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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刺激战场 只是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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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被绑在一根从废墟里斜伸出来的钢筋上。「捆绑绳」绑得很紧,手腕勒出红印,脚踝也捆了两圈,整个人动弹不得。
小孩没动,像是放弃了挣扎。他靠着那根钢筋,低着头,眼睛盯着地上的雪。
沈君把人拖进来的时候,手已经快没知觉了。
那孩子不重,轻得像一把骨头。但拖着一个人在雪里走,每一步都像在跟死神搏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走进NEON导航的屋子的,可能是怕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
他把孩子绑好,自己往后一倒,后背撞上那半截还立着的破屋顶下。
雪从头顶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肩上,腿上,那双早就湿透的鞋袜上。他穿得太薄了,那件从圣殿地下室带出来的大褂,说是御寒,其实也就比羽绒服厚一点。风一吹,冷意从四面八方往里钻,像无数根寒针在扎。
沈君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一下,两下,越来越厉害。
他快要撑不住了。
雪还在下,倾世而下,盖住来时的脚印,盖住那孩子蜷缩的身影,盖住他渐渐模糊的视线。
小孩试探地发出点动静来,见对面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便疯狂挣扎起来。
沈君猛地睁开双眼,正好抓个正着,“不老实。”
小孩浑身骤然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屏住气,借着昏暗的光线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男人。
对方内里的衣着与这里大雪天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那双刚刚睁开并盯着自己的眼睛,是深邃的琥珀色,而并非他们国家土地上该有的浅色瞳孔。
不是本国人。小孩心里飞快地转动着念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外乡人,只有可能是从外面进来,援助战场的异族佣兵或是外援。既然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帮手,那就不太可能会对毫无威胁的平民下死手。
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语气不严厉,身上也没有要杀他的戾气后,小孩那双霜蓝色的眼珠咕噜一转,心里顿时有了脱身的算盘。他迅速低下头,单薄的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伴随着刻意压抑的抽噎声,装出一副被吓得正在伤心痛哭的委屈模样。
沈君没理他,不知道为何他联系不上裴景和叶既白,也不知在育阳高级中学的玩家通关没有。不过终端通信功能还是能用的,这还是他给林静怡发了个“1”试探出来的。
他又查看了下副本状态,他依然还在副本中,距离副本第五天结束还有18小时。AXIS把他弄进十几年前的战争中,既没让他亲历战争,也没让他做任务。
仿佛一日游来了。
对面那孩子哭得越来越大声,沈君不耐烦关掉终端,抬眸看去。
小孩满脸都是泪,不像演的。
冻得发紫的脸上,几滴眼泪流下来,很快就结成冰碴,挂在腮帮子上。下半张脸被包在衣服领子里,不肯说话,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讨奶喝的幼兽。
他望向沈君,玻璃水珠似得大眼睛里全是水,委屈得不成样子。
沈君没动。
小孩又开始挣扎。绳子勒得更深,手腕渗出血来,但他不管,只是一下一下地挣,想要把自己从钢筋上扯下来。
挣不动。
他停下来,喘着气,眼泪流得更凶,“呜呜——”
沈君闭眼,AXIS迟迟不出现,他得多保存些体力,以防AXIS将来可能出现的作妖。
“妈妈,妈妈,我,我好难受,我还不想死,呜呜呜。”小孩断断续续地呜咽着,眼神隐隐失焦。
沈君良心受到严重谴责,还是睁开了眼。
那孩子见杆爬,见男人动摇,立刻委委屈屈地哭:“哥哥,哥哥,可以给我喝点水吗?”
