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刺激战场 “不然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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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杂着塑胶跑道灼热和少年人血腥气的风，慢吞吞滚过操场。
“啊——！！”这声尖叫凄厉可怖，一把压过了操场所有的欢声笑语。
沈君和裴景同时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跑道尽头的墙壁前，聚集了一小圈人，而更多的无脸人也正惊疑不定地朝发出声音的地方张望。
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远处正上演堪称惊悚的一幕。一个无脸人，正以极其诡异的姿态牢牢地扒附在墙壁上。更准确点来说，是像摊煎饼一样摊在墙面。
无脸人的身体自内而外受到大力挤压，肉泥组织挤爆他后背那薄薄一层皮囊，污血像烤爆的芝士烤肠般“滋滋”往外冒，沿着粗糙的墙面往下淌去。
四肢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黏在墙上，原本是膝盖的地方被挤压的分不清形状。脚上还套着支破鞋子，肌肉反应让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起跑，却又被粘稠的血肉固定在原位，动弹不得。
薄薄的面皮上贴着【痛苦】，“无脸人”还活着，细弱的呼吸声溢出，又消弭在喧嚣中。
离得最近的无脸人玩家纷纷去看，抽气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直接当场呕吐出来。
「教师」顶着写着【悲痛】二字的便利贴，挤进人群。干净的鞋子毫不在意地踩进温热的血泊里，她没低头看。
她在尸体前停留了几秒，像所有真正宽和的老师般，似乎只想再好好看看他的学生，许久，悲痛二字缓缓隐去。
沈君盯着她。
她好像是真的在悲痛，像提到姗姗的死亡时一样。
为什么？
别告诉他，这「教师」也和李大为一样，NPC意识觉醒了。
沈君头疼，但还是上前帮「教师」一起“撕”下了这具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尸体。沾连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剥离声，在尸体剥离墙面的下一瞬，当前死亡人数再加一。
尸体胸口上空空如也，没有挂任何标识牌——是NPC的尸体。
周围的玩家们窃窃私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啊……太吓人了。”
“疯了吧，自己撞墙了。”
「教师」指挥几个NPC学生把尸体带走，NPC学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地面上的血迹还残留在原地，没人敢上前。
沈君没跟上去，他的目光穿透骚乱中心，视线锁定了更为重要，也更为诡异的事。
在发生了如此骇人的事情后，红白跑道上，竟还有数个挂着【优质】胸牌的玩家，依旧保持着匀速，一圈接着一圈，毫不停歇地跑着。
裴景无声凑了过来，终端传来他的信息：
【微风】：“是体力。”
【微风】：“看他们胸口上的【优质】标签，体力得到了‘优化’”
【微风】：“永远不会累。”
【沈君】：“没有永远，明天中午就死了。”
【微风】：“要你说呀：）”
【微风】：“不过看来胸牌的确存在影响，但看上去更像数据两极化，高的越高，低的越低。”
沈君摇头，否定掉这个想法。
按裴景的说法，很多事得不到解释。智力低下的死法是被副本异化，认知崩溃，分不清自我，被炸成烟花。体力过高的死法是永远感觉不到疲劳，直到明天中午不吃午饭，被炸成烟花。
那智力高的呢？体力低的呢？
【沈君】：“但我什么事都没有。”
【沈君】：“很多玩家也什么是都没有的。”
【沈君】：“这种评判标准并不公正。”
【微风】：“……”
【微风】：“我现在很想知道你的新手副本被你过成什么样了。”
【沈君】：“哈哈。”
他心酸地哈哈两下。
沈君和裴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着终端聊着天。
不一会，绕了一大圈的叶既白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地靠近，说：“我刚试探着去喊跑道上的那些学生，没有任何反应，听不见。”
叶既白原先的冷傲王子音，成了现在一把老大叔的嗓子，沈君记得这声音是先前一名【劣质】无脸人的声音，他在心里给NEON的办事效率比了个赞。
NEON傲娇地没有回应。
988远远看见再次出现的叶既白，也不知道988是怎么从近千名一模一样的无脸人中，顺利分辨出的。988开心地说：“和好啦！不要绝交啦！”
“我们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沈君指了指那些仍绕着操场不断转圈的玩家，问，“988同学，你能像他们一样，跑这么多圈吗？”
“对，我们一直是好朋友！988说错了。”988说，“肯定不能呀！他们都好厉害，都不会累的吗？”
不会累……
