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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恶兽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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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如同灌铅般,厉雪玉的一句话像自带了定身符咒,将卸星帝君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屏住了呼吸,眼珠跟着她的身影晃动,雪白的纱裙,行走时与微风小幅度的共舞,显出一丝俏皮。
轻盈的脚步踩在绿茵茵的草地上,随着微风缓缓吹拂,嫩绿的草与鲜艳的花齐齐朝着她的方向晃动,厉雪玉微微扬起嘴角,模样如同当年。
站在镜湖边上的罗满衣如同看见援助般,眼神都亮了,连忙拔腿奔到厉雪玉面前,快要撞上时才刹住脚步,抬头看向厉雪玉,手摆到身后指着方才卸星帝君站的位置。
“有个奇怪的人!”
疑惑地循着罗满衣手指的方向看去,厉雪玉时隔几百年,终于见到了她不愿意见到人,脸色顿时一沉,周遭气压瞬间低迫。
与先前唤罗满衣时轻快的语调不同,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浸泡在寒冰中的语气,“你来干什么?”
视线越过罗满衣的头顶,目光彷佛如同冷箭射向卸星帝君,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无须仔细辨认,卸星帝君便已感知到里面浓重的恨意,那恨意刺得他后退一步。
他张了张嘴,猝不及防地见到厉雪玉,让他先前准备的话语瞬间都成了空白。
见面之前,已经想好要如何道歉了,可他知道,厉雪玉不会原谅他。
“……我想见你。”他小声地说道。
厉雪玉不屑地哼了一声,嫌弃藏不住:“我不愿意见你。”
说完,就要拉着罗满衣走。
曾几何时,她还困在八荒山时,卸星帝君就像赶不走的老鼠,三番四次来到八荒山找寻她的踪迹。
不想见他,厉雪玉只好四处躲藏。
几百年来从来没让卸星帝君得逞过,再后来,她带领族人来到恶兽渊,卸星帝君就不再来了。
她还以为卸星帝君终于释怀了,便也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有死心。
忿忿地想着,厉雪玉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却忽地头一碰到硬物,脚也抵着了一堵墙般。
结界!
无耻!厉雪玉甩头看向卸星帝君,罗满衣察觉到两人之间有私仇,便只装作鹌鹑无声地跟在厉雪玉身后,眼神紧紧盯着他,若卸星帝君无耻暗算,她也能保护厉雪玉。
“卸星帝君这是何意?”讥讽不言而喻。
罗满衣感觉花人衣在她识海里情绪波动了一瞬,随即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花人衣的生父和明予溪的师父。
还是厉雪玉曾经喜欢过的人。
周谢行是他在人间用过的名字。
“如果我不这样,你还会和我说话吗。”一丝惆怅,卸星帝君迈进结界圈,眸子里映着厉雪玉愠怒的脸。
他进,她却不能退。
厉雪玉恨死了这种感觉。
好,说就说,说开之后趁早滚。
不需要搜肠刮肚,厉雪玉嘴一张,就说出许多恩断义绝的话来,只可惜卸星帝君似乎在脸上纹了城墙般,对这些话无动于衷。
直到厉雪玉骂累了,卸星帝君才慢吞吞地开口:“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厉雪玉直翻白眼,她说了这么多话,只换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
“你在我面前消失就是最好的道歉了。”厉雪玉忽然感觉莫大的疲倦朝她袭来。
她捏紧罗满衣的手,抓住了一点实物的感觉让她紧绷的心也得到了不少缓解。
彷佛堵塞的心忽然开了口子,让烦闷朝着口子流出。于是她轻松了不少。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卸星帝君敏锐地察觉到厉雪玉对他恨,不如嘴上那般尖锐。
几百年的未见,恨消散了许多,同样,爱也是。
他恐惧地意识到,厉雪玉没那么爱他了,也没那么恨他了。
好像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人在巨大的愧疚里度日。
爱与恨折磨着他。
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让厉雪玉原谅他,让恨消失了,才能重新发展爱。可厉雪玉怕是永远不会再爱他了,除非失忆。
听到卸星帝君这句话,厉雪玉才忽然想起什么。
身边的罗满衣提醒了她一件事,她差点忘记,她和他共同的女儿,如今只剩下一缕魂魄寄生在她人躯壳中。
就当是还她所亏欠的那些,亏欠这么多年她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
厉雪玉抬眼望向卸星帝君,眼神严肃认真,“感情的事情,就不要当着一个小姑娘讲了,我怕教坏小孩。”
心有灵犀,卸星帝君手一挥,结界便消失了。
罗满衣不解地看着厉雪玉。
“你先回去,我和他有私人恩怨要解决。”厉雪玉安抚般的口吻,让罗满衣稍微放了心。
“他会伤害你吗?”罗满衣走之前,还是纠结犹豫地问了一句。
如果厉雪玉被卸星帝君掳走怎么办,她要不要假装回去实则带救兵来?