方才在外面两人的一番打斗,让沈君深刻靠意识到眼前小孩绝不是善茬。眼下突如其来的求饶更是让他明白这点。该抢的时候抢,该演的时候演,该求饶的时候求饶。
现在他被绑住了,动不了,冷得发抖,满脸是泪。看起来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兽。
但沈君不敢靠太近。
因为他知道,小兽的牙还在,只是咬不到人。
沈君叹了口气,一句‘妈妈’让他无顾想起988喊叶既白妈妈的情景。
圣父也好,滥好人也罢,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小孩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住壶口,温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去。喝得太急,他猛地呛到,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帮他顺着气。
水壶很快见底,小孩松开嘴,温水带着仅剩的温度温暖他的心肺,青紫的脸上终于有一点活人的颜色。
确认了眼前这男人极其容易心软后,小孩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能不能把腿上的绳子松开?”他试探道。
沈君睨他一眼,没说话。小孩立刻乖觉地低下头,搓了搓自己那双冻得青紫、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脚,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好哥哥,好哥哥,我不想没脚啊,求求你了……”
沈君再度叹了口气,终是替他解开了腿上的绳子。
然而,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小孩浑身一震,心里的那点狡黠瞬间卡了壳——这个看起来神秘又奇形怪状的男人,竟不嫌弃他脚上的污泥和冻疮,直接伸手捧起了他那双冻到发硬的脚。
沈君抓了一把细雪,为他揉了揉冻到发硬的脚。这还是他在马小跳里看到的,说是揉搓雪可以温暖冻僵的肢体。
原本硬梆梆的皮肤在纤细的双手摩擦下和雪水化开的温暖下,竟真的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温度。
还没等他从震愕中回过神,更让他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男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戏法,竟凭空变出了一双柔软厚实的棉袜,以及一双皮鞋。
男人低着头,动作略显生疏地将棉袜套进他冰冷的脚,又把皮鞋替他穿好。
脚底传来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温暖。小孩呆呆地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鞋,又看了看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之前虚情假意的眼泪,此刻化作了真正的酸楚,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沈君给他抹了把泪,也算干了些人事。
“看你要去圣殿?你的父母在那?”沈君看向他,洞悉再次发动,这次他的眼睛没有被大量的数据攻击,因为单一水蓝色数据漂浮在男孩头顶——【姓名:小宝】
他一时愣住了,小宝?小宝,好像不是名字吧?
是称呼。
和陆赐妈妈喊他的小名一样,是只有被疼过的人才会有的称呼,是有人把你抱在怀里,哄着的时候才会叫的那种。
“嗯。”小孩轻轻踩了踩松软的雪,不再是冰冷刺骨的湿凉,而是比雪还要柔软的云朵,“我要保护妈妈。”
「教师」说的话是真的,昨夜的确是个平安夜。
视线模糊,阳光斜照进宿舍,光里有细细的灰。
裴景又是一夜没睡,刷了一夜论坛上的各种讨论帖,现实世界的处境似乎也在朝着副本的方向发展,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从二层下来,叶既白自那晚溺水之后,到处乱睡的毛病没了,作息变得老年化。
一大早,早早坐在破旧书桌前,不知在想什么。
裴景没心情猜,他总觉得沈君昨晚的反应实在奇怪,但又说不上哪奇怪。
没事,很快就能出副本了,只有16个小时。
如果他分析没错的话,沈君作为E级副本第一通关者,可以获得新的高级异能。
“醒醒——”裴景再度接过了唤醒服务,摇了摇铁架床。
“嗯,知道了。”没有烦躁的翻身,没有揉眼睛的动作,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你昨晚没睡?”裴景摇晃的手猛地顿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骤然窜了上来。
叶既白也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或者说,他在昨天就意识到不对。
他虽和沈君相处时日不多,但他这人太好懂了,从没有隐藏的想法。要说的要做的,全摆在脸上,借用他的论坛发帖也是摆明利弊。
该说的说,该骗的骗,该下手就下手。
所以他一时嘴快,诧异道:“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裴景也是皱了皱眉。
“一晚没睡,就等着你们叫我了。”
叶既白定定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仿佛还在为昨天的事冷战。
“先不说有的没的。”裴景穿好鞋,“按昨天体育课情况来看,今天白天「教师」恐怕还是不会出现。”
“好事不是吗?”沈君说,“不用担心她说了什么再触犯规则。”
“可我们并没有获得全部副本规则,不是吗?死亡的风险依旧很大。”叶既白道,“况且这个副本和欲望相关,但涉及欲望的规则和提示完全没有。总觉得副本都快结束了,还是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你有什么想法?”裴景看向沈君问。
“欲望?”沈君说,“生命本不就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来便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那你呢?你的欲望是什么?”