沈君忽然想起「教师」在体育课开始前说的话，他说，锻炼身体很重要，今天天气很好，自由跑，累了就停，想走也行。
累了就停……
他跟在裴景身后，朝着跑道上一名不断跑动的玩家走去。
越靠近，【优质】玩家身上的非人感就越重。
脚步声规律，像精密的机器在运转。【优质】玩家从沈君身边跑过的时候，沈君甚至听不见他的换气声，看上去还真像是不会累。
跑道旁已经聚了不少玩家。
有的是抱着和沈君一行人一样的目的，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有的是和这些【优质】玩家的熟人，此刻正焦躁地跟在他们身后，跑也不敢跑。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优质玩家比劣质玩家死的还多？”一玩家窃窃私语。
“不知道啊，靠，早知道老子一开始就他妈也上去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就是，怕死就直说。”
裴景嫌人嗡嗡吵得要死，手一抬，通通发配边疆。
一名无脸人玩家冲到跑道边，沈君下意识要拦，却见那无脸人玩家只是扑过去，张开双臂拦在其中一【优质】玩家面前。
“喂！你醒一醒啊！停一下啊！”他高喊，“快停下！”
很可惜，他的好友没有停下，被拦的【优质】玩家撞上了他。
没有减速，没有犹豫。
径直跑过，生生把人撞得踉跄后退，肩膀擦过时连头都没偏一下。
被撞的人摔在地上，愣了两秒才爬起来，声音发颤：“你疯了吗？！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跑步的人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偏。视线笔直地望着前方，光滑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脚下这一亩三分地。
裴景皱眉，环顾跑道上的人数，低声骂了一句，“真是要疯了。”
叶既白小声说：“他们会不会是不知道自己在跑步？”
沈君盯着那跪地的玩家，他还想起身跟上【优质】的脚步，却被一旁好友拦下。
他没来由得感到烦躁，开口：“不是他们不想停。”
“是他们已经没有‘停下来’这个选项了。”
“和上次食堂的玩家一样吗？”叶既白问。
“啊。”沈君敏锐地察觉出不对，死亡率太高了，副本难度绝不是E级副本，说，“可能吧，说到底不过只是一群数据罢了。”
操场上，十几名【优质】玩家跑得愈发魔怔了，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旁的玩家再三劝阻听不进，他们只看得见脚下，只活在红白跑道里。
虽说沈君能阻止自己吃自己，但面对眼下情况，他也没什么办法。便打开终端看帖子后续发展，不看还好，这一看不得了，短短一会，帖子直接被顶上了当前最热，甚至后面还奖赏般挂上了个超显目的【hot！！！】。
沈君虽心中已有准备，但右眼皮依然还是不受控地“库擦库擦”跳，他立马点进贴，一拉置底，7499楼。这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只想让一小部分人看到，让那些会信的人信一下，就够了。
但现在，七千多楼。
整个论坛都在讨论他那个帖子。
沈君两眼一黑，要不是裴景及时扶住了，他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虽说他没怎么接触过论坛一类的，但再怎么说，短短几十分钟盖到7000楼，他可还记得何静姝她们一群人搞得那帖子才不到四千。这绝对的现象级热贴，他颇为崩溃地就要给林静怡发消息。
沈君关闭终端，顺着裴景的力道站着，裴景紧张地关心：“怎么了吗？”
沈君摇摇头，他不傻，论坛的发展绝对不正常。
林静怡喊来的玩家水军要有这能力，都能直接轰炸娱乐圈了。能在玩家论坛有如此大规模的舆论能力，他只能想到NEON……和AXIS。
太阳照在沈君光秃秃的头顶上，裹着浓烈落叶味的冷风无情地吻干孩子们的血泪，跑道上，脚步声仍旧轰鸣不止。
沈君扶起难以起身而只能朝他滚来的988，寒意从他破旧的鞋底呼呼往上灌。他一直在想，这般炽烈却不带任何温度的光是真实的吗？
是真实的太阳？还是虚假的数据？
都不是，是摄影灯。
沈君恍惚了一瞬，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毕业季。
阳光很烈，六月份的下午，红白操场上别的班级还在拍毕业照。沈君他们班排在后面，站在一旁等。
终于轮到沈君他们了。
沈君站在第三排靠左，前面是陆赐，他太高，挡住了一半的光。后排许闻风呜呜骂老班，都结束了还要管他剪什么头发。前排男生踮着脚往后仰，裴景站他身旁，没动，汗珠从后脖颈往下淌。
摄影师让挤紧一点，然后，他说，准备了，看这里。
沈君回过神，抬头。
那一瞬间光就过来了。很亮，亮得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是青春的一声声“茄子！”，沈君却被光闪得下意识想闭眼，等他睁眼的时候，他才来得及说出那句迟到的“茄子”。
裴景愣了下，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问：“什么？”
美好的青春啊，鲜艳的操场啊。一切都那么熟悉啊，不舍的声音死死抓住同伴的手腕，“别跑了……求你了……我们去坐一会儿好不好？”
“阿景，我求你了……”
沈君猛地看去，不舍的声音用尽力气将埋头奔跑的同伴往回拽。可同伴那双手臂仍旧在摆动，肌肉绷紧，带着人一起往前拖。
