,目光落在青鸾身上,金色眼眸里没有冷意,反倒透着一丝温和的光,像暖火:“你的魂,比我想象中还要明亮,像极了你娘。”

      青鸾瞳孔骤然收缩,满心震惊,他竟认识自己的母亲。

      无名往前轻轻迈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萧九渊的剑瞬间动了,没有直刺,而是横斩,剑光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伴着隐隐龙吟,藏着他二十年的孤独、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守护。剑气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弧,如月牙,如刀锋,如劈开黑暗的第一道光,直逼无名而去。

      无名却不闪不避,缓缓抬起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流转着金色光晕,一圈圈涟漪般散开。剑光撞上金色光晕的瞬间,轰然炸开,火花四溅,将整间墓室照得通亮。

      “好剑。”无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二十年不见,你的剑,更快了。”

      萧九渊没有说话,再次举剑,剑身光华比先前更盛,炽烈得仿佛要将人灼伤。

      “你们要遗诏?”无名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浅淡如水,侧身让开一条路,“尽管去拿。”

      青鸾和萧九渊皆是一愣,满心诧异,没想到他会轻易放行。

      无名看着他们,金色眼眸毫无波澜:“先帝欠我一个承诺,三十年了,该还了。你们先取遗诏,我再告诉你们,他到底欠我什么。”

      青鸾紧紧盯着他,沉默三息,随即从萧九渊身后跳出,朝着石棺飞快跑去。

      “青鸾!”萧九渊急忙出声,满是担忧。

      “相信我。”青鸾头也不回,声音坚定。

      她跑得极快,爪子踩在光滑的青砖上,哒哒声响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石棺越来越近,棺盖上的巨龙红宝石眼眸愈发明亮,鳞片上的经文仿佛在缓缓流动,充满生机。

      青鸾纵身一跃,轻巧落在石案上,那只白玉匣子就在眼前。她伸出爪子,轻轻搭在匣盖上,体内先帝残魂愈发躁动,欢呼着,终于回家了。

      她缓缓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明黄绸布。

      青鸾用嘴轻轻叼起绸布,缓缓展开,爪子控制不住地发抖。黄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墨迹似被水浸过,可每一笔都清晰有力,力透纸背,能看出书写之人即便知晓死期将至,依旧沉稳从容。

      “朕之皇位,传于镇北侯之女沈青鸾。此诏为证,钦此。”

      青鸾死死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眼睛发酸,鼻尖发堵,她想哭,可无论是鹰还是猫,都没有眼泪,只能将满心情绪压在心底。

      萧九渊缓步走到石案旁,声音轻得像风:“拿到了?”

      青鸾将黄绸细细卷好,递给阿蛮,让她妥善放进包袱里,轻声应道:“拿到了。”

      无名看着她们,金色眼眸里忽然泛起一丝温和的光:“好,现在,该说说先帝欠我什么了。”

      青鸾转身看向他,语气平静:“他欠你什么?”

      无名沉默了许久,久到众人以为他不会开口,才缓缓出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他欠我,一个活着的约定。”

      青鸾满脸错愕,满心不解。

      “他当年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好好执掌天下,好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无名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无尽的怅然与落寞,“可他,终究没做到。”

      说完,他转身朝密道口走去,黑衣随风猎猎,金色魂息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尾。

      “所以我来收账了。”他头也不回,声音清冷,“你们的魂,我先留着,等你们完成了他没做到的事,我再来取。”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道黑暗中,十二个猎魂者与八条黑狗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散,墓室重归寂静。

      青鸾蹲在石案上,低头看着爪下的玉匣子,久久没有动弹。

      萧九渊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眼神温柔,轻轻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

      青鸾抬头看向他,他脸颊上不知何时划了一道血痕,血迹早已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细线,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却丝毫不在意,魂息依旧在体内流转,剑还未收鞘,始终保持着戒备。

      “他说的话,你信吗?”青鸾轻声问道。

      萧九渊沉默片刻,语气笃定:“信。”

      “为什么?”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红绡一样。”萧九渊温柔笑道,“他看的从不是你,而是他心里放不下的人。”

      青鸾没有说话,将脑袋埋进爪子里,尾巴不自觉轻轻摇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安稳,是因拿到遗诏,还是因身边有他。

      阿蛮快步跑过来,轻轻将青鸾抱进怀里,手还在发抖,却抱得格外紧,声音闷闷的:“小姐,我们回家吧,这里太吓人了。”

      青鸾把脸埋进阿蛮的怀里,她身上带着皂角的清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更多的是活人的暖意,踏实又安心。

      “好。”青鸾轻声应道,“我们回家。”

      【第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爪子,是手。“二十年了。”萧九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哑得像破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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