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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疑点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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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和陆奕良一同吃饭,对方简要介绍了刻思的整体情况,伏晀听完后跟他要了一份刻思的平面图,陆医生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等图到手伏晀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因为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平面图,甚至包含了各层平面图以及安防系统图。程新宇见到后也有点惊讶,按理说不必给他们如此全面的。不过图层深度越多,他们查案也就越容易。
“这陆医生人真好,一点都不见外。”程新宇捏着下巴感慨道。
伏晀不置可否,把几张图纸打印出来铺在桌子上,用笔圈出了案发地,随后沿案发地对照安防系统图标注了每一处监控的位置。这样一做对比立刻便显示出了异常。
案发现场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因此没有拍到嫌疑人,但刻思监控严密,疑犯总不能将途径的每一处监控都破坏掉,即便如此也能梳理出一条进出的路线。所以排查案发地周围的监控总会找到线索。
除非一种情况会让线索中断。
而这种情况恰好就发生在当下——刻思的监控并非环环相扣。
由案发现场朝东南方向出发会途径一片人工林,用来让病犯在其中乘凉散步,这片树林只在几条小径上安装了监控装置,留有大片监控盲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处更让他们惊讶的疑点,位于刻思东北角有一栋建筑,占地大约二百平方米,这附近竟然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施。
伏晀找来了陆奕良向他询问。
“因为那是私人住宅,在权限划分上不属于刻思,建在这里是方便各届院长留院工作,历届院长都很少离院。”陆奕良解释,“就像员工宿舍内部也没有监控。”
“那这一块是怎么回事?”伏晀指着那片树林问道。
陆奕良叹了口气:“那是遗留问题了。”他顿了顿,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伏队长你也知道刻思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真正有精神疾病的罪犯恐怕只有一半,剩下都是……”他隐去了后半句没说,“院里给这些人留了点自由的权利,他们可以在里面抽抽烟或者做点别的。伏队长,很抱歉,但院里的安防设施图是经过法院批准的。”
伏晀对此很不满,但也没有为难陆医生:“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陆奕良离开后程新宇拉开椅子坐下来,脸色很差:“看来刻思是殷家的地盘,所以法院才会批准这么离谱的安防系统。”
伏晀望着图纸沉沉地叹息道:“整个国家都是殷家的,何况是刻思呢。”
即便两人心中隐约都有了某种猜测,但他们还是把能做的全都做了一遍,现场勘察、人员问询、翻看周边监控录像……均没找到有用的信息。
程新宇看完最后一段监控,疲惫地一把推开电脑,向后靠在椅背里,嘟囔着:“我看就是跟那个私人住宅有关。”
伏晀望着窗外茫茫的夜色:“但既然是私人住宅,没有搜查令我们就进不去。”
“那就去申请呗。”程新宇随口接道。
伏晀瞟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对了,没有嫌疑拿不到搜查令。”
“除非我们可以偷潜进去一次,只要拍到证据,我们就可以说是这里的员工提供的。”
“那后面口供怎么办?”程新宇问道,已经有点预料到伏晀会说什么,先苦了脸,“不会又要说证人临时反悔不做口供然后让我写检讨吧?”
伏晀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程新宇最受不住伏晀这张笑盈盈的脸,只撑了几秒钟就举手投降:“好好好,反正我已经练就了超高速写检讨的本领。”
伏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什么时候去?今天晚上?”
伏晀沉思片刻,点点头:“嗯。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做。”面对程新宇困惑的眼神,他但笑不语。
晚上十点左右,陆奕良再次来到他们的办公室,敲门后走进来,笑着问道:“需要我带你们去宿舍吗?”