厉雪玉哈哈笑了一声,“不知道,但是在这里,他打不过我。”
待到罗满衣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厉雪玉才开口:“我们的女儿呢?”
久久的沉默,卸星帝君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的声音发不出来。
他看着厉雪玉,她的眼眸同样映着他的脸。可曾经那些暧昧与温存统统荡然无存。
“她……死了。”
“你真狠心啊,”厉雪玉一张口才发现话语里带了哭腔,“花人衣死了你从没想过告诉我吗?”
卸星帝君朝她迈出一步,着急地解释:“她犯下了天条,我没办法救她,这么多年你也不愿意见我……”
厉雪玉听着他的话,失望地点点头:“你真是好帝君,就算女儿放了天条被赐死,你也不会阻扰。”
卸星帝君说不出话。那时他正带着明予溪和明繁里在八荒山,根本不知情花人衣被赐死。
“就算天帝那个狗贼安排你做行刑官,你怕是也能毫不犹豫下手吧。”厉雪玉像是从没认识过眼前人一般。
她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他竟如此懦弱。
她从前怎么会如此眼瞎。
终于,她的这些话破解了他脸上的城墙,眼眸里流露出痛苦的挣扎,他说:“我不会。”
这回轮到厉雪玉不说话了,脸上明晃晃的不相信。
卸星帝君恍惚:“如果能重新来一遍,我会带着人衣叛逃,也绝不会让她丧命在天后的炼魂炉里。”
如果他能提早就察觉到天后对花人衣的血族血统的忌惮。
厉雪玉毫不留情:“现在人死了你说什么都可以,行动才是最重要的,你说的什么?你做的什么?你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要我怎么证明才会相信?”
厉雪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睫颤动,眼眸蕴含着复杂的情绪,“刚刚那个姑娘,花人衣在她体内。”
“什么?”卸星帝君被这句话砸到后退一步,脑子纷乱入麻。
他回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个姑娘,与花人衣七八分相像的脸庞,起初他只以为是凑巧,现在来看竟然另有原因。
厉雪玉走近卸星帝君,企图说服他:“花人衣的一缕魂在她体内,我见过花人衣了,她夺得身体控制权时,来找我,但是……”
她回想起花人衣对她的质问,和自己当时所表现的冷心冷肺,愧疚在她心中蔓延。
“明予溪告诉我,明繁里修炼的邪术招魂,将她的魂和明觉厉的魂一同召唤到了方才那个姑娘的体内。”厉雪玉紧紧盯着卸星帝君的脸,简单地将事情告知给了他。
卸星帝君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在他待在天庭无所事事的日子,在人间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明繁里竟然为了花人衣做到如此地步。
厉雪玉望着他,期待着他讲些什么,而卸星帝君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夺魂体,或者重塑魂体。”卸星帝君了悟,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办法,要让花人衣的魂魄离开那具身体,重新进入卸星帝君为其塑造的身体,亦或是将罗满衣与明觉厉的魂驱赶。
夺魂体对花人衣的魂魄震荡影响最小,只是对罗满衣非常不道德,更何况还有明觉厉在魂体之中,这是不可估量的变动因素。
重塑魂体也绝非易事,若是魂魄与魂体不匹配,即使将魂魄塞进了魂体之中,也有可能沉睡几千年不苏醒。
厉雪玉提醒他:“重塑魂体,需要凝魂器。”
偌大天宫之中,只有天后才能使用凝魂器。凝魂器乃上古神器,因凝魂的作用,被人视作亦正亦邪的神器。
若是凝善良之人的魂,这便是正器,可若是被心有异端的人夺走,凝恶人的魂,这便是邪器。
故凝魂器从未在明面上使用过。
见卸星帝君迟疑,厉雪玉变了脸色,“果然,你果然不愿意。”
卸星帝君连忙拉住她的手,表忠心般:“我愿意,花人衣是我们的女儿,一切能救她的办法,我都会去做的。”
强忍着恶心,厉雪玉没有甩开他的手,面前这个人害死了她无数的族人,夺走她的女儿却不好好抚养,只让花人衣唤他师父。
不是忠心的爱人,也不是称职的父亲。
她早就对他失望了,只是为了复活花人衣,她也只能暂且与他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