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褚静静静

2、第 2 章 二

　　二
　　体检报告发过去了，胡明玉没有回消息，没有联系崔宇。崔宇把胡明玉开的价告诉谢成的时候，谢成几乎算得上破口大骂，说：“五万？这娘们也太小气了吧，她一个包都不止五万。”崔宇说五万已经很好了，谢成说崔宇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五万就是买只阿猫阿狗的钱，买一个会说话的人那可是太便宜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胡明玉这人就没把他谢成当回事。但是最后他还是叫崔宇一定要把胡明玉伺候好，随叫随到，不能怠慢，这人现在是他们兄弟俩共同的金主，除了遵命还能说啥呢。
　　崔宇没等来胡明玉的联系，到是等来了一个不错的兼职机会，舍友推荐的，是去一艘船上当服务员。这艘船是当地企业家举行拍卖会的地方，都是有钱人，舍友说像崔宇这样的帅哥，上去当服务员说不定会捞到不少小费。
　　不错的差事，崔宇立马就答应了。然后进了群，报上自己的身高体重衣服尺寸什么的。
　　三天之后，崔宇上了船。这是他第一次到这样的场合，有很多在财经频道看到过的人物，都穿得很正式，端茶送水的时候崔宇看到很多人手上戴着表。之前他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手表的功能在这个时代除了看时间，另外更重要的已经是显示自己的财力。崔宇自觉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却不知不觉已经认识不少表。鞋子衣服包包什么的崔宇很多都不认识，崔宇主要凭借着表来略微调整自己的服务态度，偶尔有失误也没关系，本来今天不管怎样都是赚的。上船一个小时，正式拍卖还没开始，到处都是几个人围成一圈在讲些生意上的事。有些人拿了酒反手就直接就往崔宇的餐盘上丢个几张红票子不带眨眼，这都是崔宇平生第一次见。
　　崔宇在看着一块尤其好看的手表目不转睛的时候犯下了今晚的最重大的一个错误，他撞到了一个人，盘子上的酒杯倒了，酒洒在那个人看着就很华贵的西服上。崔宇抬起头，看见那个年轻的男人脸上泛起怒气，瞪着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崔宇把盘子放在地上，从裤兜里掏出纸巾上前给这个男人擦衣服，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是这个年轻男人并不领情，打开崔宇的手，说：“你没长眼睛，你有毛病是不是，这能擦干净吗？你把我的衣服毁了，我今天特地穿的这一身，你知道这是谁送……”
　　“怎么了刘之荣。”
　　有人打断了这个人的责备，崔宇听见了他想了半个月的声音。崔宇抬起头，胡明玉从这个人的背后走来，拍了拍他的肩。
　　“之荣，怎么了看着这么生气。”
　　“明玉姐，你看，这个不长眼的服务员撞到我，酒全撒我身上了。”刘之荣说，好像在泄愤好像又在撒娇。
　　“没事，我再送你一套。”胡明玉说，看了一眼崔宇，“我先去给你找一套新的换，你可幸运了，今天来之前我正好在挑西装呢，看中几套，顺便就带上来了，有你可以穿的码数。我等会儿叫这个服务员送给你，你房间是205对吧。”
　　刘之荣点点头，说：“那我先去房间等着，明玉姐。”
　　胡明玉点点头，然后朝着崔宇招手，说：“过来。”
　　崔宇拿上地上的盘子跟着胡明玉走，之后又在人群之中把盘子给了另外一个服务员，叫他帮忙拿回去。
　　崔宇跟着胡明玉进到一个房间，胡明玉走去打开房间的衣柜，对崔宇说：“你很缺钱？怎么还来做服务员，你知不知道你表哥也在船上？”
　　崔宇不知道他表哥也会来，摇了摇头。
　　胡明玉走到崔宇面前，崔宇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她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崔宇，说：“把这身衣服脱了。”
　　什么……崔宇呼吸停滞了一会儿。
　　“现在吗？”崔宇问。
　　胡明玉点头。
　　什么啊，现在，在这里，在船上，在崔宇还在当服务员的时候。崔宇在想胡明玉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但是他也只能听话，他开始拆自己的领带，然后解扣子。胡明玉笑了，把一套衣服塞给他，说：“去里面换上这套衣服。”
　　胡明玉转身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看着崔宇，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真是有看头哈哈哈。”
　　崔宇意识到胡明玉在逗他玩。
　　“快去换，我不喜欢等太久。”
　　崔宇就拿着衣服赶紧去卫生间，尽快换好走出来，胡明玉给他挑的衣服尺寸很合适。走出来的时候，胡明玉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崔宇想起来还得去那个姓刘的送衣服。胡明玉的眼睛亮亮的，又上下打量他，说：“很好看，适合你。走吧。”
　　胡明玉转身开门出去，崔宇跟上，从她手上拿过衣服。崔宇又想起他那表哥说的话，说只要逮住机会一定要多献殷勤，多进行肢体接触，说像胡明玉这样常年单身的女人说不定会很喜欢小年轻的肢体接触。
　　崔宇稍微走在胡明玉后面一点点，视线里胡明玉的身体突然往旁边倒了一下，崔宇上前扶住她，胡明玉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平底崴了一下，我穿的还是运动鞋呢。”胡明玉把自己的裙子提起来一点，崔宇看见她很华丽的裙摆之下，是一双有点脏了的运动鞋，好像不是那么适配，但是看着蛮舒服的，崔宇忍俊不禁。
　　胡明玉要把自己的手臂收回去，但是崔宇收紧了自己的手，握住了胡明玉的手，说：“牵着吧。”
　　不等胡明玉回答，崔宇就牵着她向前走，胡明玉没有说话，大概是默许了。走到胡明玉在后面扯了一下崔宇的手，说到了。胡明玉敲门，打开门，刘之荣高兴地看着胡明玉，但是在看到崔宇和两个人牵着的手时，刘之荣的脸色变了。
　　“你的衣服，你去换吧，我先去大厅了。”
　　胡明玉牵着崔宇转身走，刘之荣走出来大力地把崔宇拉近了房间，关上门，把崔宇甩到墙上。
