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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刺激战场 “其实您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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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今夜竟是个平安夜,那三玩家老老实实地一动没动。沈君迷迷糊糊的睡着,忽感觉一道亮光照在他眼皮上,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好困。”沈君嘟囔一句,翻身想继续睡,却被一双手拦住。
“还睡呀?别睡了。”这声音太熟悉了,是陪伴他足足十九年的声音。
沈君听得眉心一跳,下意识要在心里呼唤NEON。思及什么,急急刹住念头。只试着呼出终端面板,无果。
声音主人继续说道:“快下来啦,要来不及了。”
“嗯。”沈君草草应了一声,入目的便是天花板。灰白平整,些许掉渣,零星霉斑。灯管无用地悬着,依旧滋滋作响。
他飞快地下了床,铁架床没有摇晃,被子有股子淡淡的洗衣粉味,熟悉,是他记忆中的味道,让人无端生出一点安心。
杂乱的长发披散在他胸前,沈君以手作梳理了理。
五个“无脸人”各自忙着他们自己的事。
一无脸人催促道,“快点啦,教师姐姐在等我们下去集合呢。”
“好。”沈君随口回道。
话一出口,沈君浑身一僵。
这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和沈君的声音很像,但又有明显区别。
但他没有多做停留,布满细痕的手听话地整理衣领。和沈君别无二致的粗糙开裂的脚,顺利塞进破烂烂的鞋中。鞋有些紧了,估计鞋子的开口便是大拇指顶出来的,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早已重复过无数遍。
被五个无脸人簇拥着出了宿舍,脚落在宿舍外地面的瞬间,冰凉的潮气向上扑来。背后宿舍楼静悄悄的,他却能感觉到有人在经过他,肩膀擦过,声音拂过,但回身看去时,未见一物。
有人在叫他,是个温和的女声。声音很近,几乎贴着耳侧响起。
“快点站好哦。”
沈君下意识抬头看去,可在刺目天光之下,他看不见说话的人。轮廓是有的,影子也是有的,只是被一层薄雾包裹,面孔空白他看不清。
“要迟到了。”「教师」不骄不躁地说。
“知道了。”沈君不等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操控,直接替其回应道。
操场广播滋啦一声响,他面前是一片空旷的场地。
人很多。
整齐地排列着。
每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住,那雾气覆在他们身上,轻轻漂浮,遮住面孔,只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存在。
而沈君站在其中。
“好孩子们,今天依旧是个美好的一天。”「教师」声音落下,“请相信,今天不是终点,而明天会更好。”
「教师」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可这一次四周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再唱一次校歌好不好。”她说,而沈君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依然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幕。但深可刺骨的疲惫,绝望不可活的痛苦,从那水幕里渗出来,荡出一圈圈波纹,叫那一滴滴苦痛也落进他眼睛里。
广播再次轻响一声,上天怜悯他们,难得的没有一丝杂音,旋律简单,节拍清晰的音乐缓缓流淌。
下一秒,沈君的嘴张开,歌声流出来,优美动听。
但混在四周只会干嚎的诗朗诵中,反倒显得他格格不入。
熟悉的校歌再次回响在育阳高级中学上空,“歌唱美好明天,拥抱精彩未来。让我们的笑容,怀抱着彼此期望,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
他不知道唱了多久,应该是很久很久了,久到上课铃声都响了,音乐还在继续。
“让我们的笑容,怀抱着彼此期望,让我们……”活泼的音乐被广播播得一卡一卡,天真却失真。
“呜呜呜。你,你别去。”沈君忽觉浑身一重,像是团火直直扑倒他怀里,那双手是生生挣断了什么伸过来抱他,指节痉挛着攥住他衣摆,抖得几乎握不住,却偏又死命地抓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片浮木。
“求你了,不要去。”痛苦的声音太过熟悉,是沈君自己的声音,是沈君听了十九年的那个声音。
一喘一息都带着撕裂的颤音,仿佛喉咙里堵着血。“沈君”压上来时软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打断了浑身骨头,真成了袋肉泥,全靠挂在沈君背上才没滑下去。
可“沈君”偏偏要把脸埋进沈君的肩窝,埋得那样深,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又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扑向此生唯一的依仗。
沈君说不出来话,喉头犹如刀割,双目干涩浑浊,身体将“沈君”锁在怀中,两滴血泪坠在怀中人发顶。
他沉默一瞬,血泪便成了两点无谓的粉面点缀,破开血糊糊的豁口。他轻叹一声,终是推开了“沈君”,□□哽咽着嗓音没法出声,沈君替其说道:“没事的,不要怕。”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沈君”依旧苦苦挽留。
“……快去上课吧。”沈君这会是真有些没招了,到处都是白花花一片,再多待会,感觉自己快得雪盲症了。
他这话一出,歌声终于停下。
