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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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玉兰花开。
这其实是一个借口。
两个人都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
他们的相处是如此的小心翼翼。永远保持一两步的距离，永远没有过多亲密的接触。偶尔意外的触碰都能够让两个人脸红心跳好久。
他们秉持着君子的风范，保持着朋友的距离。太干净，也太累了。
说实话，他们不断靠近，又保持距离，三个月左右的分别就像戒断。他们不断回避的情感就这样不断的往外涌。一个想着结束，一个却以为是开始。
三月，那颗大的玉兰树终于开花了。花很繁盛，很漂亮。洁白的。
江予安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白。花瓣厚实饱满，像是瓷器店里那些薄胎的瓷，透得出光来。
从冬天等到春天，从京城等回山城。
花真的开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整条街都弥漫着清淡的香气。
江予安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店里找宋易词。
宋易词正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团泥，却迟迟没有动作。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安静地落在江予安身上。
“我租的房子外面的玉兰花开了。”江予安说，“要不要去看看？”
宋易词放下手里的泥，拿过白板，写了一个字：好。
他们并肩走在那条街上，中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江予安偷偷看了一眼宋易词的侧脸。
然后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别开脸。江予安感觉到耳根在发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路，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可能是江予安，也可能是宋易词。
总之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
指尖碰指尖，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江予安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他感觉到宋易词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冰凉，却慢慢收紧，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有点湿，是汗。
他们牵得如此谨慎，小心翼翼，两个24岁的青年，仿佛回到了18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牵着手，慢慢地走到玉兰花下。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宋易词的头发上，落在江予安的肩膀上。
宋易词抬头看那些花，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冬天的大雪。
他突然想，这算不算，他们共白头了。
如果算的话，那分别也没关系了。
他低下头，手指微微松开。
江予安感觉到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宋易词。
“宋易词。”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认真。
宋易词看着他。
江予安注视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宋易词，你听我说……我…”宋易词愣了一下，恍惚中，记忆好像在重叠…
江予安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
“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忘了很多事情。但是我很肯定。”他注视着宋易词，目光认真到近乎执拗，“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风停了。
宋易词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摇头，很轻地摇头，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告别。
“江……予……安”
他哭着喊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沙哑的，并不好听。
这是在宋易词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名字。
江予安。
“江…予…安…”宋易词拉着江予安，泪水就这样止不住的落下来。他控制不住地抱住江予安。
这么久了。这是宋易词唯一一次开口。太久没有说话的，沙哑的，破碎的，粗粝的。江予安却不在意，他抱着宋易词安抚。
江予安终于听见了宋易词的声音。
江予安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宋易词的背。
“嗯。没关系的。”
他尽量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在笑。
没关系的。
拒绝了啊。
没关系。
只要能陪着他就好。
但是之后宋易词就避开了江予安，陶瓷店也经常关门，宋易词突然就病了。
也许并不突然。江予安隐隐有过预感，从那些压抑的咳嗽，从宋易词越来越瘦的身影。只是他不愿意想。
病来如山倒。
宋易词就那样困在了病房里。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他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颜色。
江予安找去医院的时候，付了宋易词所有的医药费。他每天去医院，送一束新鲜的花。他坐在病床边，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他不敢打扰宋易词。
他怕自己靠得太近，会让宋易词更累。
可是有一天晚上，江予安离开医院回家休息，手机亮了一下。
是宋易词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江予安，你走吧。离开山城。”
江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他去找了他妈王晓。
王晓女士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神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
“你跟宋易词说了什么？”江予安问。
王晓看了他一眼，很平静。
“我只是说了现实。”她说，“他是一个好孩子。你要想他好，就远离他吧。”
江予安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可是只能沉默。
其实江予安有什么错呢？
可是宋易词也没错。
江予安的感情太纯粹了，太厚重了。是宋易词负担不起的。
宋易词想，自己是个胆小鬼。他怕现实，怕时间，怕困住江予安。
他宁愿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也不愿意让江予安陪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变轻，一点一点地变远。
江予安离开那天，山城阳光正好。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路过那棵玉兰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的几朵挂在枝头，蔫蔫的。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的路很长，他靠着车窗，看着山城的街道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他已经想起18岁的江予安，想起那些被忘记的时光。他想起24岁的宋易词，想起那些压抑的咳嗽，想起医院三楼的走廊，想起玉兰花下的那个笑。
他落地伦敦的时候，在下雨。雨打在舷窗上，模糊了整座城市。
江予安站在到达大厅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伦敦和三月的山城很像。都是湿漉漉的，都是雾蒙蒙的。
只是这里没有玉兰花。
他把手机开机，信号恢复的瞬间，涌进来几条消息。没有宋易词的。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雨里。
山城的玉兰花，大概已经落尽了吧。
……
逢年过节，两个人就会发节日祝福。再多的就没有了。江予安最初还会发红包，可是江予安从来都不接，江予安索性不再发了。两个人都默契地中西方节日都过，那样更多。
……
山城的文创园区，有个做陶瓷的年轻人，手艺很好，就是很阴郁，不爱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大病一场之后，人反而开朗了不少，渐渐也与人说话了。
两三步员的花店“暗香来”，员工的工资很丰厚，也没见过老板，只是需要每天早上给隔壁的陶瓷店老板送一束当日最新鲜的花。
……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