沈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一向直言不讳,“食物吧。”
“看得出来,有点惨啊。”叶既白笑着拍拍裴景肩膀,先两人一步出去。
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红彤彤金灿灿的胖元宝。风是软的,带着点铁锈腐蚀后的腥气,若有若无的。操场上的嫩芽一茬一茬,鲜嫩多汁,那香气浓一阵淡一阵的,和着风,直叫人食欲大动。
歌声在操场上飘。没有「教师」的带领,零散百人唱得错漏百出,跑调的调子没一个准,词也记得杂七杂八,含含混混地哼着。
沈君虽挂着「劣质」的胸牌,唱得确是最最好的,身体跟着节拍左右摇摆。那份自在,那份无拘无束,只有他能唱出来。
这大概就是青春的样子吧,不完美,足够动人。
他想。
身后叶既白越听越毛骨悚然,他突然意识到披着羊皮的狼从来没有想要伪装的想法,根本没必要。
裴景盯着终端上两人的交谈,从副本规则聊到现实生活,从繁琐小事聊到价值讨论。对面的东西都回答得天衣无缝。
所有的试探,过往的共同记忆,难以掩饰的生活习惯,甚至微小的身体反应,全都指向“沈君就是沈君”。
明明理智告诉他,这人就是沈君。可毛骨悚然的恐慌感让他的心慢慢变冷,裴景甚至怀疑起是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感知系统或逻辑推导出了问题,产生某种幻想。
广播“滋啦——”一声,最后一次的唱校歌活动结束,离副本结束只有最后15小时。
他必须按兵不动,在没有弄清楚该死的东西的目的,底牌以及副本的所有规则之前,直接揭穿是最危险的做法。
裴景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光秃的指节死死握拳,皮肤胀出鲜红血色。
“冷静点,冷静点,冷静点。”慌乱的心承担不了如此庞大的担忧,他无意识呢喃出声,仅有几个「优质」玩家本想上前搭话,被他神经质的举动吓得远远跑出三里地。
沈君见他口中喃喃有词,好奇往上凑:“在想什么?”
“你叫什么。”裴景缓缓说,“沈君。”
“沈君。”沈君不解,但还是脱口回答,“你发什么神经?”
裴景没说话,他伸出手,按住那人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推。他目光冷厉,从虚空中拿出一个魔方,砸向地面。
S级道具「方寸之地」散发出浓烟,包裹住整个操场,将慌乱的玩家包括NPC全部拖进由他构建的世界。
玩家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黑了,四面八方都摸不到边。
无脸人的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叶既白隐于其中。
“裴景!你疯了吗?”地上那人喊,声音里有怒气,有不解,全是沈君该有的反应。
但裴景甩出一个D级道具「捆绑绳」牢牢缚住那人四肢,声音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那人挣扎的动作停下。
“他在哪儿!”
侧倒在深黑地面上的东西,以常理难以解释的角度和力量,在双手和双脚皆被捆绑,无法保持平衡的情况下,站了起来。
“在回答问题之前,可否请你先为我解决我的疑惑呢?”捆绑绳应声而断。
“我问你,他在哪儿!”裴景一把抓过那人衣领,怒斥。
“啧。”
手一扬,裴景愤怒紧绷的胳膊被随手挥开。
那人后退一步,价值1500积分的「方寸之地」应声而裂,温暖和煦的阳光充斥在方方寸寸。
光影流转,光滑平整的面皮转瞬变得眉目深邃,眉骨高挺不失柔和,鼻梁挺直却不凌厉。下颌收得清俊,整张脸的轮廓像用墨黛描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阳光落在沈君脸上,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只是此时,沈君眉眼间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眉似远山蹙,满目柔情。
“可以好好说话了吗?”他抬起手,理了理发紧的袖口,动作优雅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