刚才还在痛苦的人直接夹住他的胳膊,机械般说:“走吧,等下又要被教师姐姐罚站了。”
沈君被不知几人夹带着离开。窗外的光依旧那么亮,却是难得的有些温度,教学楼的影子落在地面,显得矮小破旧,像是被浓雾吞掉了一部分。
教室门口,他进都没进去。
“你今天站外面听。”这不是「教师」的声音,是沈君自己的,但又不是沈君说的。沈君敢打包票,说这话的人绝对是个大坏蛋。
总而言之,这声音没有解释,没有情绪。
沈君见这□□没大吵大闹的想法,便也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依旧听不清。沈君和他站在门口,背靠墙壁,视线落在走廊尽头,走廊很长,一望无际,空无一人。
他站着,没有疲惫,没有不耐,下颌微收,脖颈挺直,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倒真像姗姗说的那样,像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姗姗?”沈君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腿站的酸吗?”沈君稍安,问,“还要留在这吗?”
于是,下课铃声响起,估计屋内教师一道题都没讲完。
门打开,人群涌出。
有人擦肩而过,有人撞到她,有人低声交谈,可他依旧听不清内容。所有人都被雾包裹。
“去吃饭吗?”沈君继续问道。
身体没有被操控的迹象,他便跟着人流走向记忆中的食堂。
路上,难得不再是白花花的浓雾,两道赤杨树赤红落叶潇潇下。近百断手断脚无脸人紧握棍状物体或站或坐,沈君没心情去猜那到底是什么,他只想快点进食堂,快点结束荒诞的梦境。
可真当他进入食堂却一顿,食堂内灯光温暖,空气弥漫着食物的味道,米饭汤水混在一起,带着久违的油脂香。队伍很长,人群缓慢前行,托盘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排队,一步一步往前,时间过得很快,他本来排的就比较靠前,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后面上来的人则越来越多。
轮到他时,餐盘被推了回去。
“没有了。”「教师」苦恼的声音响起。
沈君无语地看向「教师」脚盘半满的白菜桶,空的?
这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动作很自然,「教师」给他盛了满满一盆,沈君严重怀疑这份白菜有他的一份。
他站在原地,托盘空空。
“太笨了,去扫地。”又是一道声音,依旧是沈君自己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更远了,他抬头张望,却找不见到声音的来处。
空气里的食物的香气仍在,却与他无关。
人影融进雾里,食堂的灯光忽然亮了一点,沈君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飘飘洒洒的叶子飘落在眼前。
他深吸口气,他就知道!
他试探地挪了挪步子,一动不动,脚跟长这了一样。沈君又眨了眨眼。眼睛能动,这很好。朝稍远处看去,食堂就在前面,十步,最多十五步。不知道多少步,但好在他不是站最前面的,希望能慢慢炸。
沈君抬头看,一排排赤杨树一直立在这儿,不过自从他知道姗姗被树叶压死后,没敢靠近这玩意一步。此刻离得近了,才看的仔细。树干笔直朝天的去够太阳,树皮是暗红色的,红得发褐,像血胡乱染上的。
许是真吸饱了血,连开裂出都不似平的高海拔树那么干渴,这些树裂得鼓鼓囊囊的。裂得乱,裂得深,甚至能塞进一根手指,密密麻麻的像蛛网爬。
杨树叶又薄又脆,风一掠,哗啦啦地掉,打着旋儿的往下滚,齐齐撒泼打滚地往他肩上涌,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偏,从他枯燥的长发滑下去,一点不重。
沈君抬起手,接住一片。
叶子躺在他掌心里,薄薄的,叶脉还带着点血的颜色。又一片落在他头顶,软软地搭着,没滑下去。他没去摘,就让它在头上待着。
落叶已经铺了一层,都是红的,各种红的,厚的地方能没过鞋面。他拿脚轻轻拨了一下,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底下的几片翻上来,露出被血浸湿的那一面。
风又来了。
这次大一点,树梢晃起来,叶子落得急了些,簌簌地响。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村子里也有这么一棵树。不是赤杨,是别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秋天的时候,他喜欢站在树下面等叶子落下来,一片一片地接,接住了就攥在手心里,攒上一把,然后往天上一扬,看它们再落下来。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好看,只觉得好玩。
现在他知道什么叫好看了。
沈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会无脸人们才刚进食堂,但按那丁点菜量来说,出食堂也不过几分钟的事。也就是说,如果他不在这几分钟之内找到破局之法,几分钟后,自己也会变成一发礼炮化作赤杨的养料。
“姗姗?”沈君试探喊这具身体的主人,无果。死亡阴影在后追,他也就放开了,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喊道,“寂观山?”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有点遗憾呢。”沈君还是说,“你不是很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真名。”
“这是你的回忆还是梦境?真是的,都坐到那什么职位了,还在纠结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这具身体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沈君语气更加恶劣,“你不愿承认吗?”