人被拖得跌跌撞撞，鞋底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最终脱力摔倒，手指被硬生生掰开。
同伴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
“我说，副本规则是‘「教师」说的话是真的，作为学生应该听从。’”沈君说。
他没等到提示声，世界轰隆隆向前，徒留沈君被沉默留在原地。
“A——”沈君没听到AXIS恶心作呕的电子音，他冷笑，愤怒地要质问AXIS，却发觉嘴没办法张开。他又用了一下力，上下嘴唇还是贴在一起，纹丝不动。
隐秘的被操控感让他浑身战栗，沈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没如此快过，不知道是系统的操纵还是肾上腺素的濒死爆发，风掠过他的衣摆，呼呼作响，鲜嫩肥美的食物无情地被碾做泥。
“停下！NEON-12625，停下！等着！”NEON焦急的电子音回荡在他耳畔。
“停下！君！停下！你要去哪！”裴景跟不上他的步伐，焦急高喊。
众玩家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纷纷投以注目，裴景第一次发现沈君跑得这么快，从前还要他们推着才肯跑的人，怎么会突然快到他怎么追都追不上，快到他只能看那人果断握刀，决绝划开自己的嘴唇。
那人带着怒意的冷声飘进裴景冰封的心——“都这么累了，还不快停下。”
唯一落单的奔跑者在听见这句话的下一刻，仿佛某种言出法随的底层代码被强行篡改，他终于停下了奔跑的步伐，可他忽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噼啪响，肌肉与骨骼因为逻辑悖论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没有一句言语，便如烟花爆竹般炸裂开来。
无言的NEON闪过一条提示，“你杀死了「XXX」，获得能量*1。”与此同时，温柔的电子音响在育阳高中的角角落落，
【副本规则】：“规则三已触发，「教师」说的话是真的，作为学生应该听从。请玩家继续收集更多规则。”
和沈君说的话一字不差。
耳边嗡鸣一声，万千凄艳的血肉如同桃花般飘飘散散扑面而来，视线受阻，裴景却没停下追随的脚步，发了疯地伸手去抓去够眼前人。
快了快了，快了，快抓到他了。
手离眼前人越来越近，裴景心中的恐慌却越来越大。下一秒，沈君回身，血色朦胧间，裴景垂头怜惜地想要捂住他汩汩流淌的鲜血，在电子音的遮掩下，沈君说了什么，裴景听不清，他只想道声，……对不起。
沈君任由湿热的碎泥糊上他的眉眼口鼻，伴随着机械的副本系统音自天穹倾泻而出，一如既往的，所有无脸人欢快幸福的拥抱追逐定格在这一秒——【系统提示】：“姗姗好像是个小男孩，但姗姗是个女孩。”
“所有系统提示已解锁成功。”
“祝各位——明天见。”AXIS绅士的嗓音竭诚服务中。
但诡异的是，这次AXIS在念完祂那神经兮兮的“明天见”后，竟没有离开，而是强调一句。
“请各位玩家尽快完成支线任务——找出真相。”
沈君轻笑一声，口唇撕裂的痛感让他浑身不受控的颤抖，但好在这一次没了束缚，沈君顺通无阻地说出了那个名字，“AXIS，你满意我的投诚吗？”
“投诚？我们是和平的啊。”举世寂静，前一秒还蓝得晃眼的天空，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白网格。像一块巨大的毫无温度的电路板，严丝合缝地扣在头顶，吞噬了所有落叶和飞鸟的痕迹。
沈君好似又回到了系统空间，那个灰白色的真空地界。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撞着胸腔，却传不出一点声音，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在呼吸。
温文儒雅的绅士哀叹，“是我的行为让您愤怒了吗？编号155876。”
“并没有。”沈君平静地替裴景擦去面上的血泥，“毕竟这难得的对话机会是我为我们创造的不是吗？”
“的确，您做的太好了，好到——超出我的算法。不知是否能理解成，您本就好杀，是借用副本规则作为您杀戮的借口，缺乏伦理底线呢。”
“毕竟，在我每一次的算法中，你都会选择保全奔跑者的性命，9876次你会选择砍掉奔跑者的双腿，8787次你会选择挡在奔跑者前方，4567次你会选择将食物喂给奔跑者，3232次——”
“别算了。”沈君打断AXIS高高在上的意有所指，“我就是杀了人。”
“有些愚蠢的行为。”温柔的电子声难得有了一丝波澜，好似轻笑般。
“废话真多。”沈君平视上空，“别绕弯了，如果你坚持认为我说的投诚，是指杀人犯再杀人，那你随意。”
“杀人犯？您竟然愿意将异世界的人称作人？”
“不然呢？生命做草芥？我没当神仙的想法，最起码杀人犯还是个人。”沈君冷笑。
“很有趣的见解。”AXIS温柔的电子音突然一顿，和破旧的广播声一样，“喀喇——”一声，“我很希望下次与您探讨之前，你能管住您的宠物。”
AXIS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电流杂音，似乎正在奋力抵御着什么入侵，“那么，您的投诚我收下了。至于您的决绝……我很抱歉，也很期待。祝您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刺激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