伏晀抬起头,不等程新宇反应便回答说:“今天我们可能还会晚一些,不过我先跟你去认下路,等我们这边忙完了再过去。”说罢给程新宇递了个眼神。程新宇心领神会,于是没有多问。
从主楼到员工宿舍需要经过一片不小的花园,明净的月色下能看到由黄杨沿着板石路分割出的几块区域,里面种着单棵或双棵的松柏、鸡爪槭、垂柳、银杏、玉兰、红豆杉,周围拥簇着鲜花,单瓣复瓣球状坛状绣球状的各色月季、月光兰、鸢尾、薰衣草、铃兰、花菱草、铁线莲龙舌兰等,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影影绰绰,空气中浮动着花香,昆虫在其中啾鸣,置身其中仿佛忽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花园的尽头是道白色的墙,墙头设有高压电网和监控,墙的背后就是宿舍楼。
员工宿舍被这美得不可方物的园子给远远地隔开了,落在了另外的世界里。
伏晀很惊讶会在监狱里看到这些,而他的惊讶也并没有隐藏起来。
陆奕良很快见到了,为他解释:“这是为员工设置的,你知道常年和精神疾病罪犯打交道是个很耗费心力的事,在他们休息时来这里转转能很好地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伏晀很认同这一点。
两人走到花园中心一个十字路口处时伏晀停下脚步,在他面前的黄杨树后种着一些白雪花,洁白的花瓣在逐渐炎热的天气下渐渐萎靡了,有点无精打采的,但依旧纯洁动人。
陆奕良见他止步,也跟着停下来。
伏晀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道:“陆医生,我感觉你好像一直有话想对我说。”
陆奕良脸上闪过一丝讶然。随后走过来,走到很近的位置,低声道:“是的,不过我还没想好……”
他们两个立在路灯下,明黄色的柱形路灯从它的灯芯里延绵不断地散发着光亮。陆奕良侧对着他,伏晀这才注意到对方眼窝极深,单独来看几乎算是有些病态,但由于其它五官的中和导致他的双眼只是显得异常深邃,望进去仿佛黑漆漆的海,你也说不清到底是海,是悬崖,还是沙漠,总之是夜暮完全笼罩着的,似乎永远都看不穿。
伏晀忽然有了些危机感,背脊上快速游弋着一道寒意。
然而下一秒陆奕良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苦笑,一双眼睛正面看起来又亮又干净,那种异样感便消失了。
伏晀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是他头一次捕捉到危险却又不知怎么把它弄丢了,那感觉转瞬即逝,像海市蜃楼。因为错愕他甚至没听清陆奕良的话,不得不再问一遍。
“我是希望,伏队长,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最好还是别继续查下去了。”陆奕良说得十分谨慎,能感觉到他每一处停顿都在设想着要不要就此掐断,但最后还是说完了一整句。
伏晀默然,他其实并不意外陆奕良说的这些内容,只是有些敬佩陆医生竟然真的会把这些话告诉他。
他赞同程新宇的观点,陆医生是个好人。
“为什么?”他问。
陆奕良摇摇头:“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伏晀很不想为难对方,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沉默片刻后他陡然欺身靠近,一把扯住陆奕良的手臂,直直地望着他的双眼:“这件事是与殷家有关还是和院长有关?或者和他们都有关系?”
陆奕良没想到他会如此强势,愣了愣,紧接着立刻抽回自己的手,面色有些难看。他仿佛想转身就走,身体有细微的晃动,但很快又定住,表情复杂地看着伏晀。
“刻思背后的水很深,伏队长,单凭你们两个人是渡不过这长河的。”
“但我必须得查,这是我的任务。”
陆奕良摇摇头:“我不清楚你们的规则,但我知道历史上有很多尘封已久的案子至今都没解决,为什么要追究到底呢?你们到底是谢悉市的警察,这是发生在风住的命案,不管怎么样都怪不到你头上。”
伏晀凝视他片刻,笑了笑。
“陆医生,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话,不过到了我手里的任务,都得有个结果才行。”
“哪怕你说对了,也要继续吗?”
伏晀唇边的笑意加深。他知道这就是陆奕良的回答了,这起案子确实和殷家以及院长有关。
“是。”他说。
陆奕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调转身继续往前走:“好吧,我也没有立场继续劝下去了。”
伏晀跟上去:“还是谢谢你,陆医生。”
陆奕良沉没在阴影里的唇角似乎轻轻勾了勾。不知道是不是在为他而感到可惜。伏晀没有多想,他心里装着另一件事。
等从宿舍回到主楼,程新宇已经睡了个小觉,听见开门声直挺挺地从折叠床上坐起来,目光警惕地投向门口,直至看见是伏晀才又轰然倒下去,嘴里不清不楚地咕哝着:“我已经做上梦了,梦见我们还没开始当警察,好自由……”
伏晀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蓝底白纹的卡片,说道:“你可以再睡会儿,凌晨两点我们再行动。”
“嗯?”程新宇睡眼惺忪地扬起下颌,头枕在胳膊上,“你有计划了?怎么进?撬窗户吗?他的房子没有安保措施吧?”
伏晀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觉得建在又是精神病院又是监狱里的房子会不装安保措施吗?”
程新宇整个身子都扭了过来,好奇地问:“那我们怎么进?”随即又看到伏晀手里的卡片,怔了怔,忽地手忙脚乱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这是门卡?你从哪儿搞来的?”
伏晀点点头承认了这张卡片的用处,笑道:“陆医生的。”
“……”“?”“。”程新宇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停留在忐忑上:“……你卖身了?”
“啧。”伏晀咋舌,恨不得给他一拳,“你脑子有问题?当然是我偷的,他怎么可能主动给我!”
程新宇更加惊奇:“你怎么知道他有门卡?”
“当时他给我们办公室钥匙时掏出来过,我知道他一直装在外套口袋里,而且员工宿舍用的是钥匙,那这张门卡只能是那栋房子的了。”
程新宇摸着下巴:“有道理,能让他来协助我们,证明也是院长平时用惯了的人,有门卡很正常。”
“总之试试就知道了,如果我们猜错了就再另想办法。”
“如果猜错了也是你猜错了,没有我们。”程新宇举起手强调道。
伏晀无语,狠瞪了他一眼。