　　“我问你，你是胡明玉包的鸭子还是你们在谈恋爱？”刘之荣问，用手臂撑着墙。
　　崔宇这突如其来被甩到墙上，背还挺疼的，反应了一下刘之荣的问题。男朋友肯定谈不上，“鸭子。”崔宇这样回答。
　　刘之荣的表情放松下来，随即变得有点轻蔑，他问：“她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五万。”
　　“她打算留你多久？”
　　“不知道。”
　　“我现在就能给你两百万，你离开她吧。”
　　崔宇有点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少了，五百万？”
　　刘之荣看到崔宇好像还是不为之所动。
　　“超过五百万就太多了，你这只贪心的鸭子。你要是这么贪心，怎么五万块你也愿意？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胡明玉。”刘之荣好像又开始有点生气，“你比我好在哪？你多大？”
　　“二十。”
　　“跟我一样。”刘之荣捋了一下头发，显得很烦躁，又问：“学校呢？”
　　“成锦大学。”
　　“比我差，我读的是纽约大学。”刘之荣脸上又出现了傲慢的神情，然后他好像又反应过来什么，说：“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你在国内，而我在国外？啊，这难道就是我爸的想法，把我送到国外去，然后他……”刘之荣看起来疑惑又愤怒，撑着墙的手放下，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骂了一句“老狐狸真不要脸”。
　　崔宇觉得他精神状况堪忧。
　　“您说的我会考虑的，刘总，我现在得出去了。”崔宇说。
　　“滚吧。”
　　崔宇打开门，刘之荣仍然愣在原地，在思考他爸对他的暗算。
　　崔宇走出门看到胡明玉站在门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崔宇走上前假装自己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他跟你说什么？”胡明玉问。
　　崔宇回想刚才刘之荣这里那里说的话，想了想，说：“他说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
　　“比我给的多很多啊，你怎么不答应他。”
　　胡明玉这人让他捉摸不透，语气好像都一样，让崔宇不明白这是试探还是真心建议。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崔宇还抓紧时间搜了一下刘之荣，兴盛集团的接班人，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为了胡明玉这个人跟崔宇发癫，崔宇突然觉得有点意思。这大概是一种好胜心，崔宇想。
　　“因为我很喜欢你。”崔宇转过身，面对着胡明玉说这句话。胡明玉只是看着崔宇笑，不说话。崔宇倾身向前，胡明玉后退了一步，拉着崔宇走。
　　“快走吧，好像要开始了。”胡明玉说。
　　这并不算是一个回答。
　　拍卖会开始之前，崔宇收到了谢成发来的消息，问是不是胡总带他来的，崔宇省略了中间的那一系列事情，直接回答是，谢成给他发了个大拇指的emoji。
　　拍卖会开始之后，崔宇坐在胡明玉的旁边，看着她从坐得端端正正看拍品，到最后兴致缺缺，一直没有出价。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次拍品。这是一幅画，不出自名家之手，也不是什么后起之秀的作品，只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孩画的画……”
　　拍卖师介绍完了之后，场内沉默了一段时间。这幅画乱七八糟，颜色运用得很奇怪，跟日常并不一样。崔宇自认为是一个乡巴佬，对艺术没有什么鉴赏能力，但是从场内的反应来看，大概这幅画也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胡明玉看了一会儿之后，举起了牌子，出价一万。胡明玉出价之后也零星有几个人出价，但是随着价格不断升高，最后还是胡明玉用10万拍到了这幅画。崔宇不明白为什么，不管怎样他还是看不出这幅画的特别之处。
　　准备要下穿的时候，胡明玉拉住要跟着人群下去的崔宇，说：“等一等。”
　　崔宇不知道是要等什么，他陪着胡明玉等了很久，等到也许所有人都下船了，这时候有一个女人走过来，热切地跟胡明玉讲话，握手，拥抱，说什么感谢她以一个意想不到的价格买下了那幅画。
　　谈话的最后，女人邀请胡明玉周六晚上去他们家吃饭，胡明玉很高兴地直点头。
　　胡明玉和崔宇坐上一辆车，上车之后胡明玉说是刚刚那个女人给安排的专车。
　　“你知道什么叫联觉吗？”胡明玉问。
　　崔宇摇摇头。
　　“我之前在一部电视剧看到过，大概就是两种感觉强烈联合在一起吧，比如你的触觉和味觉联系在一起，当你触摸热的东西，你的嘴巴里会出现甜味。”胡明玉说。
　　在看到崔宇露出有点惊喜的神情之后她又接着说：“比如念胡明玉这个名字的时候，你品尝到了辣味；比如念崔宇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觉得这两个字应该是灰色的。”
　　“真的吗？”崔宇问，“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真的，但是有可能我解释得不太好。”胡明玉拿起水喝了一口，露出了一种满意的神情，“刚才那个人是举办这次拍卖会的人，就是置家家具的总裁。我之前偶然知道了她的孩子就有联觉。我后来还打听到，小学的那些小朋友居然还会因为一个人的画跟他们的总是不一样就孤立一个人。反正，我刚才想了想，觉得那幅画应该就是她女儿的，而且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不太寻常的颜色搭配也蛮好看的。”
　　胡明玉在说的时候，崔宇就听着。她讲完之后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喜欢灰色吗？”崔宇问。
　　“不喜欢，我喜欢吃辣。”
　　崔宇还是被送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