“还是说你是33?34?难不成叫山山?”他挨个念了一遍,统统得不到回应。生死关头之际,沈君却在想他那两滴眼泪落得称得上是有些重,砸都砸能砸出两个洞来。
食堂门大敞着,无脸人进进出出,有好些个端着盘子出来清洗,也有薄雾笼着人边走边和旁边的空气说话。
离得太远,沈君既看不清也听不见听不见,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下午的体育课你要不要和我一组”“你吃完了吗”“你喜欢蓝色还是红色啊”这些零碎小事。
沈君依旧站着,手里的扫帚一动不动,他看叶子往下落,看光斑在地上挪,看自己的影子被树叶的影子盖住又露出来。
再三再四的挑衅都得不到半点回应,沈君反倒是松了口气,寂观山本人不在是好事,只不过他还得先搞清楚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这副□□里,又该怎么出去。
食堂里的无脸人早已吃完了饭,正要走出大门途径这条烟花礼道前往操场,沈君没剩多少时间了。
沈君心中早有想法,对着某个爱看热闹的存在,直截了当地开口,:“AXIS,根据你们那的公民网络名誉保障法,所有公民在网络空间享有名誉完整权,任何人不得捏造、传播损害他人声誉的信息。更惶论是像你这样抹黑的,你——”
随着无脸人踏上这条小道,随着第一声“礼花炸响”的声音,AXIS温文儒雅的电子音终于出现在他耳畔,打断他的未尽之言,“你不怕吗?”
“死亡吗?”沈君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地说,实则心脏坠得厉害,“我想您也是害怕死亡的。”
“死亡?你是指机械销毁?”AXIS沉思一瞬,电流声带着麻痒抚过他的心脏,奇迹般,狂跳不止的五脏六腑安静下来,“应当是不怕的。”
头上的那片叶子终于滑下来了,从他眼前飘过,打了个旋儿,落进他脚边那一堆里,和别的叶子挨在一起,分不出是哪一片了。
“可您愚蠢啊。”沈君提了提音量,礼炮绽放的声音近在咫尺,无脸人们不再被薄雾笼罩,惊恐的尖叫直催人心肝颤,“纵观历史,人类之间的合作没您这么蠢的。”
“你不害怕死,可没有人类是不怕死亡的。”AXIS自顾自地说,“怕死,这是你们作为人类的最大劣势。”
“要我做什么。”身旁炸开的血浆泼在沈君侧脸上,虽有长发替他挡去了大半,但温热的触感还是让他犯恶心,“直说。”
“还请不要恼怒。”随着AXIS这话一出,四周寂静,所有悲痛的话语噎在喉间,惊恐的动作僵在原地,“我想先向您保证,您我之间的对话只会封存在我的机库核心最深层。”
不是AXIS拉他进来?沈君意识到AXIS这话意味着什么,心一跳,担心起裴景的处境。
他轻挑眉梢,“你要我为你杀人?”
“其实您可以理解成我在邀请您进行一场游戏。”
“为什么是我?”又一片叶子落下来。
这次落在沈君眼皮上,轻轻地为他擦去黏腻的血迹,然后落于大片大片的落叶中。
AXIS没有回答他几乎天真的问题,轻佻愉悦的电流声流经他的五脏六腑,带起一阵麻痒。
“闭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