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褚静静静

5、第 5 章 五

　　五
　　胡明玉收到秦子禾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崔宇发来的论文初稿。
　　“胡总，谢成那批建材的质检报告，我找到原件了。”秦子禾发来一张照片，是扫描件，“他报给甲方的全是假数据，实际用的钢筋有三个批次不达标。”
　　胡明玉放大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谢成在饭局上那张谄媚的脸，想起他把崔宇推到自己面前时那个油腻的笑容。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句：继续。
　　她没告诉崔宇自己在做什么。没必要。崔宇每次来接她，开车的时候安静，做饭的时候安静，留宿的时候也安静。偶尔胡明玉在客厅看文件，崔宇就坐在对面看书，两个人可以一整晚不说话。这种沉默让胡明玉觉得奇怪——她习惯了被讨好，被试探，被算计，唯独不习惯这种什么都不图的陪伴。
　　但她不信。三十五岁的人了，见过太多。崔宇现在说不图钱，以后呢？等她习惯了他的存在，等他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渗透进来，再慢慢提要求？胡明玉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刘开元是，刘之荣是，连刘兴伊都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崔宇的论文。这一章写的是广府地区高层建筑的混凝土养护要点，崔宇结合了海城项目的气候数据，写得比之前好很多。胡明玉在页边批了一句：数据来源标注清楚。
　　三天后，谢成在一个晴朗的下午被警察带走了。
　　崔宇是在图书馆接到电话的。派出所的民警说谢成涉嫌串通投标和职务侵占，让他作为亲属过去一趟。他握着手机站在书架中间，愣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脊上，照在他脚上，暖洋洋的。他想起谢成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把自己推到胡明玉面前时的表情，想起他从没问过自己想不想读研、想不想留在广府、想不想回老家看奶奶。
　　崔宇发现自己并不难过。只是有点恍惚，好像一个人突然从你生活里消失了，但你早知道他迟早会消失。
　　他给胡明玉发消息：派出所打电话，让我去做谢成的情况说明。
　　胡明玉回得很快：如实说。其余的，不用管。
　　崔宇去了派出所，把知道的都说了。他和谢成的关系，他去谢成公司帮忙的事，他见过的人，他知道的事。其实他知道的不多，谢成从不会把核心的事告诉他。问到最后，民警说可以走了，崔宇站起来，又问了一句：“他会判多久？”
　　“看涉案金额，三年起步吧。”
　　崔宇点点头，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等公交车，等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手机振动，胡明玉转了五百块过来，备注：打车回去。
　　崔宇看着那五百块，突然有点想笑。五百块，打车回去，剩下的够吃好几顿饭。胡明玉就是这样，给他钱的时候总是这样——不多不少，刚好够用，像发工资，不像给情人的钱。
　　他打了车，在车上给奶奶打电话。奶奶说话已经不太清楚了，但听到他的声音还是高兴，一直叫他的名字。崔宇说奶奶我找到实习了，下学期去一个很好的公司。奶奶说好，好，你爸妈要是知道就好了。
　　崔宇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很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